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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彌勒攪災(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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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彌勒攪災(2)

“這尊佛,是我家老方朋友送的。”鄧女士拜了拜女兒房間書櫃上巴掌大的金色佛像,“送來第一天我女兒還好好的,半夜做噩夢嚇醒後就嚷嚷肚子疼。我以為是來例假不舒服,沒想到連著疼了十幾天,到現在月經都沒走。”

她說話的時候,方苗苗倚在床頭捂著肚子小聲呻吟。

細長的小臉幾乎沒多少血色,白蒼蒼的,透著一股淡淡的青色。

劉鈺挨她坐下,沖虛弱的女孩笑笑,便抄起她的手腕搭在脈上。

鄧女士坐入女兒對面的椅子,愛憐地摸摸女兒的臉蛋。方苗苗卻嫌惡地打掉母親的手,有些不耐煩地嘟囔:“咱這破地方醫生都不行,趕緊帶我去石油城好好治一下得了,我同學她媽是婦科主任,人家都說了我可能是附件有毛病,得及時治。”

雖然沒明說信不著劉鈺,可她的表情和話裏話外的意思,連她母親都聽出來不客氣的意思了。

鄧女士神情微變,嘖了一聲,喝道:“你紅姨不也是婦科主任,糊弄誰也不能糊弄你啊,消停的,別整那矯情出!”轉臉又對劉鈺尷尬一笑,“劉仙姑,別見怪哈,我家閨兒難受好幾天心煩著呢,不是針對你——”

“嘁……你又懂了。”沒等她說完,方苗苗輕蔑地剜過去一眼,又瞥向劉鈺,這回徹底暴露了敵意,“好沒好啊?這麽伸著胳膊我沒勁兒,你快點唄!”

說完,皺著一雙秀美在鼻子前扇風,滿臉都是對二手煙的嫌棄之情。

鄧女士還想再呵斥兩聲,劉鈺忙抽回手,同時起身離女孩遠一些。母女倆各懷心事的目光追隨她而來。挨個打量一番,最終劉鈺將眼神牢牢鎖定在方苗苗身上,不說話,只是笑。

被她那副別有深意的模樣弄得心裏發毛,忍無可忍的方苗苗正要把沒禮貌發揮到極致,就在擔心她身體狀況的父親走進門時,劉鈺稍一頷首,才說出令在場三口人都大吃一驚的話:“本來在臥室供佛就不太尊重了,你還對著人家自慰,你不難受誰難受。”

“自什麽……自慰?!”

“胡說啥呢你,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自慰了?你走,別在我家瞎咧咧,給我走!”

“大閨兒你這是幹啥呀,劉仙姑是爸媽請來的客人,你跟人家好好說話。”

女孩原地跳起,不顧父母阻攔,紅著一張臉去推搡劉鈺。

方局長眼疾手快將她攔腰抱住,擰頭急聲交代妻子:“你先帶劉仙姑去客廳坐一會兒……行了大閨兒,別那麽不懂事,你都這麽大了,人之常情的事又不丟人……”

“爸你別聽她亂說,我沒有,我真沒有!”

鄧女士牽著劉鈺的胳膊匆匆回到客廳,離開女兒臥室不忘將房門關緊。即使這樣也阻隔不掉門內急切的辯解和溫聲的哄慰,亂糟糟地闖入耳朵,鄧女士的臉也有些發紅,看著劉鈺的眼神,尷尬中夾雜著慍怒。

劉鈺坦然沖這位掛不住面的母親微笑,彈了彈煙灰,緩緩道:“您如果也認為我胡謅八扯,那抽完這根煙我就走,不在這裏礙您的眼。”

“我、我啥時候說不信你了。”鄧女士結結巴巴道,“就是……就是這事我不信我姑娘能幹出來!她才多大呀,18 歲的小姑娘她懂什麽呀她!”她說著說著不由得拔高聲調,仿佛只有大著嗓門才能證明自家姑娘的“清白”。

劉鈺聳聳肩,向後靠了靠,懶得再和她廢話,遙遙一指那扇仍吵吵把火的房門,“安置彌勒佛那個位置底下的抽屜應該放了本書,您自個兒去翻翻看,順便問問你姑娘,不就啥都明白了麽?”

話音未落,鄧女士扭身便走,再連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她,“咣”地一聲再次關緊那扇門,好半天都沒出來。劉鈺壓根不在乎她如何,邊抽煙邊和老海大仙嘮嗑。

“您該不會也進過煉丹爐吧?”她打趣道,“這火眼金睛可真厲害,讓您來處理腌臜事怪屈才的,合該去鑒寶啊,中央臺那個砸古董的節目就缺您這樣的大手呢!”

“哈哈哈,”老海大仙喜滋滋一笑,得意的直蹦跶,“火眼金睛咱可沒有,無外乎早多少年前跟二爺在賭坊混過,只要我們爺倆兒上桌,誰也別想出老千!弟馬你是不知道哇,我這點雕蟲小技不算啥,咱家二爺那才叫厲害呢,偷天換日、移形換影的手段吶——”

他突然頓住笑聲陷入沈默,過了好一會兒訕訕道:“嗐,扯遠了,陳年舊事不提也罷,辦正事要緊。”

劉鈺正聽得入神呢,結果他吊起胃口偏又掐死了她的好奇心。本想著再忽悠他兩句,那頭女孩臥室門響了,她只好擡頭望去。

鄧女士率先出來的,身後緊跟著同樣臉色鐵青的方局長,最後是低頭啜泣的方苗苗。

見到三口人都有些喪眉耷眼的,劉鈺心下了然。看來老海大仙的“透視眼”到底發揮神威了,再怎麽死鴨子嘴硬也沒用。

其實她本可以給女孩留些體面的,奈何對方態度實在有夠惡劣,打從進門起就臉不是臉、鼻子不是鼻子的。巧就巧在劉鈺臨出門時又被鬧人的歲九嚇了一跳——這家夥在她彎腰撿門口垃圾袋之際,鬼似的在背後狠狠推了她一把,險些沒給她推下樓梯。要不是老海大仙及時發現把她控制住,劉鈺這會兒估計已經在醫院裏吊石膏了。

窩著股火前來,又遭到叛逆小丫頭片子的冷臉相待,劉鈺那點微不足道的體諒徹底煙消雲散,滿腦子只剩要給孩子一頓社會毒打的邪惡念頭。

她端起茶杯滿臉笑意地呷了口茶,慢悠悠望向女孩,對方先是止住哭聲楞了楞,接著又咧嘴嗚咽起來,避開她的註目,繼續裝可憐在父母身後賴賴唧唧辯解。

聽到她哭,鄧女士下意識掃了眼手中那本漫畫書的封面,繼而面紅耳赤回頭把書扔向女兒的臉,眼底也漫起一層水霧,“還有臉嚎?都這個節骨眼了,不好好學習你天天想啥呢!”

她隨即撿起地上的書,洩憤似的胡亂撕扯,邊用力邊罵,“我讓你看這破玩意兒,沒出息的東西,我這一天為你上學這點事操碎了心,你倒好,給我看小黃書!我讓你再看,都給你撕了!呸,不要臉,我咋能生出你這麽個糟踐人的玩意兒!”

方苗苗大氣不敢出,碎紙屑和母親的掐拽同時落在身上,除了哭還是哭。

越哭母親越生氣,越生氣越想打她,巴掌高高揚起就要扇在她臉上時,父親忙按住母親的手,“行了行了,孩子都 18 了,啥不懂啊!看就看了,以後不看就完了唄,你打她有用嗎?孩子本來就不得勁兒,打壞了咋整!”

“方德良,你少跟我在這裝慈父,”鄧女士掙吧開丈夫,後退半步,聲淚俱下指控道,“平時你管過她嗎?從這孩子生下來始終都是我一人管一人帶,你天天不是上班就是應酬,家你都不樂意回,現在站這唱白臉,你存心跟我過不去是不是?”

哽咽一輪,她再度丟下那本已經被撕得七零八落的書。

重重一聲悶響在地板上發出,就如同她此刻憋悶又亟待宣洩的心情:“等方苗苗考完試咱倆就離婚,這日子我過夠夠的了!左溜你也不待見我,找你的老同學老情人去追憶似水年華吧!”

扔一本爛書還不夠,她抄起電視櫃的玻璃花瓶要丟,方局長苦起臉跟她爭搶半天,鄧女士偏偏不放手,連打帶罵撒氣潑來。

孩子的問題突然轉移成夫妻問題,方苗苗一時連假哭都忘了,特意閃遠些悶頭灰溜溜地看父母爭奪花瓶。劉鈺也和她一塊瞪著眼珠子看熱鬧。

原就顧忌外人在場,方局長有些拉不下臉跟妻子分辨,無意瞥到劉鈺拄著下巴悠哉哉晃蕩二郎腿的姿勢,登時火了,搶過花瓶往地上一摔,窘著眉頭沖妻子暴吼:“吵吵啥呀,要點臉吧,劉仙姑還在這呢,找人家來幹啥的你心裏沒數嗎!”

鄧女士頓時僵住。

婆娑的淚眼以十分緩慢的速度轉向劉鈺。

對著她又楞神許久,她一個激靈回過神,迅速收起滿面悲戚,吸著鼻子抹了抹眼淚,抱歉一笑,“對不起,我失態了。劉仙姑麻煩你還是跟……跟我愛人、我姑娘去裏屋坐著嘮吧,我把這收拾收拾就過去。”

劉鈺一聲不吭點頭起身,隨苦笑的方局長重新走進方苗苗的臥室,頭都未回,卻聽見鄧女士用那種刻意壓抑的哭腔低斥女兒:“楞著幹啥,等我揍你呢!”

隨著方苗苗小跑進屋帶上門,那隱忍的啜泣聲一並隔絕在外。

熱鬧看到這裏,劉鈺知道自己是時候端正心態解決這尊被玷汙的佛像了。可是那細微的哭聲就像住進她腦海了一樣,明明聽不到,她卻無法忽略門外努力挽回體面的鄧女士。

剛剛那掩飾悲傷的神情有些刺痛劉鈺的眼睛,還有那些擲地有聲的埋怨,不知怎麽竟讓她想起久未謀面的母親來。

恍惚間,就像回到了 5 歲那年的春天。差不多也是這個時候,她追著母親遠去的背影跟到胡同口,一聲聲啼哭喚著“媽媽”。

可素來溫柔的母親回頭時,與鄧女士一般很果斷地收起蔓延滿臉的憂傷,抹了把鼻涕便惡狠狠地趕她:“滾回去!我不要你了,別管我叫媽,從今以後你沒媽!”

“劉仙姑,你有話直說吧,都這會兒了,我也不怕你笑話,你有啥就說啥,好聽賴聽我們爺倆兒悉聽尊便。”

方局長惆悵一嘆拉回劉鈺的思緒。

她也借著一口長嘆斂斂心神,抄起根煙叼住,對那個如同霜打小茄子的姑娘直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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