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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鬥智鬥勇(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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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鬥智鬥勇(1)

涼意在拉扯間流向四肢百骸,接著就是劉鈺最怕的身體脫力。

細長的鞋跟支撐不住顫抖的雙腿,她搖搖欲墜,指甲死死摳住門栓,勉強站穩。

冷汗順著鬢角流下,黏住了飄動的發絲。

除了渾身酸麻無力,那種能把人逼到想一頭撞死的疼,從太陽穴向內不斷壓縮,像緊箍咒發作了一樣。

她連眼睛都要睜不開了,皺起鼻子對再三靠近的雷春龍嘶吼:“你別碰我!去……去把我包拿來,我得回家了!”

那種想掩飾都做不到的難受,就在眼巴前發生,雷春龍本來就沒離開的意思,看她臉色突然煞白汗津津起來,更堅定了,“我又不想跟你幹啥,你這樣我不管你還是人嗎!別掙吧了,要回家我送你。”

“不用,你起開——”

她沒勁推他,只能用手肘撐在胸口不讓他靠近。

他不由分說攔腰將她摟住,提起一條胳膊架在自己脖子上,稍稍蹲下打算橫抱起來。

她都快哭了,死死咬著牙齒發出嗚咽:“你放開我啊……別管我,求你了……你管不了的,讓我自己走吧,我能行。”

“行個卵,別吵吵!”

任她怎麽撒潑捶打,他充耳不聞,實在不願多做無用功,就幹脆箍緊腰拖著屁股,像抱孩子那樣走向皮卡。費勁巴拉摳開副駕駛車門,正要把人橫進去,她突然扒住他,噦地吐了。

吐之前,劉鈺已經努力避開他的身體,但她確實沒力氣,才抻長一點脖子,嘔吐物就噴了出來,他肩膀到後背頓時臟了一片。

那一刻,羞恥感加劇了她的痛苦,費力蹬腿要從他身上下來,咬著嘴唇嗚嗚叫如受了傷的小牛犢。

雷春龍又急又擔心,完全不理會那黏膩的觸感,到底拖穩她安置在座位上,又替她扣好安全帶,撒丫子往屋跑。

拿起她的包又快步跑回來,看她彎腰勾背又要吐,轉身去拿房檐下裝黃瓜的小盆扔掉裏頭的東西,在她吐之前送到她懷裏。

劉鈺抱著盆埋下頭,卻再什麽都吐不出。胃裏翻江倒海的,頭更是疼的心都直突突。

沒一會兒,眩暈感也來了,“嗡”那麽一下,竟連雷春龍的身影都看不清了,她趕忙閉上眼往後靠,有了支撐才好一點。

隱隱約約感覺到他上了車,再是發動機轟轟地響。他一腳油門飆出了逃亡般的速度,轉彎都沒怎麽減慢。他熟悉整個城市的路線,一直在挑沒紅綠燈的路狂奔。

劉鈺被他這頓操作弄得腦瓜子稀裏嘩啦的,頭埋在盆裏就沒擡起來過,可無論怎麽吐都是幹嘔。五臟六腑卻像被大石頭死死壓著那麽重,想跟他解釋,張開嘴只有斷斷續續的呻吟。

是歲九。

沒點煙仍擋不住他來勢洶洶。

劉鈺清楚,她親近雷春龍的做法激怒了他。再次沖破了禁閉的桎梏,本可以捆竅上身操控她轉身離開,偏偏沒有那麽做,專程來這一趟,就是要她生不如死的。

滿心悲涼像是被打翻在地的玻璃杯,傷的她四分五裂,割的她千瘡百孔。

除了委屈,除了難過,更多的是恨,不加掩飾的恨。

他一定聽到了她心裏的憤怒之聲,因為她感覺到刺骨的冷已經抵達喉嚨。

無形中好像有只手,每一根指頭都在用力緊縮,幾乎要陷進皮肉裏去,她不得不張大嘴巴試圖吸入更多的空氣。

可這樣做根本沒用。她只覺得呼吸越來越不暢快,眼前也越來越模糊了,意識正在一點一點從身體中剝離,她還清楚,用不了多久她就要被拽進噩夢的深淵裏。

到了那一步,她只能任由歲九宰割,準會被他折磨到哭都找不著調。

不行,絕對不行!

她必須保持清醒!

劉鈺顫顫巍巍擡手揪了揪雷春龍的袖子。

他滿臉焦急看向她,不由得大吃一驚:“我操,你咋了,啥玩意兒卡嗓子眼兒了嗎!臉咋了?去醫院吧——”

沒等說完,就見她擡起另一只手勾了勾,然後對著自己做了一個扇的動作。小小的舉動幾乎耗費了全部力氣,她癱掉雙臂,滿眼乞求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

“打我。”

雷春龍眉頭都快擰成麻花了,撒開檔桿子撈住她冰涼的小手,攥在掌心裏不停揉搓,扯著嗓子大吼:“我他媽從來沒打過女人!先送你去醫院吧,你這樣挺著不行!”

她搖頭,晃了兩下腦袋又要吐。

兩聲長長的幹嘔居然沖散了脖頸間的窒息感。

她喘了兩口氣,忙對他說:“別,別去醫院……我得趕緊回去上香,少一次都不可以……我會被懲罰的。”

這人眼看著進氣出氣都費勁,竟還有心思惦記這破事!

雷春龍強忍著飆臟話的沖動,猛打方向盤沖過那輛慢吞吞夜游的小轎車。

司機也是個光頭大哥,未料大半夜還能碰到開破爛皮卡飆車的,放下車窗追上來就罵:“操你媽,你他媽急著投胎啊,會不會開車!”

擱平時,雷春龍絕對會直接別停他上去開幹,今天他連人家罵他都不在乎了,眼神都沒給一下,踩死油門只為了唯一的目的地狂沖到頭。

到了劉鈺家樓下,忙三火四跳車跑到她那頭打開車門,見她掙掙吧吧又要自個兒亂動,他咂著嘴搶過她的包掛在脖子上,轉身彎腿,以命令的口吻對她喊:“上來,我背你。別磨嘰,快點的!”

劉鈺發現想挪腿走路確實做不到,雙腳都被凍得沒了知覺,便迷迷糊糊摸住他的肩攀了上去。

雷春龍勾住她的腿,怕她不舒服,輕輕顛了一下讓她的下巴能剛好卡在他肩頭上,稍稍回身踹上車門,連鎖車都忘了,背起她就跑。

一路跑進單元樓到她家門口,他快速說了聲:“我得挪只手找鑰匙,不是耍流氓嗷!”劉鈺頓時往下滑了半截,同時感覺“啪”地甩來一只手,緊緊扣住她兩瓣軟乎乎的臀肉。

這一下正經挺疼。

她皺著臉,貼著他耳垂嚶嚀噴熱氣。

他下意識哆嗦一下,塞進她挎包的手也頓了頓,兩三秒才繼續翻找的動作。

雷春龍咽了口唾沫,急慌慌的心在摸到鑰匙的剎那趨於平穩,捅開鎖眼拽門直奔她臥室。

顧不上換鞋也顧不上開燈,把人往床上一放,他站在朦朧的黑暗裏,扯開襯衫領子,大口大口喘粗氣。

一腦袋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淌,直接掉進敞開的衣領。他擡起胳膊擦汗,才聞到身上有股很濃的酸腐味兒,也才回想起她剛剛吐在自己身上了。

但他什麽都沒說,更沒嫌臟,轉頭走兩步摸到墻壁上的開關,把燈打開後,又趕忙看向她,頓時楞了。

劉鈺癱倒在床,側著身蜷著腿,不久前憋的發紫的臉又變了顏色——灰嗆嗆的。她的眼睛緊閉著,呼吸幾乎都快聽不見了。

雷春龍甚至覺得,給她蒙張白布,都不用去搶救,往太平間送才對。

這個可怕的念頭一經出現,他忽然心驚肉跳,撲過去跪在床邊,一把握住她耷拉在床邊的手,“妹兒,妹兒?你到底行不行,啊?你不是說你要上香麽,還能起來不?你你、你說句話,你別、別睡!”

說這些的時候,雷春龍舌頭都是僵的,到最後開始磕巴上了。

腦子一抽,他伸出兩指去探她鼻息——

劉鈺“唰”地睜開眼,直勾勾地瞪他,嚇得他差點蹦起來。但還是穩住心神,把她半張臉的頭發都掖去耳後。

視野恢覆清晰,他眼裏深深的關切被劉鈺瞧個正著,心下一暖,鼻子又酸了起來,卻拼命忍哭,只是皺了眉頭,氣若游絲地說:“你好臭……”

雷春龍都做好準備聽她喊疼或者趕他走了,萬萬沒想到她能說這個,登時不知該給些什麽回應才好,人直接呆住。

這時,又聽她說:“衣櫃……我爺爺生前穿的襯衫。你……不介意,去換上吧……弄臟的我洗完還你。”

她有點語無倫次,但他還是聽明白了。

“啊”了一聲,他起身就去開櫃門,果然看到邊角掛著一件深色老式條紋襯衫,剛要就地寬衣,忽然頓住,瞥她一眼,提起衣掛匆匆去了衛生間。

等他簡單擦洗幹凈換好衣服回來,“嗷”地一嗓子大叫著跑去抱住她,“你躺地上幹啥!”劉鈺借著他的勁兒掙紮著重新摔進床,趴在那,有些哭笑不得,“沒……我要上香。”

雷春龍秒懂,卻更火大,“你不會等我啊!我換完衣服扔下你跑了是咋的,自己瞎逞啥能?氣死我了,死丫崽子這麽犟呢——哎呀別動彈了你,消停的!我替你上香磕頭!”

“不行!”她歪過臉,又掙紮著起來,“你又不是我家裏人,你點不起來香的。”

“不試試你咋知道?”他坐在她身邊一巴掌就把她按回去了,“我就不信了,你都快癱吧了,現在也沒有別人能幹這事,你家仙兒就那麽不講道理嗎?有人給他們上香就行了唄,你告訴咋做,我來!”

“你別——”

她想說“你別胡說”,還想說“你別亂來,你又不是他們的弟子,本來人家就瞧不上你,受不受你的香兩說呢,萬一再遭點無妄之災咋整”。

但很多話,溜到嘴邊又莫名地被那股掐脖兒的窒息憋回去了。

劉鈺不禁納悶:歲九這廝究竟幾個意思?這是想看雷春龍咣咣給他磕頭,然後他居高臨下地收下對方心不甘情不願的大禮麽?

什麽他媽臭毛病!

她磨牙罵他,卻意外沒得到他進一步的摧殘。

恍惚間,她驚覺那種排冰般的寒冷早在不知不覺中褪去,實際上,頭也沒有特別疼了。只不過後勁兒太足,酸麻的身體讓她忽略了感官上的敏銳,眼睜睜看著雷春龍走到供桌前掏出抽屜裏的香盒子,有些笨拙地伸出手指撚起九根香來。

而後,她都沒來得及告訴他要怎麽做,他無師自通了似的,點起那一匝兒香,舉過頭頂像模像樣拜了三拜,然後依次紮入香爐碗,甚至順序都沒錯!

中間三柱,右邊三柱,左邊三柱。

想象中的香根齊刷刷斷裂的場面都未發生。他安然自若地跪在蒲團上,雙手抱拳作揖三叩首,再拜再叩首……

九叩完畢,他擡起頭挺起脊梁直視香爐,沈聲道:“對不住了各位,事出有因我替老妹兒敬香給你們。你們應該知道,我這輩子只給自家長輩和爹媽磕過頭,今兒我磕你們,絕對真心實意的,不管你們咋膈應我,能不能別磋磨老妹兒?有啥不高興的盡管沖我來!我賤命一條無所謂,她畢竟是個姑娘家,難受成那樣,我看了心裏都不得勁兒,你們高擡貴手吧,要行的話,我還給你們磕頭,磕多少都可以……”

他絮絮叨叨說著,果然又俯身去磕頭,根本沒註意到身後的劉鈺已經從床上慢慢坐起,滿眼驚駭地盯住他的背影。

怎麽可能?!

香不僅沒斷,反而在他磕頭作揖下有所回應。中間的香爐碗最中間那根燃燒的香頭“噗噗”爆起兩聲火花。

這是大太爺的主香,怎麽會……

狐門規矩:非雙親、兒女、兄弟姐妹及五服之內的血親之人絕不能代弟馬上香拜仙。

如果有,那只有一種可能,就是——

夫妻。

哪怕還未定下良辰吉時,但命定的姻緣就是無聲的認同,任何鬼神都不可拒絕夫妻任一一方所供奉的香火。

劉鈺呆滯望著上下起伏的雷春龍。

突然,腦海裏出現一個十分詭異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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