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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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張甫元走了,可是卻在佟展宿舍裏投出了一顆好奇的炸彈。

經馮碧江提示安海榮和安璐的關系後,一夥人就圍著佟展開始哄鬧,問東問西的,不住用言語對他進行嚴刑拷打。他們一會要他坦白和安璐的故事,一會又要他交代自己的感受,仿佛他是一塊肥肉,其他人都如狼似狗地圍追著他,執意想要從他身上賺到一點好處。

林芃菲一副蔔卦神漢的表情,嚴肅地對佟展說:“肯定是女生對你有意思,又不好意思明說,只能托他哥哥來打聽。”

佟展說:“不要亂說,我看是張甫元和安海榮剛認識,沒有話聊,胡亂聊到的。”

林芃菲揮毫著鴨翅反駁道:“飛揚跑團那麽多故事,張甫元能忍住不聊嗎?”他又啃了一口鴨翅,那鴨肉蹭得他嘴唇上滿是油星,因為嘴裏有東西,說話也呼呼嚕嚕的:“這種事是明擺的,邏輯再簡單不過,為什麽安海榮平時比賽不來打招呼,偏就這次來?為什麽他不打探碧江的消息凈打探你的?你不要含蓄推諉不承認,這個時候作為男人就是要主動出擊。”

張坤笑著說:“你怎麽凈拉皮條?你們宿舍陳渝就是你鼓搗成的吧?”

林芃菲把嘴上的油一抹,自豪地說:“可見山人神機妙算!”

彭鈺沒有去看比賽,一直在上鋪看小說,聽到說佟展的事,他也接道:“是籃球場上見到的那個女生吧?我覺得那女生挺好的呀,長得好看,脾氣又好,跟佟展挺般配的。”

林芃菲附和道:“就是,至少不像是覆雜的女生,一看就是不會讓男朋友陷入困境的女生。”他對女生好像只此一點要求,對朱婉婷亦是如此。

張坤問:“什麽叫不是覆雜的女生?”

林芃菲竟真像個算命先生一樣,一手掐著卦指,一手用鴨翅指著張坤說:“比如易經中提到,八字中相刑的人總容易是非纏身的,這種的就是覆雜的女生。”

彭鈺說:“呀!你還懂這個?”

季雲帆在旁正捧著一本書隨意翻看,譏笑一聲,頭也不擡地說:“他也就是個半瓶不滿裝神弄鬼,其實想表達的大約是那女生不是個‘比劫過旺’的人,卻用錯了詞,快把人家說成是個‘滿盤食傷,洩身太過’的人了。”

林芃菲被季雲帆接了短,把手一拍大腿,晦氣地說:“陰溝裏翻了船,忘了秀才在這了。”

張坤在旁叫道:“講得都是什麽倒黴東西!求你們,說點中文成嗎?”

彭鈺卻追問:“什麽是‘比劫過旺’?”

季雲帆說:“在女命裏,比劫過旺,官殺勢小。往往表現為以自我為中心,我行我素,又好強,還不尊重人。球場那個女生……”

季雲帆還在思考,彭鈺接說:“不像。反正我感覺那個女生挺好的。”

佟展說:“你才見過幾次就知道人家挺好的?我都沒見過幾次。”

林芃菲說:“所以才要多見幾次嘛!男大當婚了,你這年紀一個女朋友都沒有談過,說出去不怕被笑話嗎?”

佟展正色道:“這有什麽丟人的?沒談過戀愛的別說在校園裏,此刻在咱們宿舍也是大火燒竹林,一片光棍,怎麽好意思說我?”他又罵他們幾個道:“你們幾個但凡有一個有對象的,也不會成天不學無術,凈在這跟我閑扯這些沒用的了。”

林芃菲怪叫道:“所以你才更要爭氣些,做咱們宿舍唯二的希望。”他說著把眼光轉了一圈,乜斜地看著在座的其他幾個人,像是責怪他們一個個不成器,在找對象上實在沒出息。繞了一圈,眼光仍舊回到佟展身上,接著說:“再說你和那女生都是繞著圈的朋友,家長裏短的,就這種的合適你。”

佟展不回答林芃菲,林芃菲就轉頭問馮碧江道:“那個安海榮你很熟悉吧?”

馮碧江平靜地說:“認識,僅此而已,沒有說過幾句話。”

馮碧江沒有就勢遞火點鞭,林芃菲碰了壁,心裏想,飛揚跑團的都是呆瓜,不懂捧場,難怪鐘鳴那麽猖獗。但是他一點也不灰心,接著問馮碧江道:“安海榮的電話號碼你有吧?給我,我來給他打個電話。”

佟展急道:“你幹什麽?打什麽電話?”

林芃菲像個著急孩子待嫁閨中已多年的老母親一樣,玩味地說:“你不主動,我幫幫你。”

佟展搶道:“幫什麽幫?你怎麽幫?你別亂來啊。”

林芃菲說:“我問問女生喜不喜歡你呀,喜歡你我就幫她來追你。”說著堅持要從馮碧江那裏要電話號碼。

佟展極力阻撓,生怕林芃菲真打了電話給自己出洋相,心中一急,便妥協道:“好啦!你別發神經了,我承認,我是有點喜歡安璐。”

林芃菲安分下來,狡黠地一笑:“都逃不過我的火眼金睛。”

可是,佟展喜歡歸喜歡,現在卻還不願去追求安璐。

他其實自見到安璐的第一面起,心裏便有一種別樣的觸動。安璐在那場喧囂的籃球賽裏顯得格外與眾不同,她出現的時候仿佛隨身攜帶著特殊的功力,能使周圍的一切都變得和她一樣安靜,她迎面走來送創可貼的姿勢是那樣讓佟展意外,羞澀的樣子又讓佟展產生了強烈的保護欲,忍不住想對她多一些關懷。

佟展沒有經歷過愛情,不知道愛情其實是很奇妙的東西,雙方身上一些微妙的感觸,能夠穿越陌生和認知,穿過時間和空間,神奇地吻合在一起。那個下著小雨的晚上,他們雖然只經歷了短暫的獨處,實則卻播種下了難以抑制的想念。他雖只和安璐簡單見過幾次面,但因為跑團和她哥哥的緣故,他們似乎已經有了千絲萬縷的聯系,這種微弱又穩固牽連著的關系仿佛蘊藏著更加有力的生命力,又仿佛被很多人觀註和保護著,讓他隱隱覺得有種特殊的安全感。

然而佟展還是覺得他和安璐認識的時間太短,見面的次數似乎還沒累計到足以讓他表露心跡的程度,因此他一開始固執地不想承認。他其實早有約安璐出來的想法,但是又覺得很唐突。不約她出來又有點煎熬,那煎熬像個小小的鉤子,時不時地刺撓一下他的心。

張甫元說安海榮在打探他的消息的時候,他其實心裏很興奮,已經先自導了一場安璐詢問安海榮打探張甫元轉告的劇情線路,讓自己歡喜了一下。但他還有另外一個顧慮,他馬上就要大學畢業了,此時再談戀愛有一種不顧往後的道德拷問,這幾乎覆去了他所有表白的勇氣。

林芃菲似乎看出了他的顧慮,問道:“你是不是覺得我們馬上要畢業,來不及談一場戀愛了?”

佟展覺得林芃菲像是他心裏的一個特務,把一切都打探得清清楚楚的。他卻不想承認,只喝著悶酒不說話。

張坤奇道:“這有什麽要緊!難道那麽多大四的情侶現在都要開始辦理分手了嗎?”

林芃菲繼續勸道:“你不是要留在南京工作的嗎?怎麽能和那些大學樹一倒感情四散逃的人比較。”他又問馮碧江道:“那女生是不是比我們年級還小?”

馮碧江說:“她今年也是大四,跟他哥哥一級。”

佟展和林芃菲都感到一陣失落。

馮碧江卻接著說:“但我大概記得他們家好像就在南京,或者是在南京附近,她畢業後應該是要留南京工作的。”

林芃菲說:“肯定留南京工作,南京人哪個舍得跑外地去?佟展,你小子現在是追老婆,不是追女朋友了。”

佟展依舊一言不發。

林芃菲嘆息一聲,走過去坐在他床頭,撫著他的肩膀苦口婆心地說:“又是一年年終要到了,有沒有發現自己唯一賺到的只是年齡,其他什麽都沒留下?大學四年馬上也要過去,你還是這麽純潔,純潔的都他媽有點無恥了。你要成長起來,不要讓舊的觀念,浪費新的機會。在學生時代有個能跟自己並肩行走、相伴說話、互道晚安,相扶走過青春,攜手暢想未來的人是多麽的不容易!要懂得珍惜呀柳下惠。”

佟展還是不說話。林芃菲拍了一把他,叫道:“你到底追不追?”

佟展聽到說安璐家在南京附近,而自己確有在南京工作的打算,心裏已然開朗了許多。他之前心裏如小溪般滋滋流淌的心緒,被林芃菲一陣疏通,也覺得暢快起來。他對安璐那種朦朧的向往又襲了來,仿佛看到了她“長安琉璃路,人群中,有卿蠻腰輕步”的畫面,那實在是一副讓他忍不住想走近去觀看的畫面。

他想,生活總要有點驚喜,至少也該有點遺憾吧,於是痛快地說:“追!”

學校玉蘭路的盡頭,也就是通往男女宿舍的分叉口有個露天舞臺,是學校專為學生們組織晚會、競賽活動而建的,佟展決定就在那個舞臺上追求安璐。

佟展把想法告訴林芃菲後,林芃菲表示要鼎力支持,他在宿舍裏打了一圈電話,把幾個要好的玩音樂的朋友都約上,要為佟展組織一場熱鬧的告白。他又是個直腸子,什麽秘密一到他那裏,半天沒過去,整個樓道裏的人就都知道了。

學院裏其他男生知道了佟展要追求女生的消息,都爭相跑過來詢問詳情。

佟展罵林芃菲嘴快,又對其他同學的問詢不勝其煩,只好離開宿舍,預備去校園裏散散心。出了宿舍大門後,他的一顆心仍舊怦怦直跳,忍不住反覆思考自己的行為是否妥當。他被一種興奮、期待又慌張的情緒圍在垓心,久久不能沖出重圍。

走著走著,他頭上冒出一股冷汗。他想,自己這麽做太過強人所難,如果安璐情願與自己在一起,自然皆大歡喜,但如果安璐想拒絕,自己這般大張旗鼓,以她的性格說不定會很為難。他剛才還在宿舍裏激情昂揚地與林芃菲商討,此刻又非常懊惱,覺得自己的考慮太不周密,全然沒顧及安璐的處境。

他怕弄巧成拙,想馬上打電話給林芃菲取消行動,但是又怕林芃菲在朋友那裏也落個出爾反爾的形象。於是,他像個犯了錯誤的孩子一樣焦慮起來。他走在校園裏,一會速度很快,決定拋開顧慮就這麽幹,一會又慢下來勸自己要冷靜,一種愁腸百結的抉擇困難正不停地捶打著他的內心。

煎熬了一個小時之後,他權衡出了一個自己覺得比較穩妥的方法:先和安璐告白。他本來是有點懼怕和安璐告白的,但現在更大的懼怕迫使他接受了對告白的懼怕。

他輾轉要到了安璐的號碼,在寒風中斟酌了很久字句之後,給她發了個短信,表明了想追求她的心意。

安璐很久沒有回覆。

一直等到他心情忐忑地回到宿舍,安璐依然沒有任何答覆。他忍不住又給安璐發了個短信,內容是:後天晚上八點,玉蘭路舞臺前,期待你能到場,亦可到時答覆。

他為自己給了安璐考慮的時間而稍微感到坦然了一點。第二條短信發過去之後,他想,安璐暫時不會答覆他了,於是強迫自己不去考慮太多,安心等待後來晚上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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