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8-彌勒攪災(1)

關燈
38-彌勒攪災(1)

又犯病了。

親眼見到胡肆臨 1 秒切換成歲九,劉鈺都有點懷疑這是故意而為的惡作劇。但馬上雜念就被震驚代替——

“老海大仙,你們關禁閉就關禁閉,拿鏈子栓他算咋回事啊!”

劉鈺扯住那條和她手腕差不多粗的鐵鏈子。

由於歲九不停抗拒她靠近,越掙吧鐵鏈子抻的越直,沒多大一會兒,臉紅脖子粗,零碎的謾罵甚至變了聲調,從人言逐漸成了野獸嘶吼。

他呲牙叫著,勒緊脖子的慘樣就夠讓劉鈺難受了,那抹看階級敵人的神情放在胡肆臨的臉上,屬實刺痛了她的眼睛,眼窩刷地紅了。

劉鈺跪坐在他身邊,不顧他的抗拒小心翼翼握住他的手,轉頭有些幽怨地瞪向老海大仙。

對方卻一臉坦然攤開手,“不這樣他又跑去折騰你,我門也是為你好啊弟馬。”

“那現在可以放開他了吧?”她皺眉吼道,“我說呢,他怎麽每次回我那就發瘋,搞半天是你們采取極端辦法對待他了……不管咋說大小也是個仙兒,這麽傷他自尊能不心理變態嗎!您快放開他!”

關心則亂,一激動她言語上失了分寸,自個兒還渾然未覺。

老海大仙臉色已經有點難看了,不過看她如此在意自家掌堂教主,說不欣慰是假的,便不自覺揚起笑來,解開滿載封印的鐵鏈子之前,還特意板臉說:“弟馬,你瞅他齜牙咧嘴恨不得吃你肉喝你血,依我看吶,咱也別放開他了,就這麽牽著走吧。”

“您別鬧了,”劉鈺挺了挺身子,不悅道,“他又不是小貓小狗兒,是我家堂堂正正的狐仙教主,牽著鏈子回去讓滿堂兵馬怎麽看待他?再說了,您明知整個佛家月迎來送往的外方仙特別多,萬一在家門口撞上哪位串門的,傳開了他還有臉面對別家仙兒嗎?我們那啥都不多,就仙兒多,您快收了神通吧,求您了!”

“好吧,弟馬都這麽說了,我要不放人那顯得我多不通人情呢。”

說著,老海大仙瞇眼喃喃自語一番,隨手對準鐵鏈子一指。劉鈺就聽“奔兒”地一聲輕響,眼前一花,鐵鏈子立刻消失不見,歲九當即伏倒。

老海大仙變戲法般的舉動,令劉鈺小小驚奇了一下。

那感覺就好像穿越到了西游記故事中,哪哪都透著股魔幻神奇的氛圍。但她仔細想想,又覺得自己少見多怪。別說看狐仙施法離奇,她的夢哪次不離奇?

跟外人說也沒幾個信的,都當她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罷了。所以,她後來也懶得說了,連同自己二十來年的遭遇全都三緘其口,努力在外人面前表現是個神秘莫測的得道高人。

但這份難以言說的情緒積壓在心底久了,她未嘗不孤單寂寞,還好胡肆臨總是能開解她,不然漫長的日子太難過了,她還這麽年輕,真做不到視一切如身外之物。

因此,她滿懷真切地來到他身邊,漫山遍野的仙靈都感覺得到她的真誠,歲九也不例外——從張牙舞爪慢慢安靜下來,回去的路上,就沒錯開眼珠子盯她,仿佛是在等她露怯,好給她點厲害嘗嘗。

看得出來,他完全不像胡肆臨那麽尊重比他看起來更年輕、矮了他足足一頭還多的老海大仙。這一路,他倆陰陽怪氣互懟吵得劉鈺腦瓜子嗡嗡疼,又沒膽子讓他們閉嘴,只能忍著。事實上,五金比她還更郁悶,不僅要充當坐騎,還要忍受來自背上的奇怪氣氛。每每她不安地扭動,他們便集中火力遷怒於她,五金都快瘋了……

可憐的小狐貍化悲憤為速度,太陽徹底出來前,她帶著三個魂魄風塵仆仆回到劉鈺家中。

將劉鈺送回身體前,老海大仙咂嘴囑咐:“弟馬,起來記得挎柱香挎香,也作跨香之說。就是除慣例上供的三柱或九柱香外,額外在點一根插入香爐碗。這種做法一般是感受到有仙客來訪,或是家中仙靈著意交代,主要目的相當於請客人單獨吃飯的意思。給我。另外,中午準備一塊方子肉指的是切得方方正正的豬五花三層。除雞和魚,方子肉在東北的供桌上最常見。,別的我也不要了,意思意思就好。”

“好嘞,您放心吧,我都記著呢。”劉鈺鄭重其事點點頭。

老海大仙滿意地領著五金先回了那間古宅大廳。劉鈺趁機重新打量一番屋內所展現的景象,終於發現與高雲山所見的細微不同之處——陳設雖然沒多大區別,可空間卻小了一圈。她恍然明白,難怪五金沒直接拉她從這裏回老巢,搞半天一直是她弄錯了——這間屋子其實就是她堂口幻化出來的,而非高雲山。

她正在為自己的發現感到驚喜,一時忽略了歲九,他便非要晃到她眼前找存在感。

“別以為弄這出裝可憐的戲我會感恩戴德放過你。”他冷笑連連,“我有的是法子折磨你,給我等著。”雖是這麽說,他抱著小膀一動不動站那,再狠的話都失去了很多威懾力。

再加上劉鈺那副大無畏的態度,歲九眼睛一瞇,上前一步就要繼續施壓。

偏他進她就退,保持住半人寬的距離,目光灼灼笑著說:“借我十個膽也不敢讓你謝我。你想多了,我真心是為了解救你和肆臨,除此之外沒別的想法。”

“真心?”他滿臉嘲諷,“你配提這倆字麽?你的真心不已經給了姓雷的那孫子了,現在還給我裝哪門子真心!你自己不嫌惡心嗎?”

又來了,顛三倒四來回就這麽幾句,劉鈺都聽膩了,總覺得這些話好像在哪部狗血電影裏聽過。

跑走的思緒讓她顯得格外心不在焉,歲九看的真切登時又要發火,劉鈺卻在他吼之前回過神,一把握住他伸向自己的手,就像平時在夢裏牽住胡肆臨那樣。

她還坦蕩地說:“是你一直教我要真心待人,總說真心才能換真心,別人也就更信服我們了。那我對雷春龍用些真心也沒什麽吧。他本來就是張嶺的人,以後打交道的時候很多,我總不能天天跟人家急頭白臉的對不對?還有啊,你別以為我相中他了,我才不要嫁給流氓子,就是你同意我也不幹。”

歲九當即有些恍惚,原地呆住了。

劉鈺定定望向他縮起的眼睛,溫聲道:“好了,不吵了。你好好休息吧,天亮了還要接待客人,省省力氣。”

她開口的時候他就皺起眉頭,滿臉不耐的嫌惡,卻出乎意料沒有甩開她的手,不知道是被她無所謂的態度弄得深感無趣,還是多少怕了深居於堂子裏的老海大仙。

劉鈺直覺是後者,畢竟歲九可沒那麽在乎她的感受。

見他一聲不吭,她耐著性子又開了口:“你有啥想吃的不?中午我一塊弄了。”

親切的語氣也如對待胡肆臨一般,歲九卻不願領情,到底還是用力甩開她,梗著脖子往古宅闖,“少跟我假惺惺的,飯都不會做的蠢貨我可指望不起!滾吧,別礙眼。”

說著,他回頭狠狠揮手,劉鈺被那股冷氣逼人的掌風送回肉身,差點沒收住閘,一個猛子便從床上翻身坐起。

有些懵然地拍了拍尚有餘悸的心口,她坐在那很久沒動彈,努力回想夢境的經過,但基本和尋常一樣,在夢境世界一旦發生太多事情,隨著醒來的時間慢慢增長,她只能記住一些重要片段,完全記清楚細枝末節的時候少之又少。

眼下也是,她就記得老海大仙要求挎香和方子肉的囑托,以及歲九臨別前那副小媳婦受氣似的嘴臉。回想起他的樣子,她心下不免沈重起來,扭頭望了望窗戶發現天光大亮,這才依稀想起五金在夢裏跟她說大太爺要去藥師佛那待一陣的事。

想到佛,她馬上又想到方萍萍的老叔——八面玲瓏的方局長。

前陣子方局長的妻子來過一趟,給她的女兒、方萍萍的堂妹方苗苗算卦,問孩子高考報哪合適。

距高考還有挺長時間,但愛女心切,方局長的妻子鄧女士對此特別上心,不僅找了劉鈺,十裏八村有名有姓的靈媒基本都找遍了。

饒是劉鈺特別提醒她:孩子考學是人生一大關口,能不算盡量不算,算來算去萬一遭什麽邪仙惦記,臨考試給她打個災啥的,很可能就此影響孩子後半輩子的運氣。

劉鈺是推己及人多了句嘴,聽在鄧女士耳裏卻變了味,當時便不怎麽高興了。臨走前,還有點賭氣地指桑罵槐:“劉仙姑,不知道你認不認識繁榮屯的尤蘭婆?那老太太心可黑了,錢給少了都不樂意搭理,凈糊弄人。”

冷不防的,劉鈺都沒明白她的意思,還為尤蘭婆說好話來著。

原因是,上次在風水協會聚餐現場,她見過尤蘭婆和她兒媳。有著老槐鬼母這層關系,雙方對彼此好感多了很多,婆媳倆又都是大方得體的人,劉鈺對她們印象不是一般的好。而且尤蘭婆還拉著她的手,語重心長勸她別被金錢蒙了眼,修道之人圖名圖利可以,圖財大多沒有好下場,她這麽年輕往後還有更風光的時候,別早早失了人心才好。

這樣的囑托,猶如自家爺爺奶奶般貼心實在。劉鈺深感認同,便推脫了劉老五,安靜地坐在婆媳倆那桌有一搭沒一搭和她們話家常。離席前還專門和尤蘭婆兒媳婦互加微信,時不時朋友圈點點讚啥的,這些胡肆臨全都知道,也並未阻止。

當然了,關於她們有私交,鄧女士肯定不知情。如果她知道,以她的身份,以及與方局長為人處世幾乎沒差別的作風,自然是不會當著劉鈺說那些話的。

所以,她一走,劉鈺才反應過來,她是在拿話點她——誤以為劉仙姑是看 200 塊錢太少,才扯什麽別算卦之類的渾話。

劉鈺哭笑不得。

別說以前沒有 88 萬存款,一天掙個百八十塊都能把她樂開花,縱是現在有了這筆巨款,她也不會嫌一毛錢不是錢的。200 對她來說已經很多了——雖然老海大仙自己說不用準備別的接待他,但劉鈺物盡其用,拿著 200 塊錢“巨款”買了一桌子像樣的吃食,風風光光招待了這位傲嬌老狐仙。

挎完那根香,感受到他的存在,劉鈺跪在蒲團上虔誠道:“老海大仙,您這新官上任一回,今兒就拜托您好好給咱這‘放把火’,讓方家的香客見識見識您的本事。”

“那都不是事,”老海大仙開心地狂吸方子肉的香味,砸吧嘴道,“不就是個發了狂的彌勒麽?反正也不是啥幹凈東西,好弄好弄,待會兒我教你寫個符把它送走就是!”

“好的,那您先吃著,我也去墊吧一口,吃完咱就出發。”

劉鈺說著,起身去了廚房,滿心想的都是鄧女士急吼吼求她幫忙處理的那尊彌勒佛像。

思考著老海大仙的話,她突然想到一個與此事無關的人,不禁計上心頭,打算待會兒問問方局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