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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情難自控(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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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情難自控(2)

“那,你說,我們什麽時候去見雷春龍和周格合適?”劉鈺問。

“我們”倆字瞬間打消了胡肆臨的惶惑。

她再怎麽氣,下意識的反應總騙不過他的眼睛——

是我們,而非我。

他彎起嘴角,“再等等,下個星期他肯定會主動來找你的,到時候再聯系小周警官就好。”

“嗯呢。”

她點點頭,繼續去和方局長以及他的屯子親戚寒暄了。

雖然無暇再與自己交流,但胡肆臨心情很暢快。

說到底,劉鈺最信他不過,那他也沒什麽好糾結的了。

這家人供著狐黃保家仙,小門小戶的仙堂子感知到他的存在都有些驚懼。他無意沖撞人家,就遠遠站在院墻外,靜靜等著劉鈺辦好事情一起回家。

他還有很多很多心裏話要跟她說,也有好多好多勸誡要交代,而且,他還想陪她逛逛街,去超市選他們都喜歡的零食和熏雞,再買點梅度數低的梅子酒,快快樂樂地一邊追劇一邊吃喝。

如果可以,他還想陪她去澡堂子好好放松一下。

他不介意附到搓澡大姨身上,透過薄薄一層澡巾,借著對方的力道幫她松泛松泛筋骨。

他沒有任何齷齪的心思,只想讓她開心一點。

最近一陣子,他沒辦法日夜守候她,往後也不曉得哪天歲九又會出來鬧騰的她不得安生。胡肆臨只有在有限的時間內,多為劉鈺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既是牽掛也是在為歲九的狠厲贖罪。

劉鈺這時趴在竈臺邊盯著那位老嫂子刮鍋底灰,不吝與之道明索要此物的用途。老嫂子本就對這些奇怪的民間偏方深信不疑,嘮著嘮著就拉著劉鈺去給自己結婚 3 年未孕的女兒把脈,幫著看看,需不需要用點什麽藥。

劉鈺點起煙也感覺到了對方身後拘謹的保家仙,不禁擡眼望向窗外胡肆臨所站的位置,很乖覺地征求他的意見。

胡肆臨蓄著笑意遙遙頷首,自個兒沒動,近前的胡夜榮一溜煙似的遁入窗戶,與這家掌堂狐仙互相作揖問好後,便搭住那個憨厚小媳婦的脈。

遇到與自家同族的靈修,劉鈺甚少收錢。只為廣結善緣,日後再遇到此處的香客,可以順利地請求該地所有靈修幫著查探情況,這次也是一樣。

胡夜榮擬了個便宜方子交給老嫂子,囑咐她女兒連吃帶熱敷三七二十一天,之後來劉鈺家,讓婦科聖手胡老太太給做個詳細的調養計劃,屆時再談錢不錢的問題。

或許是方局長力挺劉鈺讓人更為信服,或許是免費開方的義舉感動了母女倆。作別時,老嫂子為表心意送了 50 斤豆角、兩大口袋“皮球”柿子小番茄的一種,外表是紅紅綠綠的花紋,酸甜口味的。以及各自 10 斤裝的自家新榨的大豆油給他們,也不管兩人如何推脫,楞是指派女婿和小兒子統統幫他們裝上車。

送劉鈺回家的路上,方局長從後視鏡看到後排滿滿當當的豆角就哭笑不得,“劉仙姑,待會兒你都拿回家吧。我家媳婦和姑娘都比較挑嘴,只吃精裝蔬菜完了還不吃豆油,我帶回去也浪費。”

“啊?您不要啊。好吧……”劉鈺也不推辭,指了指即將轉彎的主路,“那麻煩您送我去手機配件一條街,我直接拉到我姑姑店裏。這麽多東西我拿回去也吃不完,不如給家裏人分了。”

方局長立刻打轉向,3 分鐘後,穩穩停在那間名叫“文英手機店”附近的街口。

劉鈺讓他稍等片刻,沒等下車,遠遠見到大姑父蹲在店門口抽煙,放下車窗便遙聲招呼大姑父過來。

但不知為什麽,看清楚是她,大姑父臉突然綠了,猛地站起慌裏慌張回頭望望店裏,又看看劉鈺,猶豫好一會兒,才提提褲腰帶走近。

方局長幫著他們將滿滿一車農貨卸下車,正想送佛送到西,劉鈺大姑父推辭道:“辛苦你了哈,大兄弟!不用麻煩,我們爺兒倆自個兒慢慢倒騰就成。”

看出他表情很不對勁,劉鈺心裏納著悶,但也如是說。方局長就此作罷,鉆進車廂揚長而去。

於是乎,大姑父吃力地扛起裝豆角的絲袋子,用肩膀和頭小心翼翼夾住,一手拎著一兜沈甸甸的柿子。劉鈺則一左一右提起豆油桶,邊走邊好奇追問:“咋啦大姑父?店裏來了哪位我不待見的客人嗎?”

話音未落,大姑父臉色更難看,張張嘴又有些不知所措地把嘴閉上,沒差幾米就到店門時,才苦著臉直言:“玉閨兒啊,那什麽……你、你媽來了。”

劉鈺心裏一沈,笑容也沒了,淡淡地“哦”了一聲。

心想:真是不抗念叨。

不久前,她在方局長家裏莫名其妙想到了這個女人。當時還以為只是有感而發,現在終於明白:該死的第六感是在提醒她今日有不速之客到訪。

早知如此,她還不如直接回家。

能不見就不見,見了只會互相添堵,何必呢?

一進門,母親見到是她,瞳孔地震般驚愕住了。

再然後,虛虛打量她一輪,起身便要接過她手裏的東西。

劉鈺立刻閃身避開,招呼都不屑於打,甚至連眼神都未給一分,只看著大姑快速道:“香客送的。晚上你們關店,開車拉去跟二姑父對半分,我還有事先走了。”

大姑頓時急了,從櫃臺裏往前使勁探身扯住她胳膊,“你走啥走,沒看見你媽啊,人家專程來——”

“媽?在哪?”

劉鈺無視站在一旁手足無措的母親,回給大姑嘲諷的笑,“真有意思,大姑你記性不太好呀,我咋記得我沒媽呢。”

“這孩子,咋說話呢!”大姑死死拽著她不撒手,又強行扳著她肩膀與她母親對視,尷尬笑道,“小晶,你別介意哈,玉閨兒不是那個意思——”

劉鈺卻再次打斷她,同時用力掙開她的手:“咋不是那個意思,就是那個意思!我媽早死了,我沒爹沒媽,你少替我亂認親!”

這回她是沖著母親來的。

母親也如她料想那般,糾結一團的眉頭越擰越深,眼睛紅成一片。

只要她再往前一步,就會走進母親懷裏,可她沒有。

上下看遍這個與她相貌、身高都十分相像的女人,幾乎和記憶中的模糊人沒什麽區別。只不過年紀漸長,時間在她的眼尾發梢留下了微不足道的痕跡,多看兩眼,便能勾起劉鈺童年的回憶來。

可好的回憶都是些零星的片段。她完全記不得與這副瘦小身體緊密相擁的感覺是什麽滋味,也早就忘了她的體溫、她的疼愛和她擁著自己入懷的朝朝暮暮。

既然忘了,為什麽非要突然來這裏提醒她呢。

提醒她還有個形同虛設的媽?

提醒她回憶起被遠遠甩在身後的恐慌?

還是提醒她,在日思夜想的年紀,每每想起母親只能以淚洗面,孤單到認一棵老槐樹作媽?

無論她的目的是什麽,劉鈺根本懶得在意,更不想陪她浪費時間。便當著她的面,冷笑著掏出煙盒。在她愈發驚愕的註目下,徐徐點起一顆煙,十分不客氣地吐她一臉煙霧。

“你、你咋還抽煙了呢?”

這是多年未見,她對自己說的第一句話。

“玉閨兒啊,你才多大啊,抽煙對身體不好的,你——”

這是她說的第二句話。

劉鈺直截了當打斷她,“啊,不抽不行。你見過哪個出馬仙能離了煙酒的。”她故作愜意抱起膀子,歪頭嘻嘻笑,“意外嗎?大姑呀,你真是的,咋不告訴你這位遠道來的朋友咱家新一代靈媒是我呢!這是啥見不得人的事嗎,多光榮啊!早多少年前,她嫁過來的時候不是自個兒說了麽,就看準了咱老劉家有香堂,往後她啥都不帶怕的,自有神仙庇佑。”

“哎呀,玉閨兒你好好說話行不行!”

大姑幹脆從櫃臺裏繞出來,撞掉了一排擠得直冒漾的手機殼。

稀裏嘩啦掉了滿地,她卻無暇去撿。

走到劉鈺身邊,大姑攬過她的肩,又拽過她母親的手,親熱道:“小晶,我這店吶太小了,三四個人站一塊就擠得慌。那什麽,咱回家坐著嘮吧,正好玉閨兒整這老些吃的,晚上咱在家大姐給你們娘兒倆做好吃的。”

“啊,行啊……”母親忙不疊點頭,瞅了瞅劉鈺,又變得局促起來,“玉閨兒不是說、說她還有事麽?要不、要不還是算了吧,大姐。”

“呵呵,你心裏有數就好。那我不奉陪了。”她重新看向大姑,表情漸漸凝固,“你也知道我這一天腳打後腦勺的忙,沒空陪你們閑嘮嗑。你的朋友你自己招待,反正跟我沒多大關系,我在跟前人家會不自在的。”

說著,她將目光轉向母親。

見對方眼裏滾著凝結的淚花,劉鈺笑得愈發深刻,“哭啥呢?我都沒哭,你倒是挺激動。自個兒在這敘舊吧,別整眼淚吧叉這出,我都快吐了。”

“走了哈,大姑大姑父。”

她揚起下巴甩頭就走,身後是母親終於放聲而出的低啜,以及兩位長輩的極力勸阻。

劉鈺充耳不聞,咬牙逼退眼淚,叼著煙猛吸起來。

才跨出門檻,就聽胡肆臨憂心忡忡地開口:“小鈺,你媽媽她……是遇到難處了。今天來找你大姑,是想打聽劉門府現今頂香弟子哪個能幫她解決問題。”

隨他聲音同時響起的是“撲通”一聲響。

未能離開手機店的那條腿被人用力抱住,劉鈺渾身如遭雷擊般僵硬起來。

直到母親哀哭不止,斷斷續續道出請求,她才擰動冰錐入骨般的脖子,回頭與之對視。

她低下頭來,牢牢鎖定住那張寫滿痛苦的臉。

母親仰起頭,哽咽哀求:“玉閨兒,求求你了……救救你弟弟吧!不管咋說,你和他都是媽的親骨肉,媽實在沒辦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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