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情難自控（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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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情難自控（3）
不僅忘了有媽是啥滋味，劉鈺也忘了自己還有個未成年的弟弟。
“姓名，生日時辰報一下。”
坐在自己床邊，她面無表情問及生身之母。
母親依然很局促。
眨巴著哭腫的眼睛，一板一眼將弟弟的名字生日說出來。不等她再多詢問什麽，母親忙又把弟弟的遭遇和怪異之處一一說明。
劉鈺看著她，對她這副無師自通的表現頗覺諷刺。
她實在太懂了。
這套問卦看事的流程，即使十幾年過去，她仍舊那麽通透。
就像當年在爺爺身邊端茶遞水時，偶爾會幫助四六不懂的香客解答仙家玄機一般，無需劉鈺提示她怎麽講清楚細枝末節，她把靈媒想知道的那些通通說出來了。
“君君他爸脾氣挺沖的。”
母親愁眉不展道：“君君成績不好，看樣子也考不上啥好大學，還不如去念職高呢，打他罵他又改變不了事實，非逼著孩子做他不喜歡的幹啥……我對君君沒啥太大的要求，他只要健康平安就行，學習好不好能咋的，男孩子做啥工作還不混口飯吃。”
提起孩子，任何一個母親都避免不了絮絮叨叨。
這是每個母親的天性。
無論喜怒哀樂怎麽揪扯著她的情緒，都阻止不了她滔滔不絕對人傾訴自己骨肉的欲望。
每說一個字，眼裏的神采就多一分，熾烈的光芒足以讓天地萬物失了顏色。
母親放松下來的神情，令劉鈺有些恍惚，目光裏那兩片張張合合的唇瓣都失真了許多。包括她的聲音——或惆悵，或欣慰，忽高忽低，劉鈺左耳進右耳出，半個字沒聽進去。
慢慢的，母親的輪廓都變得模糊起來。
雙眼仿佛被一張白色絲綢蒙住了，她越來越看不清是誰在面前晃動，心裏也生出越來越陌生的感覺，就好像這個生養自己的女人，連一個素不相識的香客都不如。
仔細想想，她不由得揚起唇角，卻不是笑，而是自嘲。
可不是麽？
母親，本來就是陌生的。
那些碎碎念的牽掛與在意，統統與她劉鈺沒關系。
她不是母親，只是香客李晶。
她的兒子也不是弟弟，是香客的兒子汪鈺君。
好巧啊……從未見過面的弟弟，居然和自己有著同樣的名字。
劉鈺默默撚起手指，在胡肆臨捆竅的作用下，顫抖的指端才得以平穩起來。
拇指劃過食指第一節，眼前便影影綽綽有了一些片段——
一家三口坐在不大不小的客廳的一張圓桌前。
她隱隱看到一個纖瘦的輪廓為身邊那個玩手機的孩子盛湯夾菜，不時還會出聲交流：“大兒子，吃完飯再玩手機唄，要不你又該吵吵胃疼了。聽話啊，今兒媽燉的排骨沒上回鹹了是不？”
拇指劃過食指第二節，模糊的輪廓“唰”地劃過——
她看到兩夫妻指著孩子吵架的模樣。
依然是那抹纖瘦的身影，將比她高半頭的孩子護在身後，不停推搡手裏攥著什麽東西的丈夫，“你別打我兒子！趕緊把東西給我放下！”
然後是食指最後一節——
仿佛在臥室裏，她隱約感覺到有東西藏在什麽底下發出嗚咽。
想來應該還是那個孩子吧！
不然怎麽又會聽到那心疼不已的關懷？
“好老兒，不哭嗷……你爸啥德行你還不知道嗎！他呀，今天跟同事不對付生股氣兒，不是針對你。乖，快別哭了，走，媽領你上夜市吃好吃的。你不說你饞那誰家烤豬蹄兒了，快點穿好衣服跟媽走。”
再然後是中指。
每劃過一節，母慈子孝的場景越是鋪天蓋地映入腦海。
再怎麽看得不真切，但母親的聲音她總能一下子分辨出來。
哪個孩子會認不出自己媽媽的聲音？
打娘胎裏就聽得見的軟語，打出生起就陪伴著自己入眠的溫柔，那個不厭其煩教自己說話的人……“媽媽”兩個字早就刻進血脈裏，即使分別再久又能怎麽樣？
她永遠是她的媽啊！
是亙古不變的根源所在，是將來死了化成灰都改變不了的事實。
可媽媽卻不是她一個人的，而且早就不屬於她了。
“小鈺，別再看了。”胡肆臨用力攥緊她的拳頭，十分不忍，“整件事的脈絡已經捋清楚，平常心對待就好，別當他是你弟，一手交錢一手辦事，弄好就算了，也不會有更多接觸。不要……不要為情所困。”
是啊，不要為情所困，不值得。
劉鈺心如明鏡。
這樣的勸誡，早多少年前她就總對自己說。
說得多了便以為麻木了，沒想到做再多的心理建設，仍抵不住面對面、實打實的刺激來的猛烈。
這一刻，她甚至又開始厭惡起靈媒這個身份來——
為什麽偏偏是她呢？
這份參破過去與未來的能力，現在放在她身上，就好像吞了塊剛出鍋的粘糕。
那麽黏、那麽燙，糊在嗓子眼裏，噎得她整個胸腔憋悶燥熱，喘口氣都費勁。
她機械地咽了咽唾沫。
明明什麽都沒有，但就是覺得喉嚨燒得慌，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胡肆臨幹脆捆了她的嘴巴，用冷冽的聲音提醒李晶住口，直言幫她找那個叛逆出走的兒子只需 20 塊。
李晶微微詫異，“會不會太少了？早 20 年前你爺爺尋人都不止 20 塊。再說了，君君去的那個地方還是挺、挺亂的。媽的意思是希望、希望你——”
“你是想說你兒子見了你會別扭的更厲害麽？”胡肆臨冷漠道，“可以，我門替你跑一趟就是。不過今天不行，明天吧。晚上 8 點半我會準時出現在你兒子打工的地方，你和你老公記得多帶幾個親戚接應。”
“好好好，那、那真的太謝謝您了，老仙家！”
李晶喜極而泣，起身要過來握劉鈺的手，胡肆臨也立刻站起，借著拿煙避開，任由李晶站在原地尷尬不已。
他不理她，重新坐下翹起二郎腿，銜煙冷笑，“不愧是老劉家出去的媳婦，是人是仙你都知道呢。”
李晶更窘了，一雙手交握在小腹前搓個沒完，悄咪咪地沖坐在床邊的劉文英使眼色。
胡肆臨壓根不看她，卻說：“搬救兵有用嗎？少動花花心思。今兒你既然是為你兒子來的，咱就把話掰開了嘮。”
他這才仰起頭，直直逼視那雙慌亂的眼睛，“收你 20 確實少了些。”他擡起兩根手指，慢慢一晃，“1 塊錢便是 1 年母女情，正正好好 20 年，從此兩不相欠。”
見對方一臉接受不了的悲痛模樣，胡肆臨歪著腦袋加深笑意，“所以，你只值這個價。以後你走你的陽關道，我家弟馬過她的獨木橋，如此廉價的母女情，就當本教主賞你臉面，不必再說沒用的，你不配。”
最後三個字，被他道出一股子幽涼的狠勁兒，激得李晶猛地哆嗦，險些站不穩。
瞬間想起了埋藏在記憶最深處的恐懼，她搓著胳膊連連後退，直接退到門口，緊貼著門板，臉蛋子的肉都肉眼可見地顫抖不止。
劉文英實在看不下去了，正要打圓場，胡肆臨斜眼過去，她立刻低眉順眼，再是一動不敢動。
但胡肆臨沒想就這麽放過她，叼著煙含糊道：“少跟我來勁兒，趕緊帶人走，別說我罵你兩句挺大歲數掛不住臉。”
劉文英一聽，屁股著火似的一躍而起，推搡著呆呆的李晶往外閃人，邊走還邊苦笑著沖劉鈺點頭哈腰，“老仙家您別生氣哈，您千萬別生氣！我走，我們這就走……走哇，小晶，還尋思啥呢，一會兒老仙家真翻臉了，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等等。”
倆人剛離開劉鈺臥室，胡肆臨慢慢悠悠將人喚住。
劉文英小心翼翼抻長脖子看來，他平攤一只手，定定望著她，“錢呢？”
“哎哎，錢、錢……晶兒吶，快給錢！”
門口窸窸窣窣鼓搗半天，劉文英踩著小碎步返回，顫顫巍巍遞過來 20 塊錢。
胡肆臨兩指夾住薄薄的紙鈔擱在書桌上，再度擡眼望向她。劉文英趕忙又是三鞠躬，接著灰溜溜地領李晶走了，還不忘帶走廚餘垃圾。
她那副謹小慎微的態度令胡肆臨頗感好笑，才彎了彎唇角，就感覺到劉鈺沈重異常的心情，馬上笑不出來了。
她整個人都陷在放空的狀態裏。
腦袋分明半點多餘的念頭都沒有，可那份沈到深淵去的情緒絲絲入扣影響著他。
來不及放松她的竅門，他擡起她的手背輕撫過她的臉頰，很小聲地試探，“小鈺……想不想出去走走？”
用她的嗓音發出他的關切，劉鈺頓覺怪異，恍然回神，“去哪。”
“要不就……樓下吧。”他笑笑，“你聽——”
左臂忽然被清淺的力道擡起，劉鈺順著自己手指的方向望去。
她臥室的窗戶正對著小區廣場。
傍晚時分，夕照日悄無聲息爬上窗沿，將晚霞和餘暉送入視野。
她不禁瞇起眼，稍稍聚起渙散的眼神。
這個時間，正趕上附近的初中放學。
好多孩子在廣場上穿行，大部分都三五成群聚集在路邊的小吃攤前，和下班歸家的居民一起等新鮮出鍋的各色零嘴兒。
再往前，就是一大幫早早吃了晚飯消食的老頭老太太。
也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麽，總之嘴上沒閑著，胳膊腿兒更沒閑著——或趴或站或坐或跳，各種健身器材成了他們一心二用的道具，屬實忙叨壞了。
老人們身後則是一排大敞四開的店面。
劉鈺常吃的那家麻辣燙現在正是熱火朝天的時候。
隔壁饅頭店的大喇叭叫喚的整個小區都能聽見——“紅棗開花大饅頭嘞！8 毛 1 個，1 塊 5 倆！”
最火的當屬角落裏的快遞驛站。
那長隊排的，都快穿越整個廣場了。
最尋常不過的小區一景卻包羅萬象。人間百態在此匯聚成喧鬧的煙火，一點一點將劉鈺空落落的心填滿，她忽而莞爾。
“那今天就早點上香吧，”胡肆臨溫聲開口，“然後咱們下樓搞些吃的喝的，怎麽樣？”
“嗯。”她輕聲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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眨巴著哭腫的眼睛，一板一眼將弟弟的名字生日說出來。不等她再多詢問什麽，母親忙又把弟弟的遭遇和怪異之處一一說明。
劉鈺看著她，對她這副無師自通的表現頗覺諷刺。
她實在太懂了。
這套問卦看事的流程，即使十幾年過去，她仍舊那麽通透。
就像當年在爺爺身邊端茶遞水時，偶爾會幫助四六不懂的香客解答仙家玄機一般，無需劉鈺提示她怎麽講清楚細枝末節，她把靈媒想知道的那些通通說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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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愁眉不展道：“君君成績不好，看樣子也考不上啥好大學，還不如去念職高呢，打他罵他又改變不了事實，非逼著孩子做他不喜歡的幹啥……我對君君沒啥太大的要求，他只要健康平安就行，學習好不好能咋的，男孩子做啥工作還不混口飯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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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喜怒哀樂怎麽揪扯著她的情緒，都阻止不了她滔滔不絕對人傾訴自己骨肉的欲望。
每說一個字，眼裏的神采就多一分，熾烈的光芒足以讓天地萬物失了顏色。
母親放松下來的神情，令劉鈺有些恍惚，目光裏那兩片張張合合的唇瓣都失真了許多。包括她的聲音——或惆悵，或欣慰，忽高忽低，劉鈺左耳進右耳出，半個字沒聽進去。
慢慢的，母親的輪廓都變得模糊起來。
雙眼仿佛被一張白色絲綢蒙住了，她越來越看不清是誰在面前晃動，心裏也生出越來越陌生的感覺，就好像這個生養自己的女人，連一個素不相識的香客都不如。
仔細想想，她不由得揚起唇角，卻不是笑，而是自嘲。
可不是麽？
母親，本來就是陌生的。
那些碎碎念的牽掛與在意，統統與她劉鈺沒關系。
她不是母親，只是香客李晶。
她的兒子也不是弟弟，是香客的兒子汪鈺君。
好巧啊……從未見過面的弟弟，居然和自己有著同樣的名字。
劉鈺默默撚起手指，在胡肆臨捆竅的作用下，顫抖的指端才得以平穩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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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隱隱看到一個纖瘦的輪廓為身邊那個玩手機的孩子盛湯夾菜，不時還會出聲交流：“大兒子，吃完飯再玩手機唄，要不你又該吵吵胃疼了。聽話啊，今兒媽燉的排骨沒上回鹹了是不？”
拇指劃過食指第二節，模糊的輪廓“唰”地劃過——
她看到兩夫妻指著孩子吵架的模樣。
依然是那抹纖瘦的身影，將比她高半頭的孩子護在身後，不停推搡手裏攥著什麽東西的丈夫，“你別打我兒子！趕緊把東西給我放下！”
然後是食指最後一節——
仿佛在臥室裏，她隱約感覺到有東西藏在什麽底下發出嗚咽。
想來應該還是那個孩子吧！
不然怎麽又會聽到那心疼不已的關懷？
“好老兒，不哭嗷……你爸啥德行你還不知道嗎！他呀，今天跟同事不對付生股氣兒，不是針對你。乖，快別哭了，走，媽領你上夜市吃好吃的。你不說你饞那誰家烤豬蹄兒了，快點穿好衣服跟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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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劃過一節，母慈子孝的場景越是鋪天蓋地映入腦海。
再怎麽看得不真切，但母親的聲音她總能一下子分辨出來。
哪個孩子會認不出自己媽媽的聲音？
打娘胎裏就聽得見的軟語，打出生起就陪伴著自己入眠的溫柔，那個不厭其煩教自己說話的人……“媽媽”兩個字早就刻進血脈裏，即使分別再久又能怎麽樣？
她永遠是她的媽啊！
是亙古不變的根源所在，是將來死了化成灰都改變不了的事實。
可媽媽卻不是她一個人的，而且早就不屬於她了。
“小鈺，別再看了。”胡肆臨用力攥緊她的拳頭，十分不忍，“整件事的脈絡已經捋清楚，平常心對待就好，別當他是你弟，一手交錢一手辦事，弄好就算了，也不會有更多接觸。不要……不要為情所困。”
是啊，不要為情所困，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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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晶微微詫異，“會不會太少了？早 20 年前你爺爺尋人都不止 20 塊。再說了，君君去的那個地方還是挺、挺亂的。媽的意思是希望、希望你——”
“你是想說你兒子見了你會別扭的更厲害麽？”胡肆臨冷漠道，“可以，我門替你跑一趟就是。不過今天不行，明天吧。晚上 8 點半我會準時出現在你兒子打工的地方，你和你老公記得多帶幾個親戚接應。”
“好好好，那、那真的太謝謝您了，老仙家！”
李晶喜極而泣，起身要過來握劉鈺的手，胡肆臨也立刻站起，借著拿煙避開，任由李晶站在原地尷尬不已。
他不理她，重新坐下翹起二郎腿，銜煙冷笑，“不愧是老劉家出去的媳婦，是人是仙你都知道呢。”
李晶更窘了，一雙手交握在小腹前搓個沒完，悄咪咪地沖坐在床邊的劉文英使眼色。
胡肆臨壓根不看她，卻說：“搬救兵有用嗎？少動花花心思。今兒你既然是為你兒子來的，咱就把話掰開了嘮。”
他這才仰起頭，直直逼視那雙慌亂的眼睛，“收你 20 確實少了些。”他擡起兩根手指，慢慢一晃，“1 塊錢便是 1 年母女情，正正好好 20 年，從此兩不相欠。”
見對方一臉接受不了的悲痛模樣，胡肆臨歪著腦袋加深笑意，“所以，你只值這個價。以後你走你的陽關道，我家弟馬過她的獨木橋，如此廉價的母女情，就當本教主賞你臉面，不必再說沒用的，你不配。”
最後三個字，被他道出一股子幽涼的狠勁兒，激得李晶猛地哆嗦，險些站不穩。
瞬間想起了埋藏在記憶最深處的恐懼，她搓著胳膊連連後退，直接退到門口，緊貼著門板，臉蛋子的肉都肉眼可見地顫抖不止。
劉文英實在看不下去了，正要打圓場，胡肆臨斜眼過去，她立刻低眉順眼，再是一動不敢動。
但胡肆臨沒想就這麽放過她，叼著煙含糊道：“少跟我來勁兒，趕緊帶人走，別說我罵你兩句挺大歲數掛不住臉。”
劉文英一聽，屁股著火似的一躍而起，推搡著呆呆的李晶往外閃人，邊走還邊苦笑著沖劉鈺點頭哈腰，“老仙家您別生氣哈，您千萬別生氣！我走，我們這就走……走哇，小晶，還尋思啥呢，一會兒老仙家真翻臉了，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等等。”
倆人剛離開劉鈺臥室，胡肆臨慢慢悠悠將人喚住。
劉文英小心翼翼抻長脖子看來，他平攤一只手，定定望著她，“錢呢？”
“哎哎，錢、錢……晶兒吶，快給錢！”
門口窸窸窣窣鼓搗半天，劉文英踩著小碎步返回，顫顫巍巍遞過來 20 塊錢。
胡肆臨兩指夾住薄薄的紙鈔擱在書桌上，再度擡眼望向她。劉文英趕忙又是三鞠躬，接著灰溜溜地領李晶走了，還不忘帶走廚餘垃圾。
她那副謹小慎微的態度令胡肆臨頗感好笑，才彎了彎唇角，就感覺到劉鈺沈重異常的心情，馬上笑不出來了。
她整個人都陷在放空的狀態裏。
腦袋分明半點多餘的念頭都沒有，可那份沈到深淵去的情緒絲絲入扣影響著他。
來不及放松她的竅門，他擡起她的手背輕撫過她的臉頰，很小聲地試探，“小鈺……想不想出去走走？”
用她的嗓音發出他的關切，劉鈺頓覺怪異，恍然回神，“去哪。”
“要不就……樓下吧。”他笑笑，“你聽——”
左臂忽然被清淺的力道擡起，劉鈺順著自己手指的方向望去。
她臥室的窗戶正對著小區廣場。
傍晚時分，夕照日悄無聲息爬上窗沿，將晚霞和餘暉送入視野。
她不禁瞇起眼，稍稍聚起渙散的眼神。
這個時間，正趕上附近的初中放學。
好多孩子在廣場上穿行，大部分都三五成群聚集在路邊的小吃攤前，和下班歸家的居民一起等新鮮出鍋的各色零嘴兒。
再往前，就是一大幫早早吃了晚飯消食的老頭老太太。
也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麽，總之嘴上沒閑著，胳膊腿兒更沒閑著——或趴或站或坐或跳，各種健身器材成了他們一心二用的道具，屬實忙叨壞了。
老人們身後則是一排大敞四開的店面。
劉鈺常吃的那家麻辣燙現在正是熱火朝天的時候。
隔壁饅頭店的大喇叭叫喚的整個小區都能聽見——“紅棗開花大饅頭嘞！8 毛 1 個，1 塊 5 倆！”
最火的當屬角落裏的快遞驛站。
那長隊排的，都快穿越整個廣場了。
最尋常不過的小區一景卻包羅萬象。人間百態在此匯聚成喧鬧的煙火，一點一點將劉鈺空落落的心填滿，她忽而莞爾。
“那今天就早點上香吧，”胡肆臨溫聲開口，“然後咱們下樓搞些吃的喝的，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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