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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1章 探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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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1章 探監

十五開朝, 官員貶黜升遷都進行了一輪變動,其中最引人註目的就是,為先帝所重用的驃騎將軍回京, 又被重新重用了。

不僅劃了西郊大營的統管權給他, 還封了將軍府邸,賞了黃金白銀, 一時間, 驃騎將軍魏林的威名又重新於京城傳頌。

魏林回來了。

但他的歸來, 並不是皇帝心血來潮的加封, 而是他自己上京遞上了一份投名狀。

“姐姐, 打聽到了。”

沈琴央趕緊將連翹迎回屋裏, 魏林的覆用太過突然, 京中的消息網竟沒有一點察覺。加上魏林與賀成燁的關系, 沈琴央始終覺得這次官覆原職與賀成燁有脫不開的關系。

“魏將軍之所以回來能加封, 是因為他抓到了一個朝廷欽犯。”

一聽朝廷欽犯,沈琴央心頭一緊。

“是舒王, 對嗎?”

連翹搖搖頭, “不確定,如果真是舒王,賀成衍就不可能將他的身份透露出來。但想想近日朝廷大肆追捕的要犯,除了舒王也沒有別人了。”

那就肯定是賀成燁沒跑了,但魏林怎麽會主動將舒王抓回來?還是為加官進爵將其獻給了賀成衍。

沈琴央想到賀成燁信誓旦旦說魏林是自己幼時摯友的樣子, 這蠢貨,不會是被人賣了吧?

沈琴央起身在屋裏來回踱步,想了想, 又覺得不會。

如果賀成燁是被魏林背刺的,他就不會在前些日子夜裏來昭晨宮找自己解釋。

當時沈琴央以為他說的希望自己不要怪他, 是為著在浙北時不說緣由就與她分道揚鑣的事,但現在看來,賀成燁那晚的道歉,很有可能是為了即將發生的事。

連翹見她憂心,上前扶著她道:“我就只問到這些,至於那名朝廷欽犯現下關押於何處就不得而知了。”

沈琴央道:“要抓舒王的就是皇帝自己,必然不會走大理寺受審,如果真是舒王的話,那就更不可能是大理寺了,賀成衍知道大理寺都是我的人。”

連翹道:“那就是在刑部大牢了。”

“不錯,我得去親眼看看。”

“不行!”連翹竟出言阻止了她,“刑部都是賀成衍的人,且防守嚴密的很,連送飯的進去都要查驗身份。即便那裏面關著的就是賀成燁又如何,與姐姐你又有什麽相幹?”

沈琴央有些煩躁,賀成衍知道她與舒王在浙北的事,卻沒有直接挑明,而是瞞著她暗中追捕賀成燁。她不是不清楚,這件事明擺著有鬼,但前些日子賀成衍說的話總令她心神不寧。

“你放心,刑部裏有我的人,不會被發現的。”

連翹還想再說些什麽,白芷卻突然進來通報說,瑞王殿下來了。

“賀景廷?這個時候他來做什麽?”連翹疑惑道。

沈琴央點點頭,示意白芷帶人進來。賀景廷今日穿了一件荼白色暗金繡線的衣服,襯得他溫潤不失貴氣,進屋後先恭地行禮道:

“母後安好。”

他擡眼看了看一旁的連翹,“迎嬪娘娘在同母後敘話嗎?是兒臣叨擾了。”

沈琴央現在沒什麽心思管賀景廷的事,簡單地一點頭道:“有什麽事,說吧。”

賀景廷一楞,隨即望向連翹,沒想到沈琴央卻說:“迎嬪不是外人,本宮能知道的她也能知道,你只說便罷。”

賀景廷雖有顧慮,但沈琴央既然如此相信迎嬪,他頓了頓開口道:

“母後可是要去看皇叔?兒臣可以幫母親進入刑部大牢。”

連翹心中疑惑,沈琴央明明在刑部有人,為何賀景廷還要來多此一舉?她看了看沈琴央的表情,發現她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眉尾,道:

“是嗎?你能有什麽法子?”

賀景廷拱手道:“兒臣與刑部侍郎上官大人有些交情,可以為母後略施易容之術進入。”

沈琴央故作驚訝道:“刑部侍郎上官晉?他不是你父皇的人嗎?你是如何能與他攀上交情的?”

“談不上攀交情,不過是偶然間結識,同上官大人聊得比較來罷了。”

聊得來,當然聊得來,畢竟讓上官晉同他多聊聊的人就是沈琴央。本以為能通過上官晉摸清楚賀景廷葫蘆裏賣的什麽藥,結果他竟自己進了昭晨宮主動找她攤了牌。

刑部,平日裏若無事,刑部就是最沒什麽實質性作用的部門,然一但有自己的人被抓進去了,刑部的官員又立馬成了重中之重。

她才不信賀景廷是真想交朋友了才去結識上官晉,賀成衍一動輒全國上下的衙門重金懸賞抓舒王,賀景廷就去結識刑部侍郎,怎麽可能有如此巧合的事?

看來他是以為自己手裏沒有刑部的人,所以想提前挖一個刑部的人來。這樣如果舒王真的被捕,沈琴央必然有所行動,到時候他賀景廷再一出面說自己認識刑部侍郎,賣她好大一個人情,他也自然就能換得他想要的東西了。

這小子,準備的倒是齊全,想得也夠長遠。

“說吧,你想要什麽東西?”

賀景廷聽沈琴央這麽問自己,顯得竟有些茫然,“母後說的是什麽東西?”

他反應過來,不知為何顯得有些不悅:“母後是覺得,兒臣是因為有求於您,才這麽做的嗎?”

“不是嗎?”

看賀景廷的臉色的確不太好,沈琴央雖然不明白他到底想做什麽,但還是順著他說道:

“是母後誤會你了,既然如此,多虧你了,去安排一下吧。”

賀景廷這才應聲退了下去。

他走之後,連翹問道:“姐姐相信他?”

沈琴央瞇了瞇眼,“相信才怪。”

她就是信賀成燁,也不會信賀景廷。自己在浙北險些被賀景廷騙的團團轉,他以潯江派二當家和瀟山盟盟主的身份騙了多少人,恐怕從他嘴裏說出來的話,十句裏十成十都是假的。

總之眼下他們還算是一條船上的,賀景廷就算要給她挖坑,也得想想會不會連累自己。

“不過,就先受了他這個人情吧。”

反正就算他不去找,自己也是要去找上官晉的。

*

刑部大牢,賀景廷帶著一個穿著素樸婦人模樣的女子走到門前。

“這是犯人段仁的家眷,我這裏有上面批覆的準許探監文書。”

賀景廷將事先準備好的東西拿出來,沈甸甸的銀錢袋子落入今日當值的獄卒手裏,將喬裝打扮的沈琴央送了進去。

他與沈琴央並肩走在昏暗的牢獄之中,石板地濕噠噠的,兩個人一前一後的腳步聲因此也格外清晰。

潮濕的空氣裏彌漫著淡淡的血腥味,兩邊牢房裏關押的犯人蓬頭垢面,聽見人路過的聲音,有的投來審視打量的眼神,有的發出些令人不適的呻吟聲。

這些人經年累月地被關在這裏不見天日,有許多已經神智失常了。

牢房的甬道不算寬敞,兩個人並排走著,但中間還隔著一段距離。賀景廷註意到了,輕輕地扯了一下沈琴央,將她朝自己這一側拉近了一些。

“離他們遠點,臟。”

沈琴央倒是不在乎,反正隔著牢門,反倒覺得賀景廷有些小題大做。

刑部大牢內外分管,外層關押的都是貪腐受賄的小官,內層才是至關重要的重刑犯,賀景廷為沈琴央準備的這個身份就是一個犯事的五品官家眷,所以只能走到外層。

再往裏走,就要拜托上官晉了。

賀景廷定住,垂眸道:“母後,兒臣只能送您到這了。”

沈琴央點點頭,其實她也不用賀景廷送,刑部大牢她以前來過,自認為比他是熟,但來之前他執意要送到內部監牢外,沈琴央也就沒推脫。

“回去吧。”

賀景廷看著她的背影,因為易了容,她今日看上去就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婦人,梳著圓圓的婦人髻,渾身上下的首飾不過耳畔的一點銀丁香。

“母後。”

沈琴央回過頭來,見他欲言又止,投來一個詢問的眼神,賀景廷卻沒說什麽。

“沒什麽,母後去看皇叔吧。”

穿過內部監牢厚重的鐵門,上官晉就在門後等著她,一見到沈琴央,上官晉先畢恭畢敬地行了個禮。

“皇後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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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算進到了內部大牢,沈琴央四處望了望,一進入這裏便明顯能感受到比外部監牢更為陰冷潮濕,血腥味也是更為濃重。

壓抑得令人產生輕微的嘔吐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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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晉倒是對此地習慣,他引著沈琴央往最深處走,有些擔憂道:“娘娘若是不適,可以先坐下喝點水緩緩,等適應了再往裏走。”

“不妨事,”這點不適之感算不上什麽要緊事。

“瑞王沒察覺什麽吧?”她邊走邊問道。

“沒有,娘娘放心,下官十分謹慎,與他相交一直拿捏著距離。不過瑞王殿下倒當真是個妙人,下官已經許久沒有同人聊得這麽投機了。”

“哦?”

這倒是讓沈琴央意外,還以為賀景廷說與上官晉相談甚歡只是借口,沒想到竟是真的。

這上官晉的的確確是個正經的官,為人忠直,沒有什麽歪心眼,有什麽就說什麽。但唯獨一點毛病,十分駭人聽聞,就是熱衷於研究各類刑獄問詢之法,尤其喜歡研究極刑。

這點愛好聽上去變態,但放在刑部侍郎身上,便又覺得有些合理了。

“瑞王大人對淩遲,水刑,還有諸多刑罰都頗有見解。就比如這水牢,刑部的水牢都是將人直接泡在裏面,用機關操控著浸沒至頭頂,這樣時間久了雖然也磨人,但犯人到底還是能通過有規律的屏息來堅持,浪費的時間也就久了。

瑞王殿下提出,可以在水池之上加設水車,將犯人捆綁固定在上面,水車一但開始運轉,犯人就會不停旋轉著浸入水中。倒掛入水,水再倒灌入口鼻,即便是屏息也難免會嗆入。加上天旋地轉的眩暈,頭部不斷充血,一個時辰就頂水牢三天的效率啊!”

這瑞王說起自己這點興趣愛好就沒完沒了,把人綁在水車上,沒點歹毒心思真是想不出來。

這賀景廷當真是壞出花兒來了,難為他每天在人面前裝得一副謙謙君子模樣,想到這種人竟是小說男主,沈琴央不免心裏一陣惡寒。

白切黑的男主也就在言情小說裏看看熱鬧覺得帶勁,現實裏遇上這種人都是躲著走的。

“按照瑞王殿下的法子,下官現在已經開始準備水車了!有好幾個之前呆在水牢裏嘴硬的犯人一聽要建水車,八字還沒一撇呢就直接把消息全吐了,哈哈哈哈!看來還得再找瑞王殿下支兩招,下官這個月的業績也就有著落了。”

上官晉越說越激動,沈琴央可不想再聽除了水車之外瑞王殿下別的損招,趕緊開口制止道:

“好了,本宮不是來聽你說這個的,舒王到底被關在哪了?”

內部監牢回旋式下行,眼看著他們都要繞著彎走到底了,上官晉還在說個沒完,聞言才反應過來皇後娘娘此行來的正事,擡手一指道:

“到了,娘娘您看,就在那兒。”

沈琴央順著他所指的方向望過去——

最大的那間牢獄中,賀成燁白衣染血,披散著烏發蒼白著一張臉,望著她有氣無力地笑道:

“皇嫂,你來看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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