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燕玲之死（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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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燕玲之死（2）
十多分鐘過去，警方果然來了。帶隊的不是老雷，是他徒弟大江子——封鎖好現場，仔細盤問過主辦方周燕玲以及在場一些證人，又去調了監控拿到宴會現場的影像記錄，便帶走了黃老瞎子和他兒子。
老雷去了周楠所在的精神病院，聽留在那裏的親信致電說：
就在秦大師暴斃的時間段，周楠突然眼神呆滯直奔時刻堅守的警方，拽著他們不撒手，管不住嘴巴似的交代了不少老雷近幾個月來明察暗訪的事。其中，就包括由他母親發號施令連哄帶騙弄到夜總會去當小姐的何靜，以及如何暗中勾結孫國富的茶莊，做麻將牌局賄賂當局領導。
總之，咋都擋不住他如數家珍出賣親娘。
盡管很想當面懟周燕玲一個啞口無言，顯然周楠松口的樁樁件件尤為重要，老雷便馬不停蹄驅車趕赴精神病院，決定從周楠這個突破口堵死周燕玲的後路。
此時，周燕玲還一無所知。
大江子那夥人幾乎都是老雷親手帶出來的難纏角色，橫豎是不放人離開薩區刑警隊，她不耐煩地撕破臉拍桌叫囂自己上頭有人。
“有能耐讓你上頭的人雙規我。”大江子翻著眼皮粗聲粗氣回敬，“正好老子不想幹了，一天天腦瓜子別褲腰帶上過日子，掙不到仨瓜倆棗的我圖啥啊！”
與周燕玲同在詢問室的雷春龍好懸沒笑出聲。
夜色深濃，老雷銬著周楠回到局裏，傻了眼的周燕玲顧不得逼問劉鈺跟黃老瞎子說了些啥，發瘋一樣要去從老雷手裏搶回兒子時，雷春龍這才撈著機會與劉鈺悄悄耳語詢問室所見所聞。
僅看了一眼那不怒自威頭發花白的雷局長究竟是啥模樣，沒能打招呼問好，劉鈺便目送黑壓壓的制服大蓋帽，押送周楠遠去了。
而他們身後，哭天搶地的周燕玲到底忽略了劉鈺。
雷春龍擁著劉鈺走到院子。
對著錯落成排紅藍相間的警燈相顧無言半晌，劉鈺反手箍住他的腰，頭埋在他肩窩，合起沈重的眼皮，像是自問又像在問他：“這次，她還能逃過法網嗎？”
雷春龍將別在耳後的煙摸下來叼住，打火機拿在手裏，卻遲遲沒點火，晃神許久，才含糊道：“不知道。”
能做的不能做的都做了，這些破爛事與命運糾纏不清，害劉鈺搭上了後半輩子，害他賠上好幾年壽命，如今，又搭進去一個垂垂老矣的黃老瞎子……
細細想來，雷春龍真不知道到底為了啥，又是為了誰。
說是替何靜出氣吧，可自有警方為其伸冤；說是讓他和劉鈺擺脫命運的捉弄，可鬧了半天，沒一個得好的。
那麽，到底為了啥呢，到底為了誰呢？
他已經想不明白了，也沒有後路可退了。
走到這一步，假設還不能讓周燕玲之流付出應有的代價，這條路走下去要把他們推向何方，前方又有什麽溝溝坎坎在等待著他們，是否還會在窮途末路之際遇到慷慨赴義的黃老瞎子？
他不知道，不敢想。
“不怕……”劉鈺攬過他的頸子，溫熱的臉蛋貼著他的臉頰不動，“就算她再僥幸逃脫也沒關系，我會盯死她的。”
他甩掉煙頭捧起她的臉，與她疲倦卻堅毅的目光對視，聽她清淺發下宏願：“這次不行，那就下次，下次不行還有下下次。甭管什麽時候，只要我還活著，一定要送她下地獄，必須以死謝罪才算完！”
“鈺啊，何必呢。”
他用力將她拉進懷裏。
“她死不死的跟咱沒關系，反正我在老雷那的任務也算完成了，別管了，回家好好過小日子吧。”
感受到她通體僵硬，他愈發覺得心疼，大手壓著她的後腦勺，顫聲乞求：“天塌地陷又能咋的，我不在乎那些！我只想守著老婆孩子熱炕頭一家人相親相愛不分開……鈺啊，咱走吧。等你撤了堂子，咱去周邊城市找個差不多的地方從頭開始。管它啥仙啥鬼，統統都給他們整走！咱帶著奶奶帶著星星，踏踏實實過日子，想法子治好你的病……說好要一塊活到七老八十的，我就是砸鍋賣鐵出去要飯也要治好你……”
再多的話已然說不出口了，滿腹愁怨如鯁在喉，咬著舌尖強壓下哭腔，生怕叫她聽出來他在哭。
更怕她感受到他強烈的懼怕——
有了牽掛後，對生死的畏懼，對宿命的畏懼，對前路渺茫的畏懼。
他實在怕。
怕這冥冥註定的厄運至死都不肯放過他們，怕這半生坎坷萬般不由己的姑娘會突然死在眼前。
還有她的奶奶，他的女兒，她的姑姑，他的兄弟……
這些人在不同時間匯入同樣一條河流，隨他們浮沈漂泊，他很想挨個托付起來送上岸，可連自己都溺了水，又怎麽救其他人？
這一刻，他恍然明白人是多麽渺小可憐。
25 歲的時候，年輕氣盛，憑著一腔孤勇敢跟全世界叫囂；但他已經 35 歲了，人至中年，一事難成不說，肩膀上的擔子越來越重，壓的他連頭都快擡不起來了，鼓足勇氣仰天罵兩聲，用不了多久，總是忍不住想：我不會遭雷劈吧？
孑然一身咋都好說，當初不怕死正因如此。
現在，想要的安穩觸手可及，哪成想，捅破一層窗戶紙，背後竟還有萬水千山！
他迷茫，惶惑，再三反問自己：
為什麽就攤上這個操蛋的命？
為什麽老天爺專盯著他禍禍？
難道真是上輩子作奸犯科，這輩子來償命的？
從前他啥都不信，如今不信都不行。
恍惚中，劉鈺從他懷裏掙脫，擡手擦掉他眼角的淚，微笑不語。
對望好久，她斂起笑容。
“那就去過你想過的生活吧，你沒必要為我承受這麽多，不必自責，你不欠我什麽。”
她轉頭要回到那亮著蒼白燈光的大廳，他心驚肉跳，一把抓住她的腕子。
“我想過的生活是跟你一起啊！你不在，我他媽自己過雞毛！”
她駐足回頭，望向站在暗影裏的他。
他急促道：“我不是那個意思，我不是要打退堂鼓，我——”
劉鈺平靜地搖搖頭，滿臉釋然。
雷春龍將她那副好像將生死置之度外的樣子看在眼裏，心中愈發慌然，眼睛也紅的厲害，很快又模糊一片。不想在她面前潰不成軍，他脫手放開她，捂著眼睛緩緩蹲下，雙肩壓抑不住地顫抖起來。
看他難受劉鈺也不好受，暗自嘆了一聲，也蹲下來，溫柔地揉揉他後腦勺，聽他喃喃低訴“日子咋就過成這樣呢”，她微微恍然，繼而攬住他的肩，頭挨著頭輕語。
“這就是命。打生下來就註定好的命。”
“得過且過是一天，渾渾噩噩是一天，逞強硬撐是一天，算計籌劃又是一天。”
“一天接一天，眼一睜一閉都是生活。咋活都是活，卻各有各的活法，誰也不比誰高貴，誰也不比誰低賤，大家都是人，都有命。信也好不信也好，認也好不認也好，從生到死都逃不過命運的安排。”
“但哪怕偷生都要活，好好的活！活出個樣來，叫那些冷漠、無情、貪婪、兇狠的神看清楚，人就是人，多一筆少一筆都不是，誰也別想對人指手畫腳！就是真要把這一撇一捺寫出花來，也得是，我自己說了算。”
她甚少跟他聊宿命的東西。既清楚他本性不屑一顧，也明白說多了徒增煩惱，但趕到這了，千言萬語匯聚在心頭，溜到嘴邊就剩冠冕堂皇的廢話。
往日她懶得說是覺得沒必要，現在侃侃而談，話裏話外卻透出一股子交代後事的淡漠和決絕。
雷春龍幾乎想都沒想把她死死裹在懷裏，蹲不住便跪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
止不住的淚和難以抑制的顫抖貼身襲來，劉鈺忙反手摟緊他，不停拍打他的背，卻不像他似的，哭得不能自已。
她只是濕了眼眶，淚還未流下就幹了。
懷裏瑟瑟發抖的男人像是在替她哭一樣。
看著他，抱著他，劉鈺不禁想到了自己。
她應該也是這樣吧——
一天到晚懟天懟地好像啥都不在眼裏，其實多愁善感脆弱無比，肩上挑的，手裏拿的，楞是一個都放不下。說起來，秦大師死前，她都沈浸在這種難以排解的擔驚受怕中無法自拔，可他的死和黃老瞎子的托付醍醐灌頂叫醒了她。
遙想當初民不聊生，太爺爺劉長河都義無反顧敢與命運為敵，那今日遭遇遠不及昔年困苦，她還有什麽好怕的？
劉長河能護著一家老小，在新中國廣袤的黑土地上紮根立足，身為劉家血脈，一身邪骨頭為蒼天所賜，何不叫這些在人間作惡的游魂厲鬼好好感受一下，他們諸加在別人身上的痛苦？
若她連這口氣都不爭，連這點事都不做，哪還有臉面對列祖列宗！
“如果可以，我真希望天下無神。”
撫過他臉上的熱淚，她笑了笑。
“甭管哪路來的神，最好一個都不要有。老百姓不需要什麽條條框框的信仰，關起門來過好自己的小日子，一日三餐，冬暖夏涼，豐衣足食就夠了。去他媽的神！我們不稀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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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多分鐘過去，警方果然來了。帶隊的不是老雷，是他徒弟大江子——封鎖好現場，仔細盤問過主辦方周燕玲以及在場一些證人，又去調了監控拿到宴會現場的影像記錄，便帶走了黃老瞎子和他兒子。
老雷去了周楠所在的精神病院，聽留在那裏的親信致電說：
就在秦大師暴斃的時間段，周楠突然眼神呆滯直奔時刻堅守的警方，拽著他們不撒手，管不住嘴巴似的交代了不少老雷近幾個月來明察暗訪的事。其中，就包括由他母親發號施令連哄帶騙弄到夜總會去當小姐的何靜，以及如何暗中勾結孫國富的茶莊，做麻將牌局賄賂當局領導。
總之，咋都擋不住他如數家珍出賣親娘。
盡管很想當面懟周燕玲一個啞口無言，顯然周楠松口的樁樁件件尤為重要，老雷便馬不停蹄驅車趕赴精神病院，決定從周楠這個突破口堵死周燕玲的後路。
此時，周燕玲還一無所知。
大江子那夥人幾乎都是老雷親手帶出來的難纏角色，橫豎是不放人離開薩區刑警隊，她不耐煩地撕破臉拍桌叫囂自己上頭有人。
“有能耐讓你上頭的人雙規我。”大江子翻著眼皮粗聲粗氣回敬，“正好老子不想幹了，一天天腦瓜子別褲腰帶上過日子，掙不到仨瓜倆棗的我圖啥啊！”
與周燕玲同在詢問室的雷春龍好懸沒笑出聲。
夜色深濃，老雷銬著周楠回到局裏，傻了眼的周燕玲顧不得逼問劉鈺跟黃老瞎子說了些啥，發瘋一樣要去從老雷手裏搶回兒子時，雷春龍這才撈著機會與劉鈺悄悄耳語詢問室所見所聞。
僅看了一眼那不怒自威頭發花白的雷局長究竟是啥模樣，沒能打招呼問好，劉鈺便目送黑壓壓的制服大蓋帽，押送周楠遠去了。
而他們身後，哭天搶地的周燕玲到底忽略了劉鈺。
雷春龍擁著劉鈺走到院子。
對著錯落成排紅藍相間的警燈相顧無言半晌，劉鈺反手箍住他的腰，頭埋在他肩窩，合起沈重的眼皮，像是自問又像在問他：“這次，她還能逃過法網嗎？”
雷春龍將別在耳後的煙摸下來叼住，打火機拿在手裏，卻遲遲沒點火，晃神許久，才含糊道：“不知道。”
能做的不能做的都做了，這些破爛事與命運糾纏不清，害劉鈺搭上了後半輩子，害他賠上好幾年壽命，如今，又搭進去一個垂垂老矣的黃老瞎子……
細細想來，雷春龍真不知道到底為了啥，又是為了誰。
說是替何靜出氣吧，可自有警方為其伸冤；說是讓他和劉鈺擺脫命運的捉弄，可鬧了半天，沒一個得好的。
那麽，到底為了啥呢，到底為了誰呢？
他已經想不明白了，也沒有後路可退了。
走到這一步，假設還不能讓周燕玲之流付出應有的代價，這條路走下去要把他們推向何方，前方又有什麽溝溝坎坎在等待著他們，是否還會在窮途末路之際遇到慷慨赴義的黃老瞎子？
他不知道，不敢想。
“不怕……”劉鈺攬過他的頸子，溫熱的臉蛋貼著他的臉頰不動，“就算她再僥幸逃脫也沒關系，我會盯死她的。”
他甩掉煙頭捧起她的臉，與她疲倦卻堅毅的目光對視，聽她清淺發下宏願：“這次不行，那就下次，下次不行還有下下次。甭管什麽時候，只要我還活著，一定要送她下地獄，必須以死謝罪才算完！”
“鈺啊，何必呢。”
他用力將她拉進懷裏。
“她死不死的跟咱沒關系，反正我在老雷那的任務也算完成了，別管了，回家好好過小日子吧。”
感受到她通體僵硬，他愈發覺得心疼，大手壓著她的後腦勺，顫聲乞求：“天塌地陷又能咋的，我不在乎那些！我只想守著老婆孩子熱炕頭一家人相親相愛不分開……鈺啊，咱走吧。等你撤了堂子，咱去周邊城市找個差不多的地方從頭開始。管它啥仙啥鬼，統統都給他們整走！咱帶著奶奶帶著星星，踏踏實實過日子，想法子治好你的病……說好要一塊活到七老八十的，我就是砸鍋賣鐵出去要飯也要治好你……”
再多的話已然說不出口了，滿腹愁怨如鯁在喉，咬著舌尖強壓下哭腔，生怕叫她聽出來他在哭。
更怕她感受到他強烈的懼怕——
有了牽掛後，對生死的畏懼，對宿命的畏懼，對前路渺茫的畏懼。
他實在怕。
怕這冥冥註定的厄運至死都不肯放過他們，怕這半生坎坷萬般不由己的姑娘會突然死在眼前。
還有她的奶奶，他的女兒，她的姑姑，他的兄弟……
這些人在不同時間匯入同樣一條河流，隨他們浮沈漂泊，他很想挨個托付起來送上岸，可連自己都溺了水，又怎麽救其他人？
這一刻，他恍然明白人是多麽渺小可憐。
25 歲的時候，年輕氣盛，憑著一腔孤勇敢跟全世界叫囂；但他已經 35 歲了，人至中年，一事難成不說，肩膀上的擔子越來越重，壓的他連頭都快擡不起來了，鼓足勇氣仰天罵兩聲，用不了多久，總是忍不住想：我不會遭雷劈吧？
孑然一身咋都好說，當初不怕死正因如此。
現在，想要的安穩觸手可及，哪成想，捅破一層窗戶紙，背後竟還有萬水千山！
他迷茫，惶惑，再三反問自己：
為什麽就攤上這個操蛋的命？
為什麽老天爺專盯著他禍禍？
難道真是上輩子作奸犯科，這輩子來償命的？
從前他啥都不信，如今不信都不行。
恍惚中，劉鈺從他懷裏掙脫，擡手擦掉他眼角的淚，微笑不語。
對望好久，她斂起笑容。
“那就去過你想過的生活吧，你沒必要為我承受這麽多，不必自責，你不欠我什麽。”
她轉頭要回到那亮著蒼白燈光的大廳，他心驚肉跳，一把抓住她的腕子。
“我想過的生活是跟你一起啊！你不在，我他媽自己過雞毛！”
她駐足回頭，望向站在暗影裏的他。
他急促道：“我不是那個意思，我不是要打退堂鼓，我——”
劉鈺平靜地搖搖頭，滿臉釋然。
雷春龍將她那副好像將生死置之度外的樣子看在眼裏，心中愈發慌然，眼睛也紅的厲害，很快又模糊一片。不想在她面前潰不成軍，他脫手放開她，捂著眼睛緩緩蹲下，雙肩壓抑不住地顫抖起來。
看他難受劉鈺也不好受，暗自嘆了一聲，也蹲下來，溫柔地揉揉他後腦勺，聽他喃喃低訴“日子咋就過成這樣呢”，她微微恍然，繼而攬住他的肩，頭挨著頭輕語。
“這就是命。打生下來就註定好的命。”
“得過且過是一天，渾渾噩噩是一天，逞強硬撐是一天，算計籌劃又是一天。”
“一天接一天，眼一睜一閉都是生活。咋活都是活，卻各有各的活法，誰也不比誰高貴，誰也不比誰低賤，大家都是人，都有命。信也好不信也好，認也好不認也好，從生到死都逃不過命運的安排。”
“但哪怕偷生都要活，好好的活！活出個樣來，叫那些冷漠、無情、貪婪、兇狠的神看清楚，人就是人，多一筆少一筆都不是，誰也別想對人指手畫腳！就是真要把這一撇一捺寫出花來，也得是，我自己說了算。”
她甚少跟他聊宿命的東西。既清楚他本性不屑一顧，也明白說多了徒增煩惱，但趕到這了，千言萬語匯聚在心頭，溜到嘴邊就剩冠冕堂皇的廢話。
往日她懶得說是覺得沒必要，現在侃侃而談，話裏話外卻透出一股子交代後事的淡漠和決絕。
雷春龍幾乎想都沒想把她死死裹在懷裏，蹲不住便跪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
止不住的淚和難以抑制的顫抖貼身襲來，劉鈺忙反手摟緊他，不停拍打他的背，卻不像他似的，哭得不能自已。
她只是濕了眼眶，淚還未流下就幹了。
懷裏瑟瑟發抖的男人像是在替她哭一樣。
看著他，抱著他，劉鈺不禁想到了自己。
她應該也是這樣吧——
一天到晚懟天懟地好像啥都不在眼裏，其實多愁善感脆弱無比，肩上挑的，手裏拿的，楞是一個都放不下。說起來，秦大師死前，她都沈浸在這種難以排解的擔驚受怕中無法自拔，可他的死和黃老瞎子的托付醍醐灌頂叫醒了她。
遙想當初民不聊生，太爺爺劉長河都義無反顧敢與命運為敵，那今日遭遇遠不及昔年困苦，她還有什麽好怕的？
劉長河能護著一家老小，在新中國廣袤的黑土地上紮根立足，身為劉家血脈，一身邪骨頭為蒼天所賜，何不叫這些在人間作惡的游魂厲鬼好好感受一下，他們諸加在別人身上的痛苦？
若她連這口氣都不爭，連這點事都不做，哪還有臉面對列祖列宗！
“如果可以，我真希望天下無神。”
撫過他臉上的熱淚，她笑了笑。
“甭管哪路來的神，最好一個都不要有。老百姓不需要什麽條條框框的信仰，關起門來過好自己的小日子，一日三餐，冬暖夏涼，豐衣足食就夠了。去他媽的神！我們不稀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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