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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2章 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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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2章 棄子

“就不打擾娘娘與王爺說話了。”

上官晉十分知趣地退了下去, 內部大牢最深處的鐵牢內空空蕩蕩就只關了賀成燁一人。

沈琴央剛要走向他,卻在還距離鐵牢十幾步遠的地方,被賀成燁喊住。

“別過來!”

這內部監牢是專門關押皇親國戚和朝廷重臣的地方, 可現下就關了賀成燁一人, 這聲呵斥在空中久久回蕩,將他的失措暴露無遺。

沈琴央有些疑惑, “為什麽?”

說著她便又擡腿走了兩步路, 賀成燁顯然有些慌亂, 哪怕鐵牢內的空間不大, 他還是後撤到了深處。

黑暗的陰影投射在他臉上, 但沈琴央看的分明, 他無措的表情中帶了難以言明的窘迫。

“監牢裏...不幹凈, 我許久未能梳洗, 恐氣味難聞, 皇嫂就不要靠近了。”

心間某處隱秘的位置被細微地牽動了一下,他向來是個極要好的人, 或偶然或有所準備, 無論什麽情形下見到沈琴央,賀成燁永遠都穿著潔凈又俊逸的衣袍,帶著清新又雅致的熏香,即便與她身陷囹圄,氣勢也不曾有半分的落魄。

“都什麽時候了...”沈琴央嘆道。

監牢暗處賀成燁失落道:

“嫂嫂, 就當是我求你。”

沈琴央定住身,語氣裏帶了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柔和:

“好,我不過去, 但你要告訴我為何會落到這番境地,你和魏林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

牢房暗處投射的陰影將賀成燁的雙眸完完全全遮蓋住了, 他在猶豫要不要說,又怎麽說,過了許久才開口道:

“落到這番境地,是我自甘墮落,與魏林並無關系。”

沈琴央心口泛起些怒意,從賀成燁見到那魏林開始,他便一直在無條件地包庇此人,哪怕這個前朝的驃騎將軍可能早就沒了當年的樣子,一副市井潑皮的無賴模樣,賀成燁還是將他視作故人。

如今他都因為魏林被禍害成階下囚徒了,沈琴央問他緣由,得到的第一句話竟還是在為魏林開脫。

“我打聽過了,驃騎將軍春風得意馬蹄疾的時候,最不屑於往來的,就是堆金積玉裏的富貴閑人。你當時病得連院門都不怎麽出,絕無可能與他成為故交。”

“還有,先帝暴斃宮中時,魏林即刻就被奪了兵權發派浙北,這個時候你還是躲在宗親王府閉門不出,更無與他相交的機會。”

賀成燁默默地聽著,不置可否。

“皇嫂何必為此事著急上火?朝廷多他一個驃騎將軍,少我一個無用王爺,與皇嫂都沒什麽牽扯,也不會妨礙你兒子的路。”

沈琴央控制不住地上前一步:

“與我沒什麽牽扯?”

她慍怒著踹了那鐵牢的牢門一腳,足有腕口粗的鐵欄桿竟頓時發出錚鳴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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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成燁,先來招惹我的人是你,說不與我牽扯的人也是你,你以為你是什麽東西?全憑你來決定去還是留!”

賀成燁:“...”

沈琴央見他依舊無動於衷的樣子,像是打算好了要爛在這監牢裏,急道:

“賀成燁!你要是再不說話,我出去就讓人殺了魏林!”

賀成燁這才擡了擡頭,因為他清楚沈琴央能幹得出來。

“皇嫂若還相信我的話,我可以說。”

他頓了頓,從前把話說得天花亂墜的人,此刻竟像在艱難地措辭:

“不是魏林害了我,是我害了他。他是個難得的將才,又是個極赤誠且忠勇的,不該落得在浙北領個閑職終日酗酒墮落的下場。比起我的身份,他對嫂嫂來說更有用。”

賀成燁自顧自說著,見沈琴央並未接話,以為她多少聽進去了些,才放心下來繼續道:

“雖然魏林性子是執拗了些,認定的事很難改變,但嫂嫂是謀大事之人,馭下之術那是十個賀成衍也比不得的。可能一開始他對你會有些抵觸的情緒,但如果是嫂嫂的話,我相信一定能將他收服。”

“你手裏已經握著寧遠侯和兵部,但老寧遠侯早就遠離沙場,沒了實質性的兵權。如果魏林能官覆原職,重振當年驃騎將軍統領下的隊伍,賀成衍手裏那點禁軍和護城軍,在你面前根本不成氣候...”

他這話說下去,就是在誘導沈琴央謀逆了。

“我不需要。”

她冷冷打斷,“我手裏捏著賀景廷,即便不涉險境,等上幾年他依舊會是無可非議的太子。更何況,賀成衍已經說要冊立他為太子了。”

賀成燁無力地笑笑:

“你是聰明人,這話騙騙別人罷了。賀景廷不過是又一個年輕的賀成衍,養虎為患,你終有一日還是要與賀景廷站在對立面上。你我在浙北已經見識過此人的謀略,現在能敗在你手上,到底算他還年輕,再在京城這個爾虞我詐的大染缸裏浸上個幾年,難保不會有朝一日真被他算計了去。”

黑暗裏他目光閃爍,“皇嫂,你會需要魏林的,他比我更有價值。”

價值?難道他以為,自己托人掩蓋身份,冒險走到這監牢裏來,是為了榨幹他最後一點價值嗎?

但沈琴央沒有質問他,輕飄飄的應道:

“是嗎?你倒是為我謀劃的周全。”

她抓著牢門的手慢慢垂下來,眸中盡是冷漠之色:

“那依你看,舒王這步廢棋,又該如何處置?”

賀成燁楞了楞,自嘲笑了笑,繼而坦然道:

“既是廢棋,自然是該棄了。”

沈琴央後撤兩步,與他保持了一開始的距離。監牢內水汽濕重,凝結成水珠掛在頭頂的石墻上,時不時就會墜兩滴下來,弄得人身上滿是水漬和潮氣。

她扯了扯已經沾濕的裙擺,將額前的碎發攏妥帖了,才望向監牢裏的那片陰影,倏然莞爾一笑。

“可怎麽辦呢?你說的話,如今我一個字也不信了。”

說完,沈琴央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裏,沒給賀成燁任何回答的機會。

*

京城內新修葺的將軍府偌大一個宅院,明明是當今王公貴族圈子裏最熱的竈臺,卻空空蕩蕩地連個奴仆的身影都見不著。

白日裏朝廷賞賜下來的綾羅綢緞,玉器擺件,流水似的往府門裏搬,現下卻全部可憐兮兮地在庫房裏毫無章法地堆著。連上面封著的封條都沒打開,可見主人壓根就不關心裏面都是些什麽東西。

是夜,將軍府裏昏暗又寂靜,若不是正堂裏還點著幾盞燈,怕會叫人以為是個廢置無人的空宅院。

正堂裏坐著三三兩兩的人,在最上面坐著的,正是這些日子陛下面前的紅人——驃騎將軍魏林。

圍著他的這幾個人,看穿著打扮和相貌體格,也是武夫將士。

這些兵魯子湊到一處,並不似那些文官大夫,說一句話前先在心裏轉兩轉,嘴上顧著禮儀廉恥再兜幾兜,他們都是想到啥說啥,難免七嘴八舌不成體統。

“當年先皇帝死了,魏將軍又被奪了權,咱們幾個千夫長也跟著遭殃,這些年混得差的,有去給宮裏養馬的,混得好的不過也是禁軍裏頭充人頭數的。真是不曾想還能等到老大回來,咱們幾個也算是重聚了。”  本書由LK團隊為您獨家整理

“哎,雖然老大是官覆原職了,但也有點太突然了吧?咱們那陛下你們又不是不知道,最是個有仇必報小心眼的。老大是前朝舊臣,當年也是因為這個才把老大趕去浙北的,怎麽突然就不計前嫌了?”

“那皇帝不是大張旗鼓地抓什麽朝廷重犯嗎?發了那麽多海捕文書都沒抓到,賞金都夠平頭百姓買個六品官當當了,最後被咱們老大活捉回來,解了皇帝的心頭大患,官覆原職不也是應當的嘛!”

“話雖這麽說,但到底...”  本書由LK團隊為您獨家整理

魏林就坐在中間,聽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地爭論,不反駁也不認同,似乎在想什麽事情,任由他們說。他眉頭緊鎖,仿佛加官進爵的不是他,被貶黜的才是。

“總歸,這些年的苦也不算是白吃了,如今老大風光了,把咱兄弟幾個也提拔上來,我們還是好好跟著老大賣命就是。”

“哎!自然是要跟著老大的,但說實話,這些年在皇宮大內也看的夠多了,咱們這個皇帝,委實不算什麽明君,這條命賣給他,還是心有不甘啊!”

一只耳朵分神聽到此處,魏林才出言制止:

“渾說什麽!我一上任就費勁給你們提上來,不是讓你們說些大逆不道之言給我找麻煩的!”

“是是是,不說了不說了,老大放心,我們也就是在你跟前念叨兩句,哪還能出去到處宣傳的。”

這幾個人從前都是跟著魏林許久的部下,哪怕時過境遷多年,也還是明白他的,或許私下裏是不講究些,但外面從不給他惹亂子出來,都是有分寸的人。

魏林嘆了口氣,本想著叫他們來能商量點有用的,結果來來回回還是些車軲轆話,擺擺手道:

“行了,你們先前在宮裏當的差都不妨事,聚在我這兒沒什麽,現在既然都有正經職位了,再賴在將軍府太晚就容易招來事了,今天都散了吧。”

幾個人應下,剛準備退出去,一個瘸腿的老翁敲了敲外門進來。

是給將軍府看門的,魏林看在他年老又殘疾,無兒無女沒地方可去,就弄進府裏來當個看門管事。

“將軍,府門外有人求見。”

魏林有些意外,“這麽晚了,誰啊?可有報上身份來?”

老翁看著也有些不敢置信,顫顫巍巍道:

“是倆女子,那個穿得好的,自稱...自稱是,當朝皇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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