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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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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鐘鳴那天在網上發布了幾張同工學院跑團一起訓練的照片,並在下面配文大肆粉飾情誼,很招了一些文學院同學的不滿。

林芃菲看到後,心中一陣冷笑。他前生大抵是個天使,看慣了天堂的光明美好,所以今生才時常對外界有很多批判。鐘鳴的荒謬和忠義缺失讓他厭煩至極,他於是引用圍城中的句子,指桑罵槐地在網上回擊道:“對於醜人,細看是一種殘忍。”

因為氣得過火,幾分鐘後他又補充道:“對於磣人,點看是一種犯賤。”

同學們在回覆裏問他在罵什麽,他就含沙射影地把矛頭點到了工學院那一夥人和鐘鳴身上。他可能覺得不過癮,又自撰文發狀態道:

心虛骨軟愛站墻,色偽言媚好崇洋。

惡人先把罪狀告,搬弄是非耍花腔。

總把狼狽稱作狷,卻將沆瀣說成江。

一顆奴心藏不住,天生小醜亂跳梁。

狀態發出去幾個小時後,同學蜂擁評論,轉發的也有幾十個,大家像是討論什麽明星的醜聞一樣七嘴八舌地議論了一通。

鐘鳴知道後,感到受了奇恥大辱,他不願在網上公開爭論,以免推波助瀾,就直接帶人來文學院宿舍找林芃菲當面理論了。

佟展和季雲帆趕到宿舍的時候,樓道裏已經擠滿了人,堵得本來就狹窄的樓道水洩不通。

佟展大致掃了一眼,知道大多是他們大四分團和圍觀看熱鬧的。他和季雲帆擠過人群,到了他們宿舍門口,又仔細看了一下,發現門口圍的都是不速之客,粗算也有十來個,心想這次恐怕要出大事。

鐘鳴和一名戴著棒球帽的學生正堵在宿舍門口,那棒球帽下能明顯看到一撮染黃的頭發。

佟展看到這一撮黃頭發就很來氣,知道是工學院那個野調無腔的小子,心裏泛起一陣厭惡:怎麽又是這個人,他簡直是個瘟神,每次有他出現的地方都不太平。

那個黃毛自然就是朱江碌,他此刻看起來一臉兇相,正朝宿舍裏喊道:“誰是林芃菲?”

林芃菲就站在宿舍中央,馮碧江擋在他身前,聽到有人叫他,他拉過馮碧江走到前面說:“我就是,你貴姓啊?”

朱江碌看到林芃菲答話,想起他就是去年在籃球場與自己口角的那個人,心中倒掠過一絲惶恐,但嘴上兀自耍狠說道:“你小子就是林芃菲啊!”

林芃菲卻笑了,知道這黃毛是自己曾經的嘴下敗將,立刻回擊道:“是啊,幹麽斯啊?你說話那麽大聲幹麽斯啊?喝哪個啊?”他一見到朱江碌就氣血不順,不自覺的幾句南京話就脫口而出。

朱江碌道:“是你在校內網上……”

林芃菲沒等他說完,就剪斷他的話,竹筒倒豆子一般接連道:“礙你什麽屁事啊?你是哪個單位的?太平洋的保安嗎?怎麽管得這麽寬滴呢!我發我的礙你什麽屁事啊?你這倒頭桿子怎麽這麽愚的!”

朱江碌和鐘鳴身邊站著工學院跑團的章中旭,他個子不高,看起來卻很強壯。他看林芃菲咄咄逼人的樣子,就橫著臉想來抓他的衣服。

佟展一開始就發現了章中旭,看他面無表情,好似很坦然的樣子,因為知道他們來者不善,心裏自然十分留意。他知道,學校裏有一些特招學生,常常行事無所顧念,喜歡尋釁滋事惹是生非,他怕章中旭就是這種人,先就起了提防之心。

章中旭去抓林芃菲的時候,佟展忙從後面過去拉住他,他手上一用力,便止住了章中旭的去勢,也趁機閃身到林芃菲旁邊,問章中旭道:“你做什麽?”

章中旭看佟展速度不慢,又有一股冷森森的氣息,先冷靜了下來,借著佟展的問話聳著肩向後退一步,趁機打探佟展的來路。他們這次不是來攀親結友的,對於佟展的問話,自有一番抵觸,於是故意不答。

等了幾秒鐘,朱江碌才喊道:“今天無關的人不用趟渾水,我們只找在校內網上聒噪的雜碎理論。”

他們也不過是來討個說法,無非想讓林芃菲就罵人一事認錯道歉,朱江碌卻因為被林芃菲幾句話激得迷了心竅,楞楞怔怔的,口無遮攔地這樣一說,立刻便如宣布通告一般,挑明似的把他們置於尋釁滋事的處境中。

文學院這邊的同學聽他這樣說,一個一個都怒目而視,有的已經開始指手畫腳起來。佟展也看朱江碌囂張,大聲回擊道:“你又是什麽下水!叫什麽叫?聽得到。”他看著這麽一夥人來,怕一個言語不對付雙方就擦槍走火,因而語氣又緩和下來,平靜地說:“出了什麽事大家說明白,鐘鳴你更是自己學院的,有什麽矛盾爭執,都放到臺面上說清楚,免得發生誤會。”

朱江碌說了臟話自己不覺得,佟展罵他是“下水”,他卻氣不過,繃著一張臉發狠說道:“有人嘴上不檢點,我們來代為管教管教。”他本想說“代他老子管教管教”,但看對方這麽多人在,卻有點心虛。

馮碧江突然毫無征兆地朝朱江碌吼了一句:“你他媽代得了誰?跟你有什麽關系!”他心裏早厭惡他們針對林芃菲,忍不住站出來維護自己的朋友。但他的這聲吼太過突如其來,身旁的佟展和林芃菲也都嚇了一跳——他們幾乎從來看不到他有這種狀態,想他也是氣不過。

周圍有文學院的同學早看黃毛小子出言不遜,也附和著叫罵說:“沒錯,你是哪裏長出來的蒿草,湊他媽什麽熱鬧。”學院裏的大部分同學只當林芃菲在網上罵的是鐘鳴,因此怪朱江碌亂出風頭。

朱江碌被人藐視,氣得扭歪了臉,他正待辯解,鐘鳴卻說話了。

鐘鳴見馮碧江表態,上前道:“馮碧江,跑團的事我們賽場上算,以實力論勝負。你這朋友嘴上不檢點,公開場合汙蔑我,我能忍下,我的朋友卻不能忍,他們要來找他算賬,我也不能不來。我跟你這朋友沒交情,咱倆也不是隊友了,我處理我的事,你不要插手。”他先自將了一軍,表明今天是個人恩怨,與跑團無關,又順帶宣揚了一把自己的清高,只把動機甩在同來的工學院那幾個人身上。

馮碧江不願理他。

佟展接道:“說事就說事,都是一個學院的,今天不見明天見,有必要搞得這麽劍拔弩張嗎?”

鐘鳴卻故意逃避挑唆的責任,轉移話題道:“張焂秀,你在院裏做事,是明白道理的,你這同學不念及我們是同一個學院的,公開汙蔑我,讓我在全校學生中丟人,禮莫大於分,他的行為實在太不禮貌了。你們難道就是這麽尊重學長的?”

佟展也將他一軍道:“那你自己來便是了,帶著這麽多人來幹什麽?”

鐘鳴詭辯道:“來多少人不重要,重要的是說清楚道理。不光這姓林的,你們還有幾個人有時候簡直胡鬧,不顧大局,又不通孝悌禮儀,去年年會的時候就很不懂事,也不管什麽場合就胡亂撒野,搞得學院老師都誤解了我,好像我有什麽私心一樣。我原本也只是想貢獻自己的力量,現在不做團長了,不得不說也是學院的損失。”

佟展說:“之前年會的沖突陸老師也跟我說了,不讓你做團長也是為了低年級同學也能有個機會,你這麽開明,自然不會計較。”他知道鐘鳴為人虛榮,因而盡量順毛捋著。

鐘鳴說:“你這麽說很對,為跑團做了多少事就不提了,作為學長,吃點虧又能怎樣,不做團長也是我心甘情願,別說我只顧著現下這些朋友,” 說著指了指身旁的朱江碌和章中旭,“咱們學院的,當初我也是考慮了萬全,就像你說的,也是為了給低年級的同學機會鍛煉。”他倒是很會借著佟展的話就坡下驢。

林芃菲看鐘鳴又是偷換概念,又是強詞奪理,又是自鳴得意,又是卑鄙貪功,差點被他逗笑了。他實在沒想到鐘鳴居然這樣厚顏無恥,又不禁納罕,這樣一個無賴的人,怎麽能在年會上把張甫元和馮碧江那樣一通玩弄,過後還讓他倆遭了陸老師的一頓毒罵,簡直翻黃倒皂。

然而,林芃菲最是不怕與人詭辯,尤其是面對欺負了自己朋友的人。他心裏輕蔑地說:“還真有臉稱自己是學長!”臉上卻是一副諂媚的表情,賠身下氣地對鐘鳴說:“其實學院確實有點過分,優秀社團的榮譽都頒給你們了又給取消了,這是陸老師他眼光淺薄,但是學長您的功勞是有目共睹的。而且您又要管理社團,要公平正義,又要訓練,要起早貪黑,還得忙著考研出國的事,捉襟見肘的,可氣的是還遭了學院的不理解,誣陷了你,把你一個光明正大,冤枉成了投機倒把,我都看不過去。像張甫元他們成天在跑團混日子,連個友誼賽的成績都拿不到,去年個人賽還半途而廢,怎麽好跟您搶功勞。”

鐘鳴聽這麽說,心裏很受用,心態也松弛了下來,又看林芃菲客客氣氣的,自思是不是真的發生了誤會,只說道:“你說的都在理。”

旁邊工學院其他人都是被鐘鳴蠱惑來的,聽林芃菲這樣說,也都滿心疑惑。

林芃菲繼續奉承道:“可不是呢,也不知是哪些阿貓阿狗在背後詬病謠傳,讓張甫元和您起了一些矛盾,我看張甫元平時還是很敬重您的,別的不說,聽說您是要考托福吧,沒時間管跑團,他也不敢打擾您,自己把一些小事都化解了,還說你們活動室您的照片照得不好,也不知是醜了還是舊了,我也不知怎麽不好,只聽他老說給您換一張。”

林芃菲這樣一句真一句假地說著,弄得鐘鳴更摸不著頭腦。鐘鳴倒想著,張甫元難道果真有那個孝心顧及自己的形象?

林芃菲接著說道:“我看您本人目光如炬,一看就明鑒是非,我倒拍照還行,不然抽空給您拍兩張?”

大四分團的人大都聽過張甫元用飛鏢紮鐘鳴照片的事,知道林芃菲在反諷,就都笑了,本來嚴肅的場面,被這麽一攪和,登時變得無窮滑稽。

鐘鳴只覺得尷尬,只說:“那也不必了。”

林芃菲笑著說:“我們經歷的事少,有時候難免幼稚沖動,看錯了人或者做錯了事也是常有的,但是這個年紀,誰沒有犯錯的時候呢?”

鐘鳴看他態度誠懇,對自己這般恭敬,覺得在工學院同學面前很有面子,趁機說道:“你們也要好好反思一下自己的問題,都快畢業了,做事得有個輕重。也就是我有心,會提醒你們一下,你在網上發那些東西太輕浮了,今天我和工學院的朋友一起過來,也是想幫助你們溝通溝通,減少誤會。”

林芃菲看他推的幹凈,拱了個拳,玩味地說:“學長真是費盡苦心了,那您現在想讓我怎麽辦呢?”

鐘鳴以為自己說動了他,語氣緩和下來道:“你在網上給我道個歉,把之前的狀態全都刪了,再承認那些言語是個意外,我就權當什麽都沒發生。我想工學院的同學也不會再計較。”

林芃菲倒一點也不急,嬉笑著說道:“我在網上也沒有指明道姓啊,您怎麽凈把罪過往自己身上套呢?”

鐘鳴道:“說者無心,看者有意。再說你在網上指桑罵槐,誰看不出來?”

林芃菲還是一副嬉皮的表情,說:“這世上本沒有什麽罵人的詞,作惡的人多了,看什麽都覺得是被罵。”

鐘鳴反應過來,瞬間漲紅了臉,呵斥道:“你放尊重點!”

林芃菲說:“別人都撿錢,只你撿罵。也沒有不尊重您,不過您思想也太過謹慎了。不過做領頭的就應該這樣,看您訓練那麽刻苦,我看不如兩個跑團就合為一處,您年紀最大,資歷又老,大家都推您做了團長,豈不是更有把握奪冠?”

旁邊的張坤最是知道林芃菲戲弄人的手段,很入戲地附和說:“再吹個嗩吶,放個鞭炮,風光一下。”

說完引得哄堂大笑。

林芃菲接著說:“也怪不著陸老師罵張甫元和馮碧江,指責他們什麽胡作非為、膽粗氣壯、不畏強權、勇鬥惡霸,原來都是跟著學長學的,只是還沒學到位,”說著突然就變了嚴肅喝叱的語氣,“要學點賣國求榮的本事,怕他倆還真是沒天分,再要到親離眾叛的境界,那他媽才能對你稍稍望其項背。”他前面幾句本是佯裝罵張甫元和馮碧江,卻一句一句的通過言語把指責轉成了表揚,最後一句最狠,言辭也狠,語氣也狠,大約是覺得玩夠了,不想再與鐘鳴廢話,直接怒不可遏地把那譏諷的話砸在他的臉上。

林芃菲這一冷一熱一怒一笑把鐘鳴氣個半死,本來工學院的人在笑聲中都快忘了自己此行的目的,被這樣一點睛,才恍然回神,意識到這半天林芃菲一直在耍他們玩,一個個表情凝重,怒火如紅炭一樣繃到臉上,立時便要如火山一般噴發出來。

鐘鳴惱羞成怒道:“全院從來沒有出現過像你這樣會自戕的同學,這不光是讓我丟人,整個文學院也跟著丟人,我倒是無所謂,別的學院笑話的卻是我們學院。”他把自己與整個學院捆綁在一起,仿佛他是學院的一個形象代表。

林芃菲嘲諷道:“笑話怎麽了?網上那些話也是夠尊重了,更難聽的還多著呢,你的那些劣跡,既然敢做,還怕別人說嗎?”

鐘鳴辯道:“張甫元先不敬,不能怪我另擇明路。”

林芃菲怒道:“內部有矛盾就解決矛盾,你得了痔瘡難道還不拉屎了嗎?”他說著更加欺近鐘鳴,連唾沫都噴到了他臉上。

鐘鳴氣得滿臉通紅。

有人卻趁機大聲附議林芃菲道:“沒錯,話糙理不糙。”

張坤叫道:“話也不糙。”

林芃菲自嘲式地說:“我就是個潑皮破落戶,有什麽糙不糙的!”門外飄來一句:“也糙也不糙!”像是為林芃菲作捧哏,林芃菲當沒聽到,繼續說道:“但我也知道,凡事千淘萬漉雖辛苦,吹盡狂沙始到金,自己爭取的成績才有意義,巴結趨附得來的有個什麽勁?”

文學院的人都大聲附和:“很是!”

佟展雖然怕出事,可是他聽著林芃菲擠兌鐘鳴他們,心裏還是很過癮,他想,如若是自己碰到這種事,無非包羞忍恥就過去了,定不會像林芃菲一樣大鬧。他見大夥都被林芃菲鼓動的情緒很高漲,知道自己在這方面是必不如他了。

鐘鳴兀自強辯道:“水往低處流,人往高處走,我加入第一跑團沒礙著你們什麽事,有什麽錯?”

林芃菲質問道:“你是沒有錯,那你他媽犯賤來找我做什麽?難道我自己看看五代史,看看民國史,發兩句牢騷,還要考慮石敬瑭和汪精衛的感受嗎?你難道覺得你在工學院拿了冠軍,還能給文學院逞臉是不是?”

林芃菲一直在逼近,鐘鳴旁邊的朱江碌也感到了一陣急促的壓迫,他煩躁地伸手推了林芃菲一把,口中罵道:“就煩你這種背後閑言碎語的!”

林芃菲罵道:“別動我。你是哪個糞坑裏的腌臜貨,怎麽哪裏都有你?”

朱江碌說:“你他媽說誰呢?我費你一條胳膊信不信?”

朱江碌這話說得極狠,林芃菲長這麽大還是頭一次聽到,卻覺得很可笑,覺得朱江碌說話像是刻意在模仿電影裏的臺詞。他此刻正熱血沸騰,索性把胳膊伸過去,對著朱江碌叫道:“來!給你!你把它卸下來給我看看。”

朱江碌楞在原地,不敢去抓林芃菲的胳膊。

張坤更狠,聽朱江碌如此挑釁,不知從哪裏抽出一根撐衣棍來,硬幣粗細,折斷了,只半米多長,卻剛好趁手,揮舞著叫道:“你動他一下我看看。”

鐘鳴和朱江碌均是一驚,他們此趟來不過是想仗勢提氣,一看文學院這一遭人,又看張坤這個樣子,心裏倒吸一口涼氣。

朱江碌急道:“比賽比不過,要拿武力來恐嚇嗎?”

林芃菲冷笑一聲,說:“團賽還沒開始,你怎知就會輸給你們,倒好像去年個人賽是你們贏了似的。再說了,是我們邀你來我們宿舍的嗎?做婊子還要立牌坊,簡直智障,從沒見過你們這麽不要臉的!”

那章中旭看林芃菲罵得這樣放肆,忍耐不住,罵一句“就顯你伶俐”,就要揮拳來打林芃菲,被身後自己院的同學拉住了。

佟展見狀也急忙把林芃菲拽了回來。

場中雙方的人都開始叫嚷起來,林芃菲嘴裏兀自對朱江碌罵著:“小赤佬,嘴上能耐,沒想到是個繡花枕頭,娘裏娘氣的,他媽的中看不中用!”

那朱江碌在林芃菲言語的刺激下胸中一口悶氣直喘不過來,內心狂躁到了極點,張牙舞爪地就要來抓他。

就在這時,只見空中一個紅色物體迅速飛來,淩厲地砸在了朱江碌的頭上,頓時瓶蓋碎紙玻璃片濺得宿舍裏滿地都是,場面頃刻變得混亂不堪。

朱江碌還沒反應過來,身上已被惡水垃圾沾滿,臭味熏天,接著又飛來一籃子芒果,正砸在他的臉上,他哇哇地叫了起來。

原來張甫元早看不過他滿口臟話汙蔑林芃菲,悄悄移到陽臺拎了個垃圾桶,趁他不註意照著他頭上就砸了過來。

張甫元的這一行為太過突然,在場的人均是驚駭無比。他則一臉兇相地出現在場中央,眼睛裏像是打開了地獄之門,裏面全是躍躍欲試的野獸和惡魔,猙獰著就要跑出來摧毀一切。

場面徹底失控了。

章中旭反應迅速,揮拳就朝林芃菲打了過來。林芃菲身材太胖,來不及躲閃,被他一拳打在臉上。

張甫元看林芃菲被打,瞬間像被鐵釘刺到了肉一般,又憤怒又抓狂向鐘鳴撲去,兩人糾纏在一起,在對方身體上恣意揮舞著自己的蠻力。

張坤大叫一聲:“好他媽的小子,該你張爺撒個大野了!”說完就朝門口的一群不速之客身上撲了過去。佟展、馮碧江、季雲帆也一擁而上,跟著張坤一起與他們撕打在一起。

彭鈺坐在上鋪,叫喊著:“住手,別打了!別打了!”他的嗓音很尖利,卻起不到任何作用。從他的角度看去,那實在是不堪入目的一場混戰,門裏門外的人仿佛各有各的不忿,都把那怒氣張揚到了臉上,有的臉如鬼怪,有的面似猛獸,胡亂喊叫著,都像是搶救濟糧一樣,餓虎撲食一般吼叫著、擁擠著沖到一起。宿舍的鐵門被擠得哐啷亂響,雜物、書本亂飛,宿舍中間則像是一鍋沸騰的開水,激烈地冒著灼人的水泡,又像是一群饑餓的蜜蜂,哄鬧著圍攻別人的蜂巢。

朱江碌在他們的擁擠下倒在了地上,後面的人也看不到,只管向前擠,他就在人群之下慘叫著,像一只將要被車輪碾過的尖叫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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