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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燕玲之死(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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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燕玲之死(3)

如雷春龍料想般,秦大師去世,法醫驗屍結果為:

由不明原因導致腎上腺素急劇飆升,誘發惡性心律失常、短時間大腦缺氧引起窒息、痙攣、心臟驟停而猝死。

此外檢查不出別的毛病。

秦大師歲數不小,但身子骨不是一般的好。

不少目擊者包括周燕玲,都指認黃老瞎子變化出一條黃皮子尾巴戳死了秦大師的,無論警方怎麽翻過來調過去的看監控,黃老瞎子除了最開始拿話筒打人,始終保持近兩米遠的距離,期間只是揮揮胳膊而已,連腿都不曾動過。

與其說是被他作法搞死的,倒不如說秦大師是讓停電嚇死的更有可信度。

當時大廳突然斷電,監控室的電路跟宴會廳不走一條線,滿場黑暗時依然開啟了夜視功能,讓警方得以把事發時的經過看的清清楚楚。但那麽多人信誓旦旦,秦大師家屬又不依不饒,警方只好一再傳喚黃老瞎子。

老頭倒不反駁,梗著脖子認道:“是我弄的,誰叫他該死。”

警方拿著他兒子出示的一張阿爾茲海默癥診斷書,頗為無奈:“是是是,是您顯神功,您老是真神。唉,大爺,給您二老添麻煩了!我們也是照慣例多了解了解細情,行了,您帶老爺子回家吧!嘖嘖……”

憑借一張確切實鑿的診斷書,黃老瞎子嘮叨著時而清醒時而糊塗的話,由兒子推輪椅平安離開了薩區警局。

5 天後,黃老瞎子與世長辭,享年 93 歲。

又過 3 天,出殯。

雷春龍作為他指定的陰陽先生,揣著劉鈺寫好的註意事項,頂著個四六不懂的腦袋就去了。

黃老瞎子畢生為仙,廣結善緣,所結識的香客,自安縣主幹道的長街向他住了大半輩子的舊宅一路披麻戴孝,自發自動捧花、拉橫幅,懷著萬分沈痛的心情集結在街頭巷尾,只為送他最後一程。

那天整整一上午,安縣主幹道被圍觀群眾和無數掛著白花的汽車堵得水洩不通。

送別靈車的長隊,不止有與他相熟的人,還有很多不認識但好奇的路人。

大部分人聽說是 93 歲老人無病無災於睡夢中去世,都想湊熱鬧討個升官發財的好彩頭。還有小部分人聽聞賓客裏有名人,要不是每條街都有主事的黃家親朋管理秩序,擠在人堆裏的粉絲估計直接撲上去要簽名了。

受邀參加葬禮的賓客,大多是當地及周邊縣市有頭有臉的人物,有些外地專程趕來的不乏大學教授、著名學者、知名影星、省臺主持人……

要說整個喪宴現場最不起眼的,非雷春龍這個真心啥都不懂啥也不會的陰陽先生。

向遺體告別之後,就該往焚燒爐裏送了。按當地的規矩,陰陽先生要在死者頭部連噴三口酒。虧得黃老瞎子的兒子跟屁股後頭提醒,滿心感慨的雷春龍差點對瓶吹完整瓶酒。

這個葬禮可想而知被他辦的亂七八糟的,可是讓在場賓朋開了眼界了。

為此,黃老瞎子的親眷頗有微詞。

主持大局的黃大爺捧著骨灰盒出來,笑呵呵地跟親眷介紹完雷春龍,僅用一句話止住非議。

“老爹當了一輩子陰陽先生,最煩走這老些流程。他特意請雷先生置辦後事,就是想告訴所有人——去他娘的規矩,老子受夠了,瀟灑去也!”

黃大爺的妹妹黃三姑,聞言,不禁潸然淚下。

許是感念老父為兒女操勞籌謀的不易,又許是為仙一生有太多難以言說的苦,黃三姑攥著雷春龍的手不放,聲淚俱下感謝半晌,嘆道:

“爸爸一輩子只出過一趟遠門。後來我們都成家了,富裕了,想趁他腿腳利索帶他四處走走,哪怕用聽的用摸的,去感受感受他惦記半輩子的大好河山……他每天必須親自上香給老仙家磕頭,一次都不能落下,臨了,到底也沒走成啊!90 多歲的人吶,就這麽一點小小的心願都沒能實現……雷先生,不知你是不是仙門弟子,可我覺得你咋也比我爸強……我爸真的,把一生都獻給仙家了,太不容易了呀!”

是挺不容易的。

初嘗出馬仙通靈的特殊體質,適應後新鮮感上來了,雷春龍當真覺得以後就這樣也挺好的。只要把周燕玲的事整吧利索,他只管專心跟老槐鬼母修行,動動嘴就來錢的營生豈不快哉?

這個念頭只閃過片刻。

想想劉鈺,想想黃老瞎子,還有那天在風水協會盛宴現場那麽多大仙兒,迷茫過後,他忽覺脊背發涼——

該有多少人,在掙紮中迷失了自己。

又有多少人,在迷失中永遠地淪陷。

黃老瞎子至死才敢翻身做主擺脫命運的桎梏,這無疑是悲哀的,喜喪的背後,是他畏手畏腳的一生。

幸好,劉鈺醒悟的不算晚。

就算只有一線生機,把握住了,她就能逃出這段沒有公平可言的宿命。

黃老瞎子生前做的最後一件事自然是去劉鈺家中替她翻堂撤香。

親自上完九炷香,最後叩遍九個頭,劉鈺按黃老瞎子交代,跪在蒲團上虔心直面一桌牌位。

“大太爺,對不住了,劉門弟子小盛成無能領滿堂狐仙行善積德,而今便請黃仙府道友黃忠光老先生為大家夥兒送行。”

她舉杯將一盅烈酒飲下,望著供桌上常年放在那的三盞酒盅高高燃起的火苗。

“滿飲此杯,就此別過,但您與滿門狐仙的指教,我永生難忘。最初是您告訴我要做好人做好事,解救天下疾苦,斬殺魑魅魍魎,我始終牢記於心,往後也會盡我所能行正道,盡人事,至於我和胡肆臨教主……”

頓了頓,劉鈺唇邊牽起一絲苦笑。

“他是肆臨還是歲九都不要緊,相逢一場,仇恨和情分都是難以割舍的。我知道,他早晚會回來報沒報完的仇,他是我人生的坎,我得自己趟過去,誰也攔不住,誰也管不得!總而言之,謝謝您和滿門狐仙數百年來對我劉家的照顧,今天的離別可能是一輩子,也可能是暫時的,不管哪一種,願我們都能各自安好,得償所願吧。”

放下酒杯,她起身向後退去,把位置留給黃老瞎子。

待酒火和香火都燃盡了,黃老瞎子掏出事先準備好的符紙在供桌前點燃,口中一通念念有詞,不時作揖幾番。

如此反覆許久,接過劉鈺事先準備好的紅黃兩張大布,先用黃的包裹住牌位和香爐,再用紅的覆蓋捆紮,又合眼喃喃自語一通聽不懂的調子,便頭也不回揚長而去。

二姑那和老宅那也如是照辦。

可老宅的牌位和供品到底留下了,黃老瞎子並未帶走。

至於她和二姑供的東西帶到哪去,是掩埋還是焚了,他沒告訴劉鈺。只說:“別問,別想,別回頭。”

劉鈺問他老宅的為啥不帶走。

黃老瞎子沒來得及說什麽,處理完她的事,便陷入了昏迷,直至臟器衰竭久別於世。他兒子黃大爺把他沒能說完的心裏話轉達給雷春龍,雷春龍又轉告她的。

提早準備好的黑西裝都穿身上了,葬禮劉鈺仍沒去成。

守靈那三天雷春龍必須待在黃老瞎子家,抽不開身接她,劉鈺就尋思葬禮當天趕早過去搭把手。

雖說置辦喪儀的規矩她至今沒接觸,但選址落墳方面的規矩咋也比雷春龍懂得多。沒有狐仙助力,一年多自學的風水知識還是管用的,肯定不能像雷春龍整的那麽磕磣就是。

然而才走出樓道門,不速之客就攔住了去路。

是周燕玲的弟弟。

帶著一臉寒意前來,指名要她速速隨他去石油城老父的豪宅內解決點棘手的問題。

此時據周楠落網已經 8 天了。

羅爛纏身的周燕玲縱使有心撈人,也架不住丟魂似的兒子受三堂會審後,嘁哩喀喳啥大實話都往出飆。

另外,經人舉報查證——

省城喜喜奧特萊斯縱火案與她有莫大的關聯。

據舉報人透露:喜喜奧特萊斯開發商基本都是周燕玲攛掇起來的。又通過覆雜的人際關系網賄賂有關部門領導,采用了一批未經許可的建築材料搭建了喜喜奧特萊斯。偷工減料不說,很多應該按建築標準設置逃生通道、防火防災裝置都未規劃進樓盤,正可謂是豆腐渣工程之最。

再結合薩區警方收到的證據材料,經比對,大部分建築用料都出自一家名叫“金山房地產”公司旗下的水泥鋼材廠。

而金山房地產的法人正是張嶺。

警方順著這一線索查封了張嶺公司的賬目,越查漏洞越多,甚至連在建的小吃一條街和洗浴娛樂城都由他的公司提供所有建築材料。

一石激起千層,張嶺在公司開會時被當地警方帶走。

自知敗露,張嶺無所保留將數年來如何攀附周燕玲及有關領導,如何通過對方人脈關系為自己謀求福利等事全盤交代,由此牽扯出不少無頭懸案以及未能曝光的冤假錯案。

何文亮與何靜父女雙雙位列其中。

因此,兩市警方決定並案調查。短短 8 天,逐一拘捕數名涉案嫌疑人,並繼續圍繞著周燕玲展開進一步追蹤,各專案調查組正有序跟進中……

可周燕玲還是毫發無傷的出來了。

抵達周長林的別墅後,兩個壯漢一推開門,劉鈺看到的不只有坐在沙發一角口齒流涎、神志不清的周長林,還有他那叱咤風雲的二女兒——周燕玲。

周燕玲頂著張憔悴的臉,滿目怨毒直逼劉鈺,揚頭示意保鏢關門落鎖。

門一合上,她二話不說飛撲過來,揚起巴掌就要扇劉鈺,滿口謾罵:“小賤逼,我他媽小瞧你了,敢陰我!操你媽的,今天我要你死!”

巴掌還未落下,一動不動的老父突然哆嗦亂顫口吐白沫栽倒。

周燕玲立刻放下手回頭去瞧——

周長林發黑的老臉五官痛苦的糾結成團,眼珠子瞪的幾乎要突出來,四肢直挺挺地支棱向天。

像是有什麽東西在掐他打他一樣,他不停撲騰,嘴裏發出淒厲的吼叫:“別過來,別過來啊!老伴兒,我錯了,放過我……小秦,別別別,別打,是我對不起你,我知道錯了,別打呀……求求你了……求求你了……哎呦,哎呦!”

看老父如此瘋魔,再想到兒子,周燕玲咬牙切齒重新望向劉鈺,使勁薅住她衣領。

“你個死娘們兒,還想蒙我?我他媽啥都知道了,都是你這個不要臉的背地幹的好事!媽的,今兒不打死你我也要扒你一層皮!大周小王,把她衣服給我扒了,讓你的兄弟挨個給我上,往死了幹她!”

說著,她狠狠推了劉鈺一把。

身後兩個男的立刻扣住劉鈺的肩,滿臉邪笑作勢就來扒她的衣褲。

劉鈺也笑了。

滿不在乎挺立在原地,任由四只大手上下摸索,眉頭都不曾皺一下。

周燕玲原本叉腰等著看好戲,未料大周的手才順著襯衣領子往劉鈺懷裏鉆時,大跌眼鏡的一幕出現了——

劉鈺微瞇雙眸挑眉偏頭與大周對視。

眨眼間,大周渾身如遭雷擊般頓住,手更像觸電了似的慌忙抽離,呆滯的當口再眨眨眼便如周楠近來似的,丟了魂一樣一動不動了。

小王不知道咋回事,精蟲上腦以為兄弟是在讓賢,便舔著牙花子直面劉鈺。

不看還好,這一眼當真如雷春龍所說——渾身發抖。

比起大周的呆若木雞,小王抖得堪比踩了電門,沒一會兒就哆哆嗦嗦栽倒在一旁,很快就口吐白沫不省人事了。

周燕玲直接傻了。其他靜候在側的保鏢見勢不好互相瞅瞅看看,幾乎同步擼胳膊挽袖子奔向劉鈺。

劉鈺也不跟他們廢話,用力扯開襯衣扣子——

她沒穿內衣,圓滾滾的胸脯隨動作起伏呼扇顫抖。

在場的男人卻無一在意驟然亮相的秀色,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當胸一片滿滿當當的血痕震懾。

雖不知那橫七豎八的血痕是什麽,可一看便知是拿小刀一點一點刻出來的。

血跡已幹,青腫發紫的痕跡匯聚起來是一串奇奇怪怪的符號。他們不曾見過,卻都在看完所有符號時,只覺得腦瓜子嗡嗡作響,眼前發黑,心口亂跳,差點站不住,更別說上前按住這來者不善的小娘們兒了。

劉鈺快速將襯衣邊角打結稍作掩蓋,整理好前襟,這才慢吞吞擡眼看準周燕玲驚恐的表情。

她看著她,她也看著她。

她慌張失語。

她卻操著一股催命的聲音慷慨解答:

“好可惜啊,周燕玲。”

“如果你老老實實伏法,說不定能在裏邊茍活一陣子。”

“幹嘛非要逃呢?”

“或許你真有本事逃出生天,可惜,碰到我了。”

“既然如此,今天我就送你上黃泉路吧。不過在你上路之前,我會讓你死的明白些。”

劉鈺勾唇笑出殘忍的弧度。

“你可知這是什麽咒?能做什麽事?”

周燕玲答不出來,更是連自己的聲音都遺失了。張張嘴,驚恐發現自己嗓子啞了,喉嚨像是被什麽堵住了一樣,半點聲音都發不出!

她慌裏慌張捂住喉嚨,再不覆盛氣淩人之態,只能眼睜睜看著化身厲鬼般的劉鈺,留下遍地令她毛骨悚然的囈語:

“這就是你們費盡心思要找的——移,魂,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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