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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鬥智鬥勇(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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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鬥智鬥勇(2)

“媳婦,我早上忘買菜了,中午對付吃口方便面,晚上再給你燉雞翅。”

雷春龍面前仿佛有層磨砂塑料布,劉鈺隱約只能看到他站在廚房裏切著什麽,在他背後還隆起一團東西,隨著他轉頭沖自己笑呵呵地喊“媳婦”,那東西跟著“咯咯”不停。

然後,她就聽到雷春龍嘴裏發出很詭異的疊詞:“哦哦,乖乖,媽媽回來了。來,大兒,喊‘媽媽’——”

媽個頭!

劉鈺一巴掌拍在自己頭上。

拍一下還不夠,握緊拳頭照著額頭捶了又捶,將滿腦子的“恐怖畫面”敲散。

聽到她的動靜,雷春龍一骨碌爬起來,驚喜地大叫:“唉呀媽呀,你好了妹兒?!臥槽,真他媽神了,這回哥真信了,你家仙兒真靈啊!”說著,他一個大鵬展翅要熊抱她。

劉鈺擡腳抵住他的肚子,再不是不久前與他暢聊過去、我見猶憐的嗆口“小辣椒”了,那臉色臭的,從雷春龍的角度看,忽然覺得他在她眼裏可能還不如茅坑裏的屎坨子招人稀罕。

她覆雜的眼神屬實傷到了他的面子,而且還滿嘴嫌棄:“你走吧,挺晚的,我要休息了。”

雷春龍無語凝噎半天,叉腰質問:“你……玩卸磨殺驢這套是不?”

他真是想不明白——他香也上了,頭也磕了,感人肺腑的小磕嘮到這份上,基本上已經表明他的心意了,她怎麽就那麽無情!

攆他走就算了,連個感激的擁抱和挽留也不給嗎?

這時,劉鈺擡眼望向他怒火中燒的眼睛,勉強笑笑,“我想一個人靜靜。”

“我他媽還想靜靜呢!”

他急了,扒著她的腳腕扔到一邊,這就要挨著她坐下,她卻快速擡起另一只腳照著屁股踹過去。他沒防備,這次真的摔成狗吃屎。

他忿忿瞥來時,劉鈺有些心虛地別開目光,沒吭聲,卻暗自腹誹:“媽的,這混不吝的玩意兒當我老公,別說我有意見,奶奶大姑她們指不定會把我掃地出門,在親朋鄰裏跟前還能擡起頭嗎?”

不僅擡不起頭,舉家上下都會因為納入一個具有黑社會前科的女婿而蒙羞。

想到這裏,在他發起第二輪抨擊前,她故意擺出一副仍然頭痛欲裂的模樣,苦哈哈地放低姿態,“嘶……我真的很難受,腦子也很亂,龍哥你先走吧,我需要多睡覺,不要打擾我好嗎?拜托。”

抱得美人歸的旖念算是徹底宣告結束了。

經過一番折騰,雷春龍從心理到身體都累夠嗆,眼下又多了一層郁悶。

狠狠嘆口氣,他團起嘲諷的笑,“真行,妹兒,你是這個!”他慢悠悠沖她豎起兩根大拇指,“得,我走,馬上走,堅決不礙你的眼,拜拜吧。”

放下手,他轉身去衛生間撈起自己的臟衣服,團吧團吧沖向防盜門。

劉鈺看到他拿著衣服,想揚頭喊他,她是真不太好意思讓人家自己清理被她弄臟的的衣服。

可當他回頭瞪來,滿眼憤怒加委屈的樣子,她頓時抿住嘴,面無表情跟他揮揮手。雷春龍暗罵兩聲,轉頭打開防盜門離開,臨了把門關得震天響以示他的不甘心。

劉鈺訕訕地收回目光,呆坐在原地許久沒動彈,後來還是五金蹲在耳邊提醒她該睡了,她才恍然驚覺去洗漱的。

她在想些什麽呢?

把自己洗幹凈,躺在床上滿腦子仍是對這段“孽緣”的自我否定。

首先,家裏人一定反對她找雷春龍就是。

她都能想到奶奶聽說他死過老婆還有個傻閨女是啥態度,以及大姑邊痛心疾首邊大笑奚落她是怎麽瞎了眼的。

其次,她想起當時極力反對人家梁歡時的口吻了。

那叫一苦口婆心、賭天立誓各種舉證梁歡是在自尋死路,是她親口說的:這種見第一面就上床的野男人靠不住,就憑那個嚇人唬道的長相說不定會有家暴的嫌疑。

然後呢?現世報來了!

謾罵一溜十三遭,最後攤到自己頭上。

她甚至差點因為夜色很美、回憶很動人和他來場激情滿滿的男女肉搏大戰……

媽的,不能再想下去了,越想越惡寒。

劉鈺翻身面向窗戶,無意間又看到了書桌上的小擺件,登時就想起胡肆臨來。難怪那家夥橫八豎擋不讓她跟雷春龍過多來往,看來是早就知道他們還有這麽一層關系在。

她不免疑惑:滿堂子最權威的大領導連雷春龍香火都接受了,她還有改變未來的餘地嗎?

那要是改不了的話,她也太慘了吧——

前有歲九尋仇,後來個克妻的雷春龍與她共結連理。

這哪是要命啊,這是要她以死謝罪啊!

“太他媽造孽了,我招誰惹誰了我。”

她蒙頭蓋住被子,帶著一肚子悲催努力排空亂糟糟的心緒,邊默默呼喚五金邊睡覺。

劉鈺決定去夢裏先去解決令她最糟心的那個——

“五,金。”她使勁捋著舌頭,“你……帶我,回、回高雲山唄?”

夢裏,她站在自家老宅的院子中央,瞧著小倉房前滿臉困倦的五金,上前一步,伸出僵硬的手握住五金滾燙的小手。

“我想、想去救你四哥。”她說。

“啊?”五金懵了。

夢境世界的好處就是隨時隨地可以騎著一頭狐貍疾行五萬裏。

只要劉鈺想,五金甚至可以馱她直奔喜馬拉雅山,在睡夢中看雪山日出的壯麗恢弘。

騰雲駕霧的飛馳,帶給劉鈺更強烈的眩暈感。回到五金的老窩高雲山狐仙洞時,她麻木地從她身上翻下來,一動不動緩了好久才想起此行目的為何。

回過神後,她發覺她們位於高雲山山腳下。

但目之所及再不是現實世界中陡峭的巖壁和十幾層樓高的小山包。放眼望去,是一片雲霧繚繞的高聳青山和半山腰林立成排道觀模樣的木屋。

闊別一年多,這是第二次入夢來到此處。

上次過來還是她和胡肆臨在大太爺授意之下返回安縣的途中。

於顛簸的火車上,她沈沈睡去,他牽著她的手,飄飄悠悠在山中轉悠認清哪是哪。從始至終她的靈魂都沒離開高雲山的地界,直至她下了火車,游離在外的靈魂才急速回歸身體。

這次五金引路,保持著紅狐形態的小丫頭在巖石上來回跳躍,時不時回頭望望劉鈺。

數次後,等得不耐煩的五金顛顛跑回她身邊,對著氣喘如牛的她大吼:“弟馬,你快點好不好,再磨蹭天都亮了!我說我駝你吧,你哪來的犟勁兒死活不答應嘛!”

“不不不、不行……”劉鈺邁開沈重的雙腿終於又挪上一級臺階,又停下來呼哧帶喘的,“我誠心來求大太爺放、放肆臨一馬,跟我回去守住堂口。騎著你,那叫取、取巧……心不誠,怎麽能、能靈呢?”

“哎呀,你可愁死我了,笨笨卡卡的,還吵吵哪門子救人?等你到了,大太爺都去藥師佛那吃席了!”五金雖然嘴上不饒人,卻繞到劉鈺身後,不停用她的三角形小腦瓜拱她屁股,劉鈺咬緊牙關,借著五金的力道手腳並用往上爬。

也不知過了多久,她只感覺到天有些蒙蒙亮了,總算到了半山腰的石板平臺上。

一上去,她就地一躺,再是一分力氣都使不出來。

急得五金圍著她身前身後蹦跶,“你快點的吧,弟馬呀,劉姐呀,祖宗呀!太陽一出來大太爺就要離開了,你不知道藥師佛多能啰嗦,沒個十天半拉月不帶放老爺子回來的!哎呀呀,我可憐的四哥哥喲,你說你找誰不好,找這麽個廢物弟馬——不管了,嗷嗚!”

五金張大嘴巴一口叼住劉鈺的腳腕,呲牙咧嘴往前拖,嚇得劉鈺直喊媽:“哎哎,你輕點兒,疼啊!”

恨恨剜她一眼,五金用心念大聲反駁:“疼個毛,又不是實體,醒了也不影響你正常生活,別賴嘰!”

“……”

劉鈺徹底無語。忍著那兩排尖銳的狐貍牙帶來的刺痛,任由她拖拖拽拽,又過了好一會兒,才抵達那處常常在自家香爐煙氣中顯像的古宅大廳。

進去之後,完成初步任務的五金也癱了。從她那邊傳來“轟”地一聲悶響,接著就看到恢覆人身的五金,頂著張懷疑狐生的臉呆坐在地上,嘴酸得都合不上了。

劉鈺這會兒卻恢覆了點元氣,正要撐穩酸痛的四肢站起來,稍微回個頭,“咣嘰”又坐回去了——身後,老海大仙一臉震驚地抻長脖子看她呢,剛剛險些撞上他的下巴。

看清楚是她,老海大仙撓撓頭,繞到身前的同時沖筋疲力盡的一人一狐輕輕吹了口氣。

然後,劉鈺就感覺禁錮著靈魂的沈重感消失了,她和五金幾乎同步輕飄飄地起身,又輕飄飄地落地,再異口同聲作揖行禮:“弟子見過老海大仙,您安好。”

“啊,好好好。”老海大仙點頭應著,操著滿口疑惑道,“五丫頭,你咋把弟馬給領家來了?”旋即如炬的目光盯準劉鈺,稍稍瞇縫眼,他背過手沈聲道,“弟馬有心了,你能主動來解救小四,確實出乎我意料。那什麽,用不著去給大爺行禮了,想來他是不會見你的,歇夠了你就哪來回哪去吧。”

說完,他拂袖欲走,劉鈺上前一步,“噗通”跪下,“勞您留步,請聽我一言。”

她的舉動令老海大仙表情微妙起來,五金見狀,悶不吭聲挪到她身側也跪下了,還仰起小臉,擺出可憐兮兮的樣子,“小表叔……求求你了,就聽聽弟馬的心聲吧,好不好嘛~~”

老海大仙頓時呆了呆,皺起眉頭,回她一記不忍直視的白眼。接著又看向劉鈺,斂起神色,尋思一會兒才說:“劉門弟馬啊,你那心聲我都不用聽也曉得咋回事!其實吧,你沒必要把事情搞這麽覆雜。今天你既然費勁巴力上來了,那我就跟你掏個心窩子,歲九他——”

“海峰,有什麽話我自會與弟馬小盛成分說,你忙你的去。”

虛空中,渾厚且自帶混響的聲音在大廳上方激蕩起來,劉鈺茫然四顧,只聞其聲未見其人。但她心裏清楚得很——是大太爺發話了。心下一喜,就聽老海大仙唱了個喏,再然後,那種輕飄飄的感覺又來了!

眼前的景象頓時如掠影般急速退去,熟悉的眩暈感令她下意識閉上眼睛。

再睜眼時,身邊再不見五金和老海大仙,也不見那古香古色的大廳,而是一處冷風穿梭的山洞,烏漆嘛黑的,能見度連半米都不到,除了她的呼吸聲,任嘛沒有。

實在太安靜了,她盡量屏息,順著心念的指引往洞穴深處走。

越走越大氣不敢出,她努力瞪眼凝神向前張望。

那來自黑暗深處的壓迫感,令她本能地抱緊臂膀,愈發不敢胡思亂想了。

生怕,她滿腹算計,輕易叫人察覺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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