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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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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張甫元摔倒在地後,來不及爬起來,只把眼睛盯著馮碧江。他看到秦曉飛兩次試圖超過馮碧江,均未告成,自己雖然仍舊匍匐在地上,卻忍不住握緊拳頭為馮碧江加了一把油,心裏也覺得無比解氣。

他因為一直全神盯著馮碧江,以至於都忘了自己此刻還在跑道中,也忘了自己是什麽體態了。實際上,馮碧江沖入最後一個彎道的時候,他已慢慢地從地上爬起來向操場中間的草坪走去,但他卻全然沒有意識,對於自己是直腰是弓背是信步是蹣跚,也沒有概念,全憑著一點潛意識走著。

他看到馮碧江沖入最後一個彎道後的速度後,心裏震驚地罵句:“我操!”覺得實在不可思議,在這個學校,他還從來沒見過哪個人能把萬米比賽最後的沖刺當成是兩百米比賽跑。他心知,自己已經被馮碧江遠遠甩在身後了。

等到馮碧江第一個沖過終點後,他歡呼一聲,雙腿跪到了地上,像是剛進了球的足球運動員一樣舉拳慶祝起來。他實在太過興奮,以至於忍不住幹笑了起來,旁邊經過的同學都用異樣的眼神看他,他自然沒有心思去顧及形象,只感到一種暢通心扉的快樂。

等興奮之情稍稍平覆下來之後,他感到左腿膝蓋傳來一陣刺辣的疼痛。他檢查了一下,發現壓縮褲磨破了一大塊,那是剛才和朱江碌猛烈撞到一起後留下的,膝蓋也破了很大一塊皮,血水和雪地上的冰渣混合著糊在上面。他忍不住罵道:“真難看!”

勉強站起身後,他感到一陣疲倦席卷過來,像是身體瞬間被抽走了精髓。他有點走不動路了,但體溫隨著心跳逐漸降了下來,他感到一陣寒冷,只得強拖起身體,預備先去主席臺邊上的急救處處理一下傷口後再去找馮碧江他們。

在急救處經過簡單的處理之後,張甫元不再能感覺到褲子摩擦傷口的疼痛了,勝利的喜悅又來光顧他了。他把寄存的背包拿了回來,穿上衣服,又從急救處蹭了一瓶水,喝了兩口,擡眼望去,卻已經看不到馮碧江了,他們宿舍的幾個人也不見了。他暗罵道:“這幫鳥人!”

正茫然間,安海榮過來跟他打招呼:“你的腿沒事吧?要不要我扶你回去?”

張甫元說:“不用,就破了點皮。”

安海榮笑著說道:“幸虧你甩我比較遠,我才沒有受你和朱江碌摔倒的影響,農學院和化學院的兩個人有點可惜,本來有希望沖前五的,也摔倒了。不過你們速度太快,碰擦也在所難免。”

看來安海榮並沒有看到當時場上的險惡,張甫元也就不跟他提這個,只說:“是有點可惜,要不是摔倒,我說不定也可以沖擊一下獎牌。”

安海榮說:“你也可惜,可冠軍總歸還是在你們團。”他雖嘴上說著可惜,臉上卻是一副羨慕的表情,“馮碧江太牛了,最後沖刺的時候體力還那麽充沛,難怪能破校記錄。”

張甫元驚道:“他破校記錄了?”

安海榮笑著說:“是呀,你還不知道?我剛才就聽到校協會裏有人在議論了。”但又疑惑道:“他這麽強,怎麽去年沒進前三?”

張甫元對馮碧江破了校記錄喜不自勝,笑著說:“去年他也是途中摔倒了,不然肯定穩穩拿冠軍。”飛揚跑團拿到了冠軍,他此刻也沒有心思去評判工學院去年的陰謀了。

安海榮“哦”了一聲,說:“沒錯,我想起來了,去年和今年情況幾乎一樣,也是到最後剩幾百米的時候摔倒了好幾個人。哎,我原本以為跑步是最溫柔的運動,沒想到對抗也是這麽激烈。”

張甫元心裏說,才不一樣,雖然都是摔倒,但去年是我為魚肉,今年則是我為刀俎。

安海榮又說:“不過你們去年的團體賽確是太可惜了,明明校跑步協會發了通知,讓跑步中不準戴耳機,你們中還是有人違反了,坑了團隊。”他不知道飛揚跑團中當時戴耳機的就是張甫元,因此講話間也口無遮攔。

張甫元卻疑惑道:“什麽通知?”

安海榮說:“專門針對佩戴首飾和耳機的通知呀!比賽前還召集了各個跑團團長去開會,又強調了一遍。”

張甫元聽到後無比震驚,仿佛被痛擊了一下,隱隱有一個不好的預感,心裏起了一陣迷霧,他急問道:“我們團鐘鳴當時去開會了嗎?”

安海榮說:“去了呀,他就坐在我前面。”

張甫元追問道:“確定是他嗎?”

安海榮斬釘截鐵地說:“確定,因為我起先不認識他,就問農學院田野跑團的風哥,風哥告訴我說是飛揚跑團的團長鐘鳴,還拿過前年,也就是我們大一那年的個人賽冠軍。是他吧?”

張甫元心裏的迷霧漸漸有散開的跡象了,他此刻心緒十分覆雜,又異常惱怒,手裏的礦泉水瓶子被他捏得“吱吱”響,嘴裏冷冷地說:“是他!”

安海榮沒有註意到張甫元的反應,接著感慨道:“後來成績出來之後,協會征求各個跑團對你們違反規定的處理意見,我看鐘鳴還挺大義滅親的,建議取消成績。其他跑團看他都這麽表態了,也都建議取消成績。”

張甫元悶悶道:“這像是他的作風。”這句話他其實是對自己說的——是他對自己心中猜測的一種解釋。

安海榮以為他還在為去年的成績惋惜,安慰他道:“以前的事過去就過去了,沒必要放在心上。看你們今天的表現,明年團體賽很有希望奪冠呀,那可比去年的冠軍有價值多了,去年也就是一塊獎牌,明年可是廈門幾日游啊!”

張甫元更加驚道:“什麽廈門幾日游?”

安海榮也有點疑惑了,說道:“這個你也不知道?明年團體賽的冠軍,校跑步協會會免費幫助報名廈門馬拉松,還包食宿,這不就相當於廈門幾日游嗎?”

“什麽時候的事?”

“大概半個月前通知的吧。”

張甫元心裏的迷霧徹底消散了,那迷霧後面露出一雙眼睛,就長在一張熟悉的醜惡的臉上,那眼睛正不還好意地盯著他。他又跟安海榮聊了些別的,恍恍惚惚地跟他道了別,把手中的礦泉水瓶子奮力砸向旁邊四五米處的垃圾桶。

他心中像是被塞進了一塊烙鐵一樣怒火中燒,口中卻是苦澀的難以下咽的味道。

張甫元回到宿舍後,對鐘鳴的事只字不提。他感到一種令人厭煩的羞恥,像一群紛亂飛舞的蒼蠅,嗡嗡不停地圍著他打轉。他覺得自己像是個天真的孩子,把一腔熱情全投入到飛揚跑團中,卻當真被當做了孩子,像對待小醜一樣被任意揉捏、嘲笑、玩弄。

他對鐘鳴有一種厭煩至極的感覺,稍一想起剛才和安海榮的對話內容,都像是聞到了一股惡臭,忍不住揮手想要盡力把它們從身邊趕走。

他原以為馮碧江他們去找協會理論了,沒想到他們卻都回到了宿舍,正坐在那裏眉飛色舞地胡亂說笑著。

林芃菲不知什麽時候去買了鴨翅,正坐在床邊上啃著,一大袋子看起來油膩的鴨翅就放在他床邊的凳子上。他邊說話嘴裏邊流油,逗得大家都忍不住了,紛紛去搶來跟著吃起來。

佟展幹脆也不管天寒地凍,從床底下翻出幾罐啤酒分給他們助興。

張坤吃不了辣,邊吃邊“嘶嘶”地叫著,但卻絲毫不影響他指點江山,看到張甫元回來了,他就“吸溜”著嘴說:“大功臣回來啦!”

林芃菲也很應景地從床上站起來,難得一見地笑著恭維張甫元說:“來,邱少雲,坐我這來。”

張甫元自然還是很為馮碧江的勝利感到高興,他走過去習慣性地和馮碧江擊了個掌,卻不準備坐下來和他們一起慶祝——他心裏被一陣愁緒困擾著,總想去一個人待會。

知道馮碧江沒有去領獎之後,張甫元有一種偏激的興奮,他恨恨地說道:“幹得漂亮!就是要讓他們難堪,冠軍都不參加頒獎典禮,看他們怎麽頒獎!”他隱隱間也希望協會把這件事遷怒到鐘鳴身上。

他待了一會,一直對他們的聊天心不在焉,就準備回宿舍去,於是借口天太冷要回去換衣服,就離開了。走出宿舍的時候,他回過頭對著佟展說:“那個安海榮一直在打聽你的消息,我也不知道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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