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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押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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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押註

方三豐在顏鶴和林師師之間來回打量了好一會, 最後將目光落到林師師身上,有些僵硬地開口:“這位姑娘……怎知沒有邪物?”

林師師沒有回答他的話,而是走到那兩盞燃燒的術燈底下:“術燈自燃, 卻沒有目標,只能看著術力逸散。”

她說著就擡起右手, 曲起蘭花指,輕輕一彈:“此等控術的手法用得很嫻熟,但此法卻不完整。閣下只學了前半段,如此不僅會導致術力浪費, 還有可能會被對方反控, 使得此處術燈布下的術陣, 反為對方所用。”

她的話剛落,那兩盞術燈上的火光忽然形成龍卷之勢, 化作流光, 隨即整個院中的術燈同時大亮,燈上的符文逸出, 爭先恐後地飛起,好似這院中出現無數螢火蟲,霎時間融入那流光,最後流光落到林師師手中, 凝聚成一團。

星星點點的光在她指間閃爍,好似她握住了一場夢!

細白的手指在光點的映襯下,顯得愈加纖弱, 柔美,但卻又給人一種極其可怕的感覺!

院中一下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看著她,詫異, 不解,以及本能的緊張和恐懼。即便是不了解術法術陣的人,即便他們都不清楚她究竟做了什麽,也都被剛剛那一幕給鎮住了。

只有布下術燈術陣的那一位,在剛剛那一刻,知道此處術陣,已被這姑娘反控。

她究竟是誰?!

過了好幾息後,方三豐終於開口:“二位究竟是什麽人?!”

顏鶴淡淡道:“方九爺還不願出面嗎?在下的誠意已經給足,接下來可就沒有太多耐心了。”

方三豐硬著頭皮道:“我就是……”

只是不等他說完,瑤姐從廂房那走出來:“剛剛是我們怠慢了,三弟,請兩位貴客進去吧。”

方三豐看向瑤姐,瑤姐先是走到林師師身邊,看著她道:“敢問姑娘貴姓?”

林師師:“林,雙木林。”

瑤姐心頭一跳,愈加肯定自己的猜測,便做了個請的手勢:“林姑娘請入廳喝茶。”

花廳檐下,方三豐便也對顏鶴道:“公子,請。”

幾人重新進了花廳後,瑤姐走到主座那坐下,方三豐反倒是走到她身旁,站著。

顏鶴看著瑤姐:“你才是方九爺?”

瑤姐嘆了口氣:“方九爺是我男人,三年前他過世後,我便接了他的班。三年前帝京亂的那一陣,十裏香這裏也死了不少人,許多人事都變了。九爺過世的消息我當時是瞞著的,待我這裏的事穩下來後,也沒有往外傳這事。外面的人對我這裏不大清楚,而且女人做事不比男人方便,所以有些時候,我讓三豐替一替我,這才有了誤會。哦,我姓左,叫左瑤,以前身邊的人都稱我瑤姐,或是瑤娘子,後來才改稱我九爺。”

這本是家事,其實是沒必要對外人解釋,更何況是兩個身份不明的人。

但當對方的實力已明顯超出自己的承受的能力,那自己這邊的態度就很重要了,這決定了今晚是不是會多一個敵人。而且對方剛剛也說了,誠意他們已經給出,接下來,自然是輪到她這邊。

瑤姐說完,見顏鶴和林師師面上並無不悅,便接著問了一句:“兩位今夜是為死者來,一開始我沒能探出兩位的身份,但憑二位的態度,以及林姑娘的術法,我鬥膽猜一猜,二位,是不是鎮邪司的人?”

鎮邪司成立了術署,其術署副使是位年輕姑娘,姓林。這件事不是什麽秘密,方家雖做的是買賣的營生,進不了貴人的圈,但打聽點這等消息,倒不是什麽難事。

顏鶴沒有否認,只是問了一句:“那四名死者的身份,你們是不是已經知道?”

瑤姐同方三豐對視了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幾分慶幸,官府的人不好打交道,鎮邪司他們之前沒接觸過,但眼下這事實在是太棘手,不得不做出選擇,否則方家怕是會有滅頂之災。

這兩天,他們本就是要等鎮邪司的人,但又擔心來的不是鎮邪司的人。

一開始顏鶴和林師師沒有表面身份,他們不敢冒險,所以才會有剛剛那番試探。

瑤姐道:“其中三位,是我的人,另外那位……並沒有死,還剩一口氣。也是為了救他,我才折進去三個兄弟。”

顏鶴面上沒什麽表情,只是問:“人在哪?”

“在後面的廂房。”瑤姐說著就站起身,“公子若是想見他的話,可以隨我來。”

顏鶴站起身,示意她帶路。

方三豐也跟在一旁,四個人,一路無話,直到將走到那廂房時,方三豐才道:“他傷得太重,一直處於昏迷中,我等也請了大夫,都說是沒救了,現在就是用藥吊著他一口氣。”

就是因為後來猜出此人可能是鎮邪司的人,他們才有點慌了,人雖是他們給救下的,但如今這副模樣,誰也說不清。萬一鎮邪司不信,就真的說不清了。再說此人本就是來查方家的,被他們發現後,他們還同此人交過手……他們不清楚鎮邪司究竟知道多少。

顏鶴沒說什麽,廂房的門打開,他走了進去。

這房間收拾得倒是幹凈,只是應該是少有人住,且門窗都關著,所以味道有點不太好。

床上躺著一個人,氣若游絲,邪氣彌漫,真就是只剩一口氣了。

顏鶴走過去,確實是陳十六,他掀開陳十六身上的被子,仔細看了看身上的外傷,大致明白陳十六之前是碰上的什麽對手。

不單單是邪物,在遇到邪物之前,他還碰上了武境高手。

顏鶴在查看陳十六身上的傷的時候,林師師也站在一旁,並道了一句:“是傷得很重。”

顏鶴站起身,將位置讓給林師師:“有勞姑娘,至少讓他醒過來。”

林師師坐下,握住陳十六的手腕,仔細聽了一下他的脈,便道:“能救,只是需要些時間,公子和兩位去外間等著吧。”

以陳十六這樣的傷,照正常的醫術確實是救不了了,不僅外傷重,那邪氣還侵入了他的五臟六腑,她只能先用靈氣給他一點一點凈化,因為同時還要護住他的命,所以不能急,這個過程至少要半個時辰。

瑤姐和方三豐聽到這話,都很是驚詫,傷成這樣,此人能不能熬過今晚都難說,怎可能還有救!這位林姑娘,當真是鎮邪司術署的那位林姑娘?難不成她還懂醫?

可這般年輕……

“有勞姑娘。”顏鶴說著就轉身,看向瑤姐和方三豐,“二位,請吧。”

他語氣淡淡,但明顯是已反客為主,那是常年身處高位,手握重權,已然形成的習慣和態度。

瑤姐默了默,便朝方三豐點了點頭。

廂房的外間和裏間就隔著個月洞門,房間也不大,故外面的說話聲,裏面都能聽得到。

於是,林師師將靈氣渡入陳十六體內的時候,便聽到外面瑤姐一五一十地,將陳十六怎麽受傷的整個過程道了出來。

半個月前,陳十六潛入方家,查到一趟木料的運輸,裏面藏著邪物……只是接著就被瑤姐發現了,陳十六負傷逃走。三天後,瑤姐碰上陳十六同邪物交手。陳十六因之前受傷未愈,不敵邪物,差點殞命,瑤姐為將其救下,失去了三個兄弟。

顏鶴:“為何救他?”

瑤姐:“木料夾帶邪物入京,是手下的人瞞著我接的,我查出此事後,就已經清理門戶了。卻不料此事會被那位小兄弟發現,一開始我以為他是黑涯派來的人,所以才想讓人將他扣下。但還是被他逃脫了,後來我隱隱猜到,他可能不是黑涯派來的,而是官府,或是鎮邪司派來的。所以三天後,再次碰上他的時候,我才決定救下他。”

顏鶴:“黑涯是誰?”

瑤姐:“我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也不知道他長什麽樣,只是知道這個名字,興許也不是真名。四年半前,此人來找過我男人,他們談了一次合作,具體合作什麽我不清楚,我猜應是讓我男人幫他運一些東西,作為回報,他教了我男人幾套術法。三年前,邪物亂京,十裏香這邊也死了許多人,包括我男人。也就是從那時候起,我感覺這個黑涯所行之事很危險,於是我接班後,便不再同他往來。”

顏鶴:“你們之前的往來很頻繁?”

瑤姐:“沒有,據我所知,我男人只幫他運送過兩次東西,他們應該也只見過兩次。我接班後,他也並未找過我,興許是明白我的態度,但他找了我手底下的人,此事確實是我禦下不嚴。那些吃裏扒外的東西,我都還關著,鎮邪司隨時可以將他們帶走。”

顏鶴:“這批藏在木料中的邪物,入京後,被送到了哪?”

瑤姐:“不瞞公子,我查過,但查不出蹤跡。應是木材入京後,黑涯馬上就接走了那批邪物,他的行蹤亦是找不到。但我猜……他應是同京中貴人有往來,並且關系密切。”

顏鶴:“何以見得?”

瑤姐往裏間看了一眼,裏頭那人若真被救活,那方家以往的事,肯定都瞞不過。有些事只要不放到臺面上,就無足輕重;但若真上了秤,千斤都打不住。

只能賭了!

思考片刻,她問了一句:“方家為鎮邪司提供消息,方家三年前的事,鎮邪司可否既往不咎。”

顏鶴淡淡道:“這要看方九爺能拿出多大的誠意。”

瑤姐頓了頓,對方當著她的面如此稱呼她,便是認可了她這當家人的身份。那接下來的話,每一句,都決定了方家能不能活下去。

於是瑤姐沈默了好一會,才道:“鎮邪司最想知道什麽消息?寶骨?還是屍塊?”

林師師微微擡起眼,這瑤姐知道的還真不少,膽子亦是真不小。

選了鎮邪司,壓上了全部身家,一場豪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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