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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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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6 章

謝漆在高驪的房間裏等了兩時辰, 下午陽光最熾烈的時候,高驪腳步不穩地獨自回來了,身上雖然換了潔凈的衣裳, 還是隱隱約約地散著血腥氣息。

謝漆肩上正停著梳理羽毛的大宛,他垂眼看著手中最新的小信箋, 上面寫著:陛下殺三臣, 十二術士, 拽鄴王出府。北境軍挾鄴王出兵,梁臣人人自危。

聽見腳步聲,謝漆擡眼看去, 看到他放松地靠在門扉上,微歪著腦袋,含著微妙的笑意註視他。

他明明身體正虛弱,精神卻強勢得極具侵略性, 那股若隱若現的戾氣不是能用笑意掩蓋的。

他身上透著一股近乎畸形的英俊感。

“陛下辛苦了。”謝漆不動聲色地把信件夾給肩上的大宛, 大宛叼住,嘎吱嘎吱地吞了。

高驪輕笑,邁著灌鉛似的腿緩慢向他走去,語氣溫柔:“外面的動向, 你都知道了?”

謝漆應了一聲, 剛側身放飛大宛,就聽到床榻那邊傳來咚的一聲巨響, 他耳朵一豎, 轉頭看到高驪脫力地趴回了床榻,虛弱地喘息著望他。

他修長的二指敲擊床板, 盯著他笑:“過來。”

謝漆睫毛低垂,從椅子上起來, 拖著左腿緩慢走去,到床沿坐下時用手背探他額頭:“陛下燒得太厲害了,還是喊醫師來為好。”

“不用,你待在這,別走。”高驪趴在枕頭上嘶啞地應著,語氣雖有竭力的放軟,但咬字清晰,不像平常私底下咬字黏糊糊的。

他擡起滾燙的手,啪的一聲拍在謝漆側腰上,自認為動作輕柔,實則重重揉捏。

謝漆要避開,他便松手一寸寸緩慢地往上摸,大手停在他的脖頸間,即便身在病中也依然力大無窮,指尖一扯就將謝漆的衣領撕壞了。

他灼熱的掌心蓋住了謝漆的脈搏,慢吞吞地,愛不釋手地掐著他的脖子玩。

他喉結滾動著,強勢地喘著命令:“低頭。”

謝漆微微低頭。

他便擡起拇指,按住了謝漆唇邊的朱砂痣,再無別的柔聲命令,只是狎昵地把玩著。

謝漆也不生氣,被玩得唇側和脖頸泛紅也由著他。

高驪動作逐漸粗魯,許是擡手久了累了,猛然掐住謝漆將他拽下來,喘息近在咫尺地噴灑著。

他低啞道:“你真美。”

謝漆耳朵一動。冰冷的五指輕輕掰開他的手,輕聲哄他:“陛下,別說胡話了,快休息。”

“我不。”高驪額角的冷汗滑過眼瞼,眼睛在潮氣的浸潤裏藍得鋒利,他喘息著緊盯謝漆,恨不得一口把他吞了似的。

他眼下的身體實在是糟糕,動彈兩下就暈頭轉向。他忽然怨恨起來,恨不能為所欲為,眼皮越來越沈手上的力氣卻逐漸加重,按住了謝漆的後頸令他靠近過來,狼一樣去咬他喉管。

謝漆嘶了氣,忍不住皺眉低聲罵他:“高驪,你再咬,我把你牙齒掰了!”

結果適得其反。

高驪骨子裏的嗜血性征服欲忽而沸騰,拼著一口氣擡頭,掐緊謝漆往斷氣裏親吻。

謝漆不是沒有察覺到這個“高驪”不對勁,但他著實不知道怎麽應付。

他總覺得皇帝的“內芯”似乎換了。

謝漆第二次遇到這樣的事,仍是全然束手無策。

一猶豫就被占便宜。

等到對方又親又咬的侵吞結束,沈沈地埋進枕頭裏昏睡時,謝漆才狼狽地直起腰,吸著氣碰碰嘴唇,脖頸乃至以下的身軀,也被又掐又揉地弄紅了一片。

謝漆皺眉整理被扯壞的衣服,茫然又惱怒地看向床上人。

占據了高驪身體的這個“內芯”喜好暴力,好像還是個色中餓鬼。

這怎麽解決?

這能解決麽?

*

黃昏時分,高驪在殘陽如血裏猛然睜開雙眼,他扭曲著臉,溺水一樣呼吸著此世清凈的、沒有煙霧的清新口氣,他模糊的視線裏,第一眼先看到了窗外的天色。

血色黃昏是詭譎的,可謝漆靠在窗口坐著,黃昏就變成瑰麗。

他正出神地看窗外的落日,高驪凝神地望著他的背影,深呼吸兩口,抖著手掐住自己的筋脈,用幾近玉碎的力氣強行疏通了氣脈,劇痛襲到腦海裏致使眼前發黑。

高驪探出床畔,一口瘀血吐到地面,喘息間看到趔趄到眼前的黑靴,他口齒不清地喚他,緊接著就被抱住。

高驪劇咳著,有些受寵若驚地靠上謝漆的肩頭,氣喘籲籲地摸索他的腰背:“謝漆漆,我一身汗,臟哦。”

他嘴硬地要謝漆放開,自己卻抱得起勁,幾乎想將他嵌進懷抱裏。

好在謝漆並不推開他,親近地附在他耳邊,輕聲把今天發生的事言簡意賅地告知。

“以你生母為借口挑起紛爭,你會不會——”

“我不介意。”高驪摸摸他脊背,維持了冷靜,“我都要忘記自己還有父母這回事了,你提議得好,拿個孝字出來顯擺,誰能說三道四。倒是唐維,八成怕我的出身亮出來後會招致恥笑,沒關系的,這是事實。”

謝漆便問他身體,高驪松懈下來往他身上靠:“我沒事,現在不燒了,晚會我找唐維他們了解現況,你們做得對,辛苦你們了。”

他又頓了片刻,大手摸到謝漆的蝴蝶骨,想問獨處時有沒有怪異舉止,但謝漆什麽都沒說應當就是無礙,便轉而低啞地談起別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忙著幾天沒見面了,謝漆抱上癮似的抱著他不放,高驪陰暗渾濁的思緒被抱得一片清朗,輕手輕腳地把他往懷裏揣,大手習慣性地從他後頸往下摸到腰身,輕箍著談正事,黏糊糊地不時親他耳畔。

謝漆竟也一直沒有松手。

晚飯時,袁鴻和張遼帶軍在鄴州外連夜徹查人口,只有唐維跑回來議事,高驪認真地聽他講述現況:“東境到底是他們的地盤,軍隊行動力再快,到底難免會出紕漏。”

唐維咕咚咚地喝湯,喝完忙不疊地點頭:“高沅是個草包,謝青川正反不明,其他梁臣都是人精,要收拾鄴州這一塊,我們得有熟悉這片地方的自己人。”

高驪點頭,看了眼在一旁洞若觀火的謝漆,笑了笑:“我來下旨意,宣許開仁再度來鄴州述職。”

唐維也笑:“我剛想提議!”

*

九月十三,收到快馬急信的許開仁從長洛啟程趕來,一刻不停地策馬飛奔,在十三這天晚上風塵仆仆地趕到了鄴州。

去年他在這裏述職,最後卻是被梁家一路追殺,吊著一口氣長夜奔逃。

風水輪流轉,今朝輪到他名正言順地領旨趕來上任了。

唐維在官衙接待他,鄴州連同周圍六城百村的田地、人口造冊全部被北境軍控制,能控制的地區都被封住,就等熟悉當地事務的許開仁過來接手了。

許開仁餓著肚子顧不上吃飯,百感交集地翻開鋪滿長桌的造冊,一年前他在這裏秘密寫下調查卷宗,灰心地認定東境改制的可能性微乎其微,結果現在,無窮大的可能性就擺在他面前。

唐維又帶他去離官衙不遠的驛站群,官府把能騰出來的地方都清理一通,用來暫時收容被拐來的女子。

燈火通明,一眾官軍正在有序造冊,一隊隊粗布麻衣的混血女子排著隊伍,一部分懷裏抱著幼小的繈褓。

許開仁只看一眼,從隊首掃到隊尾,一雙雙噙著淚的眼睛像夜裏的碎裂明珠,光芒裂得驚心動魄。

驛站內沒有哭聲,正因靜寂,許開仁反而心如刀割,受不住地掩面轉身出來。

唐維跟出來拍拍他彎下的腰背,他感同身受,無言於夜色。

許開仁扶住驛站門口的巨柱,視線模糊裏想到剛才的官衙,內府掛著一塊“愛民如子”的匾額,臟腑越發如焚。

*

和許開仁一起趕到鄴州的還有方貝貝,他接梁奇烽的命令,跑來想辦法把高沅弄回長洛。他比許開仁晚一天出發,同一時刻趕到,一個直奔官衙,一個直奔謝漆所在。

方貝貝踏進彌漫著藥味的房間時,一眼看到謝漆蒼白地低著頭,正在接受神醫的施針。

聽見聲音,老青兩人都看向方貝貝,一瞬都紅了眼眶。

方貝貝眼前一陣一陣地暈眩:“我、我師父呢?”

神醫招他過來,從醫藥箱裏摸索出一個小巧的骨灰盒。

方貝貝抖著手接過,腿一軟栽倒了。

沒過一會,殺豬似的哭嚎從屋子裏傳出去,棲藏在屋檐下的鷹被震得撲扇翅膀,甩甩被震得嗡嗡的小腦袋。

方貝貝情緒來得猛,去得也快,小半時辰後,謝漆的施針結束,他便涕泗橫流地坐在謝漆旁邊的椅子上,抽抽嗒嗒地戳他束上器械的腿。

“不會殘的,沒事。”謝漆腦殼還嗡嗡的,拭去唇角血漬,揉揉後頸愧疚地看向他。

方貝貝吸吸鼻子,伸手往他腦袋上一蓋:“好了好了,知道你要說什麽,別道歉,生死有命,你又不是老天爺,少說有的沒的。”

謝漆默默良久:“閣裏這幾個月怎麽樣?”

方貝貝找帕子擤鼻涕:“能派上用場的都派出去了,北境狄族一條線,東境這頭一條線,還有長洛那麽個大染缸,人手都不夠用了,現在閣裏就剩一些動不了的老弱病孺。但依照你說的,戰事一平定閣裏就加強防備,山外多設了幾個迷宮,提防被襲。你師弟看著家呢,那家夥能幹得很,不用操心。”

“貝貝,你呢,這幾個月你好不好?”

方貝貝努力驅散幾分失師悲愴,指著自己腦袋故作誇張地苦笑:“好個球,比起混跡在一堆花花腸子裏,我真的寧願去當個打手,再不濟去種田也行啊。那群世家人真的好麻煩的,到處都是算計,一句話能轉三層意思,我這腦子跟著亂轉真的巨累無比。你不知道,我這幾個月本著缺什麽吃什麽補的藥理,豬腦花都吃膩了!”

謝漆笑得咳嗽起來:“許開仁沒有幫忙指點你?”

“有啊,但他也忙得不行,又是在吳家那頭周旋,又是投身研制武器的,精力真是旺盛得嚇人。我看著都累,他竟然沒暈沒軟,一直那麽精神奕奕。”方貝貝咧了咧嘴,神情又是佩服又是古怪,“牛人,牲口!”

謝漆笑了好一陣,笑停了談起正事:“前天我在密信裏囑咐你帶來的東西,你帶上了嗎?”

方貝貝忙從懷裏掏東西,掏出一塊折疊得方正的厚厚絹布:“當然,我照著你的囑咐,回了閣裏一趟,在深堂的房梁上找到被楔進去的絹布。這是什麽東西?有什麽用啊?”

謝漆原本是想等回到長洛後,親自回一趟霜刃閣取下這東西的,但他不想等那麽久了。

方貝貝手中的絹布,是方師父之前在雍城對謝漆交代的遺物。

方師父聲稱把已知的一切記錄了下來,他說那些東西是“深惡痛絕的真相”,楔進房梁裏是打算留成最後的記錄,還提醒謝漆如果安於現狀,就不要去動這塊絹布。幽帝楊無帆等上代人,以及謝漆這一代的所謂情報,全用密語記錄在這平平無奇的絹布上。

“沒什麽,閣裏常見的檔案,密語我會破譯。”謝漆面色如常地接過方貝貝手裏的絹布,“你趕路匆忙,累的話不如先去休息,不乏累的話可以去官衙那邊幫許開仁辦事。”

方貝貝不多嘴,自是選擇了後者,揣好方師父的骨灰盒就風風火火地出門去了。

謝漆獨自陷在椅子上,他慢慢展開絹布,身體忽然產生了幻痛,仿佛是根植在魂魄裏的痼疾浮出水面。

他莫名疼得手指顫抖,展開絹布,破譯第一句話就耗費了極長的時間。

待他破譯出第一句內容,他從中緩過來的時間更長。

方師父的第一句真相,就讓他渾身血冷、髓盡——

【謝漆,你是重生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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