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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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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

46

心臟好像在一瞬間停了一秒。

周遭空氣都靜了, 不遠處窸窣的動作聲和說話聲都不覆存在,只留下眼前人的呼吸聲,還有閃爍著光芒的眼睛。

一秒, 兩秒, 三秒。

這場漫長的, 不知道如何形容的悸動才緩慢的結束。

繼而才撲通,撲通, 心臟重新在胸腔內跳動起來。

沈衍舟很難形容那一刻他是什麽感覺。

好像有人走到他面前,砰一聲扔下一個煙花, 把他炸得稀裏糊塗,分不清東西南北的同時, 又十分篤定地告訴他。

你完了。

你這輩子都要栽在她身上了。

少女的手指握在他手腕上, 手心裏被放上來的信封仍還帶著熨貼的餘溫。

從決定參加這個比賽開始,蔣唱晚就設定好了,如果獲獎,所得的獎品要如何分配。

程姍姍喜歡拍照, 喜歡新潮與覆古質感, 那就把得到d送給她。季程喜歡奧特曼、變形金剛等等等等,一切男孩子都會喜歡的東西,就把收到的機器人送給他。

而沈衍舟……

她不太確定他喜歡什麽。

他好像對所有東西都淡淡的, 有著遠超出同齡人的成熟和心智, 極其偶爾的瞬間,才會被她激出一些稍顯幼稚的孩子氣。好像只有在那些瞬間, 他才被他們從漂浮不定的高空, 拉回腳踏實地的人世間。

那就把其他所有的東西都給他就好了。

喜歡一個人, 大抵就是想要把所有東西全都給他的。

沒有任何憐憫,同情, 高高在上,或者甚至是害怕他拒絕的局促,只有真誠到坦然的平靜,仿佛覺得這一切天經地義一般。

降溫的秋日裏,沙發與地毯柔軟,落地的昏黃氛圍燈亮起,電視畫面在閃爍,眼睛亮得像銀河的少女在他眼前。

沈衍舟安靜地看著她,想。

真正該說謝謝的人是他。

是她將他從虛浮而了無趣味的半空中拉回來,落回這永恒美好的人世間。

像是初次見到她時,耳機裏播放的那一首粵語歌。

低沈沙啞的男聲這樣唱道:

“特別鳴謝你制造,更歡樂的我。”

-

搬家搬得雞飛狗跳的一個周末就這樣迅速過去,又是一周開學。

周一的早上總是怨聲載道的。

不知道是不是剛搬了新家,離學校只有十分鐘路程,還亢奮著的緣故,蔣唱晚破天荒地沒有遲到。

周一的早上,教室裏吵吵嚷嚷,抄作業的抄作業,打掃衛生的打掃衛生,大清早就格外亢奮,在聊八卦的人也有。

蔣唱晚身後背著書包,懷裏還抱著一個包,在後門探頭探腦,似是在警惕地觀察。

幾分鐘後,似乎是覺得這會兒沒有人關註,她動作麻利,迅速地從後門跑進,跑到座位上。一系列動作都顯得鬼鬼祟祟的,分外可疑。

程姍姍剛坐下,正在整理課本,看到她,沒忍住,吃驚地喊道,“……你怎麽又把它帶來了!不是說好了不再帶來了嗎!”

蔣唱晚連忙把包護在懷裏,往後轉身,正對著教室後方,背對著教室裏的大部分同學。

“噓!小聲點!”她這樣對程姍姍說,十分慌亂,緊張不已,還生怕被別人聽到似的,回頭望了望教室裏的其他人。

好在看了一圈,似乎沒有人被程姍姍這一句喊聲吸引註意,她才放心地轉回頭來,小聲解釋道,“沒辦法啊,我也不想啊,但它不能一個人在家裏,要定時定點餵奶的……”

程姍姍皺著眉,也把聲音放小了,擔憂道,“那怎麽辦?競賽課教室已經被發現了,不能放了。”

“這個你就不用擔心了,”蔣唱晚把聲音壓得更低了,“我找到一個新地方。”

“啊?”程姍姍瞪大了眼睛,“在哪兒?”

“跟我來。”蔣唱晚小聲說。

兩個人小心翼翼地用校服外套包裹住一個面料硬挺的包,又觀察了一下教室裏的人,確定沒有人在關註之後,才把包夾在兩個人中間,迅速從後門走出去。

早自習還沒開始,除了背著書包剛到校的同學之外,走廊和樓梯上都沒什麽人,一路暢通。

兩個人步伐邁得很快,走到走廊盡頭,上了樓。

教學樓頂樓,除了幾個一周只用幾次的物理化學實驗室教室之外,就是一個比較破舊的樓梯。

程姍姍盯著樓梯邊上那個都已經銹跡斑斑的扶手,猶豫道,“……你確定是這裏?”

“對。”蔣唱晚篤定地點點頭,很是無奈的模樣,“你以為我沒想過別的辦法嗎?所有教室裏都有人走動,隨時有被用的風險,還有監控,太不保險了。一旦被抓到,我們就完了。”

程姍姍望了望樓梯上方的地方,還是有些猶豫,“可是,天臺會不會比較危險?我們這一棟的天臺的鎖還壞了,萬一有人上去怎麽辦?”

“沒辦法了。”蔣唱晚說,“這是我們能找到的,最安全的地方了。”

程姍姍皺著眉,思索了片刻,又回頭望了望其他教室,良久,像是終於考慮好了之後,狠下心,回答道,“走吧。”

兩個人抱著包,一步一步從樓梯向上,跨進了教學樓天臺的門。

天臺當然沒有裝修,空空曠曠的水泥地,地面上還偶爾有一些管道,還有上一場雨積下的水窪,兩個人走走停停,尋到一個稍微平坦安全的地方,把包放在墻根下。

“你在這裏好好的啊,媽媽先下去上課了。”蔣唱晚蹲下身,摸了摸包的頂端,像在摸一個小寵物的腦袋。

“一下課就上來餵你,別擔心,乖乖的,也不要亂跑啊。”

一陣叮囑之後,兩個人終於站起來,轉身往回走。跨過天臺大門,走下樓梯。

“你數學作業寫完了嗎?”

“沒呢,等會兒還要去看看我同桌的。”

兩個人一邊聊天,一邊往回走,下了樓梯,走回二樓,向教室的方向走去。

三樓走廊上,藏在轉角處陰影裏的一個人密切地註視著她們,直到看到她們從後門進入教室後,才將視線重新轉向樓梯間。

他剛剛偷偷跟在她們後面上去過,十分清楚那條路通向哪裏。

再上一層樓,就是四樓。

四樓的樓梯,就通往天臺。

而她們養的該死的、會被學校處分的寵物,就放在上面。

曹傑站在陰影裏,盯著樓梯間,想到班上新轉來那轉學生囂張的模樣,想到自己周五晚上被蔣唱晚數落的模樣,一陣憤怒和心煩。

憑什麽那轉學生一來就能受到這麽多人的喜歡?

他也沒幹什麽啊,就拍了個爛片子而已啊?

還有蔣唱晚,她管什麽閑事,憑什麽揭穿他穿假貨?

在她揭穿他之前,從來都沒有人發現過,大家只會覺得他很有錢。

而她一來,輕飄飄幾句,就把這一切都毀了。

憑什麽?

曹傑越想越生氣,越想越憤怒,盯著樓梯,呼吸逐漸沈重,手在腿側握成拳,片刻之後,提步向天臺走去。

-

教室這頭,程姍姍和蔣唱晚兩個人維持著無聊的“作業”話題,邁進教室後兩秒鐘,整個人就橫掃那種“平靜”的狀態,眼睛一亮,眉尖一擡,像是整個人都活過來了一樣。

“怎麽樣怎麽樣,他跟過去了嗎?”

“跟了,我走在後面,看見他的影子了。”

兩個人在後門處觀察片刻,確定樓梯上已經沒有人了之後,對視一眼,從後門走出去,再度上樓。

“我們已經給過他機會了。”

“早就知道這周末在論壇造謠你和沈衍舟的人是他了,編些惡心的故事到處傳,以為論壇是匿名的,我們就不知道是他了嗎?”

“如果他不起壞心,那也就算了。如果他起的是一般的壞心,比如告老師說我們帶寵物之類的,也就算了,畢竟說的是實話,輪不到我們懲罰他。”

“但是……”兩個人站在四樓樓梯口,看著遠處的人影。

方才跟在她們身後的那個人,現在在天臺裏,俯身拾起她們妥善放在墻根下的那個包。

他並沒有像她們想象的那樣,迅速拿起包,跑下樓,直奔班主任或是年級主任辦公室,而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像被憤怒和嫉妒沖昏了頭腦似的,看也沒看,就將那個貓咪太空艙包高高舉起——

然後狠狠砸在水泥地上!

包身和堅硬透明的pvc碰撞地面,發出響亮的聲響。

兩個人都頓住了。

原本放松的眉眼逐漸繃緊,神情變得嚴肅,看人的眼神裏都透著難以置信,還有冷漠而厭惡的涼意。

“砰!”“砰!”“砰!”

那人還在砸。

像洩憤似的,不斷地把包撿起來,往地面上反覆砸去,誓要把這包連同裏面的東西一同砸碎似的,嘴裏還不斷叫嚷著。

“讓你討人喜歡!”

“讓你揭穿我!”

“砸死你,砸死你!”

用力,且恐怖。

像是要把裏面存在,或可能存在的生物,全都扼殺掉一般。

蔣唱晚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和動作,神情變得異常冷漠,看人的眼神都冰冷。

頓了好片刻之後,她才淡聲把前面那句話接上,說完。

“……但是,他要是做什麽會傷害到我們的事的話,”

“我是不會原諒他的。”

曹傑站在天臺上,用力砸了數十下,終於把氣撒完,稍微冷靜下來一些之後,才喘著粗氣,俯身去撿躺在地上的包。

他大概預設的是一些慘不忍睹的畫面,甚至是一些血肉模糊的東西,做好了完全的心理準備,甚至還很輕松地把背包翻過來。

但當視線落下時,卻猛地頓住了。

——透明的pvc外殼裏,除了被石頭劃出來的明顯劃痕以外,什麽都沒有。

曹傑的動作猛地停住,眼睛不可置信地瞪大。

“……不可能。”

他喃喃著,猛地把包撿起來,將拉鏈拉開,向裏面望去。

空空如也。

包裏除了一塊裹著棉花的石頭,什麽都沒有。

他砸的是個空包。

……怎麽回事?

正不可置信地抖動包身時,身後倏然冷不丁傳來一道聲音。

“你以為你砸的是什麽?”

蔣唱晚站在他身後,神情冷漠地看著他。

“你覺得在你把沈衍舟鎖在儲物室之後,我們還會帶可以給你使壞的東西來嗎?”

曹傑站在原地,先是被她突然的出聲嚇了一跳,神情驚愕而又警惕,而後看看她,又看看手裏的包。

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這一切的原委之後,他才憤怒地把包一扔,臉色漲紅,大聲吼道,“你們故意演戲,騙我上來?”

“你們耍我?!”

“是又怎麽樣。”蔣唱晚偏頭看著他,“如果你不起壞心思,不偷聽我們講話,尾隨我們上來,又怎麽會被耍?”

曹傑氣得太陽穴的青筋都全部浮現出來,猛地踹了地上的包一腳,咬牙切齒道,“……你們給我等著吧。”

“等我找到那只貓,你看我會怎麽對它。”

“還有你,還有你那個小白臉同桌,你們都給我等著……”

蔣唱晚蹙著眉,強忍著厭惡,不耐煩地打斷他。

“我覺得你還是操心操心你自己吧。”

話音落下,她手心裏有個什麽細細小小、閃爍著銀色金屬光芒的物件一閃。

曹傑還沒反應過來,就看見天臺厚重實心的大鐵門被“砰”地一聲拉上,發出沈悶的聲響——

金屬鎖鏈纏上大鐵門的把手,將兩扇門並在一起,而後鑰匙插/進鎖孔,輕輕一轉,鎖芯發出哢噠的響聲。

而後鑰匙被徹底拔出,收回兜裏。

蔣唱晚的聲音隔著一扇鐵門,在外面響起,稍顯模糊,卻依然清脆。

她甚至還嫌臟似的拍了拍手。

“你就在這上面好好呆著吧,這位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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