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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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第二天一早，陳渝仍舊覺得氣憤，醒來之後，躺在床上，覺得哪裏都不對勁，連天花板上的燈都覺得是有錯的，都是有居心的，想抄起手邊的書把它砸碎。
他一看時間，還不到六點，聽著林芃菲在那裏打呼，心裏更加煩悶，索性收拾了起床。
宿舍外間仍是一片狼藉，桌椅板凳餐盒酒瓶顛倒亂放，食物殘渣湯水汙漬滿地都是，陳渝看也不看，只把自己收拾好就下樓去了。
經過宿舍門口報刊廳的時候，陳渝又看到了那些雜亂的報道。
報紙上的標題似乎帶有聲音，黑色和紅色的字體相互搭配，像是兇惡的野獸在咆哮，首頁幾個大字寫著“暴殄天物”，那字跡讓人遠遠看著就印象深刻——媒體的排版伎倆別有用心地左右著人們的註意力。
才開學一個多月，校園就被折騰得沸沸揚揚的——禁用物品檢查形勢更加嚴峻了，媒體作為“始作俑者”，還在樂此不疲地火上澆油。
陳渝不時能在校園裏看到各種記者，脖子上掛著不知哪個媒體的證件，拖著長長的話筒線和攝影機線，進進出出學校北面的行政大樓。
他走在校園裏，有一種進入雷區的心悸，因為不知道從哪裏就會躥出一個不知道什麽身份的人，拿著錄音筆，問路上的同學這種那種問題。他一向對此非常反感，如果不巧問到了他頭上，他就會像掐掉推銷電話一樣，讓話題還沒機會開始就絕滅掉。
拒絕就拒絕了，也花不了他很多時間，然而他卻很憤怒，像是心裏飛進了一只蒼蠅，攪得他心神不寧。
煽動這件事情的蝴蝶，是一個電吹風。
宿舍裏用得最多的自然是吹風機。女生宿舍有一名大四學生，本來躲在宿舍陽臺的窗簾後面吹頭發，因為聽到隔壁宿舍有人叫她的名字，疏忽間把開著的吹風機放在陽臺邊就跑了出去，後來引發的火災通過那天的東南風和陽臺的衣物串聯了四五個宿舍。
有學生撥通了消防隊的電話，火警那種熟悉而又令人焦急的聲音二十分鐘之後就擴散到了整個校園。伴隨而來的還有幾名報社的記者——事後來看，記者和火警必是串通熟練的合作關系，因為大學女生宿舍的火災無疑能為他們爭取更好的頭條。
可是，除了火源發生的那個宿舍燒掉了幾個收納盒之外，其他宿舍也就陽臺的窗簾和衣服燒壞了，沒有發生巨大的財產損失和任何的人員傷亡。
悻悻而來的記者撈得一場空。然而，他們卻敏銳地羅織到另一條罪名：明明是正常上課的時間，金陵大學這所國內知名學府的很多宿舍裏，卻有不少學生游手好閑鬥雞走狗，仿佛已經被學校判定了前途無望。
翹課躲在宿舍睡懶覺打游戲看小說談天扯地實在是司空見怪的事。
陳渝第一次從新聞上看到這條罪名的時候，心中也著實疑惑，覺得倒像是媒體故意尋釁學校的一種“何患無辭”。
但是，網上卻起了不小的騷動，那些在宿舍頤養天年的熱情學生在與記者們萍水相逢相談甚歡中吐露的罪證，都成為了學校疏於管理和大學生浪費年華的口實。
網絡時代，誰都不知道會因為一個什麽事而被推到風口浪尖。
此事發生後，輿論指責的聲音很大，學校迫於外界壓力，組織了一次全面檢查，對違章電器、電腦等設備進行了一次強制收繳。檢查過程中，有個老師和學生起了沖突，被人錄了視頻發到網上。視頻中，那名老師要顯示執法檢查的強硬，學生則要表現權利捍衛的決心，兩人因此在畫面中推搡了很久。
陳渝看到覺得，老師不像老師，一點也不為人師表；學生不像學生，不懂一點尊卑禮德。他對這一事件一直很抵觸，像是發生在自家裏的一件醜聞，每次聽到外人說起學校，他總覺得好像是在背後對自己指指點點。
學校後來又發了通知，考勤檢查更加嚴格，下課的時間也因為人流擁擠重新作了調整——在陳渝看來，這是不管有沒有外界監督都應該做到的。
生活已經被打亂了原先的節奏——人不是不能忍受糟糕的局面，只是怕被打亂原先的節奏。
於是，網絡暴力就充斥了整個校園。學生們開始誹議，稱校方為閻王爺，後來覺得這個稱呼好像過於威風，又改稱為閻官。有的男生趁機戲謔女生，調侃她們著裝老套打扮落後，女生也毫不示弱，諷刺男生們談話如引車賣漿，氣質似販夫走卒。
諸如此類，無關痛癢有傷風化的鬥嘴比比皆是。後來，有關空調、打水、洗澡等話題也成天在學校的論壇裏被大肆討論。
他們的熱情像是宣統皇帝退位之後國家的有志之士在決策該選君主立憲制還是選聯邦共和制這種建國大事一樣高漲。肆意妄為的記者和操碎了心的學生家長的持續關註更讓事情發酵得水漲船高，學生們不斷被老師叫到辦公室談話，也總是被家人頻頻告誡。校園裏又人心惶惶，仿佛全都在焦慮著國體還沒有選好但袁世凱已經在北方稱帝而外國列強又趁機來犯了。
彭鈺的爸媽還專程來學校附近住了一周，以防他受此事件影響耽誤學業。彭鈺那一周也確實像個好學生一樣，每天背著書包上下課，在課堂上認真看書做筆記——他的爸媽還是像對待小學生一樣檢查他每天的課程進度。
後來，學校的官方網站發出嚴禁歪曲事實詆毀學校聲譽的警告，各學院的老師也紛紛行動，連夜開教育會做學生的工作。對於視頻中的老師和學生，學校也各打五十大板進行了問責處罰。
此後，流言蜚語稍有緩解，但依舊陰雲不散。
陳渝沒有想關註這些流言，但校園裏此類論斷此起彼伏，他想躲也躲不開。自己的學校因為這種事情被關註，他一直覺得慚愧，他的父母打電話過來詢問情況，他只不耐煩地說：“別問了，我也不清楚！”
他約了羅文雁在學校第二食堂一起吃早飯，兩人對面坐著，羅文雁見他總是凝眉呆滯，又沈默寡言，就伸手摸他的額頭：“是不是不舒服？”
陳渝推掉羅文雁的手自顧自吃飯，又看著羅文雁關切，就把昨晚發生的事告訴了她。
羅文雁嘆了一聲氣，說：“幾次和你說過這事，你也不聽，總是為這種事和他們爭吵，其實也沒多大必要，學生本來如此，不獨是他們荒廢，哪個年級，哪個學院這種聚會也是屢見不鮮的。他們是影響了你休息，可是你平時裏常不回宿舍，也少了一個做舍友的責任。”
陳渝意外道：“有什麽責任？我沒有什麽對不起他們的。”
“自然生活起居上是沒有，但是人家也是要與你相處四年，如果你是別人，說不定可以有很多樂趣，現在沒有，也是一種損失。再者，或許平日裏對你也有怨言也說不準，這也不必計較，你不願改便不改，但總得心裏能容下別人的想法，不要一味只覺得自己的對。”
其實陳渝這個樣子，羅文雁私下也幫他承擔著許多非議，他們同學議論起他的種種不好，她都聽在心裏，可是從來沒有對他說過，根本她認為，事是事，人是人，況且情緒累計，情景所迫，沖突的緣由便不如大家嘴裏說的那樣簡單或者對錯分明，不能一概論之。她只是希望陳渝不那麽執著，即便理性，也不用窮盡理性，因而總從其他的角度開導他。
陳渝聽她這麽說，卻怒道：“你又來了，總是勸我，你們就有多正確！”
羅文雁說：“你不愛聽我也不說了，本來想寬慰你，你反而說我的不對。我也沒想怎麽樣你，只是當真覺得這事要心裏能扭轉過來，理解他們的心思，才是治本的方法。”
陳渝聽著“理解”兩個字，便心裏有氣，不等她說完，就放下碗筷，倨傲地看向別處。
羅文雁一看他這樣，便不說話了。
過了幾分鐘，兩人之間的氣氛才稍有緩和，羅文雁轉移話題道：“我們宿舍樓裏有幾個學生簡直有點瘋狂了，最近宿舍檢查的嚴，電暖寶那些自然無關緊要，她們只是每天換著不同的地方藏電腦，像地下黨一樣，一邊又想盡辦法要去跟老師、宿管辯解理論，從沒有見她們為一件事這麽費心過。但是這麽鬧下去，恐怕宿舍管理只會越來越嚴。”
男生宿舍也差不多是這種狀態，但這個話題陳渝也不想聊，只“嗯”著答應了一聲。
羅文雁感嘆道：“媒體和家長也不知是怎麽想的，上網又不是賭博鬥毆，哪裏至於這樣步步緊逼，又不斷對學校施壓。我也想買臺電腦的，他們這樣莽撞，學校情急之下難保不會有失當的政策，我的願望也許更難以實現了。”
她好像確實為此事而十分煩惱，胳膊撐在桌子上，手握著臉，接著悠悠說道：“好奇怪，這世界好像總是這樣，一些人犯錯，影響更大的常常會是另外一些人，前段時間一個新聞也是這樣，一個明星被抓到學位造假，結果最痛苦的反倒是大四畢業生，論文總要三論五審前後折磨幾次才得通過。”又嘆口氣說：“不過閻官如果真要絕情，也許這事一時間還真難平息，很多同學都是歷盡磨難才讓父母同意買電腦的，他們恐怕要鬧翻天。”說完用筷子尾部抵著嘴唇想了一會，又疑問地對陳渝說：“學校該能考慮到這些的吧？”
陳渝心裏正亂哄哄的，一邊是林芃菲昨晚的罵聲，一邊是羅文雁剛才勸他的話，這邊痛恨，那邊猶豫，腦中只如一團亂麻。宿舍檢查的那些烏煙瘴氣他更是不願關心，心裏怨恨著，嘴裏就不耐煩地對羅文雁說：“快吃飯！”
羅文雁看著他，以為他不同意自己的觀點，嗔怪著說：“怎麽了呀？你不覺得這件事學校有點太諱疾忌醫了嗎？而且內外來看，我們的真實想法從來沒有被重視過，不過是被當成推波助瀾的工具！”
陳渝沒再說話，怏怏不快地吃完飯就走了。
羅文雁心裏委屈，心想著他不約自己自習，連飯後散步也單方面取消了，簡直豈有此理。她也就草草吃完飯回宿舍去了。
走出食堂後，陳渝思來想去，還是回到了宿舍，帶著一身的怒氣，摔摔打打地開始收拾，先把宿舍外間的桌椅扶正歸置好，再帶了手套去打掃那一地汙穢。
佟展醒得早，看陳渝在收拾，也爬起來跟他一起拖地、擦洗，兩人進進出出整理了快一個小時才結束。
打掃完之後，林芃菲和彭鈺還在呼呼大睡。陳渝仍舊出來往自習室去，可心裏只是覺得挫敗，十分不如意，他想，林芃菲定當自己是妥協了，就覺得不應該聽從羅文雁的建議去示好，因而更加矛盾。
然而他的這種矛盾並不孤獨，與心中的痛恨、失落一直相伴結盟，從剛進大學、剛進這個宿舍時就威脅著、煎熬著他走到如今。他每一次經歷昨晚那種沖突，都需要耗費幾天的精力去消磨，去化解，別人時常見他怒目一切，也不全因為他原本冷酷，內心的掙紮也要負很大一部分責任。
好在還有書本能讓他寄托，讓他偏安一隅。
隨後的幾天，他每天都去教學樓的階梯教室鉆研他的《中國古典文獻學》。他沈迷於對古典文化的研究，像是發現了另一套世界運行的規則一樣著迷，如此也能很快忘記宿舍裏的煩惱。
他雖然成績一直很好，但看那些教科書也是味同嚼蠟，但是他卻很迷戀獲得知識的感覺，享受那種努力之後豁然開朗的過程。林芃菲在宿舍裏那樣針對他，他覺得自己更上進些，便能在心裏對林芃菲的貶低更甚。這怪異的享受一直鞭策著他，比那些獎學金、榮譽證書的作用更大，其他同學越是謾玩，他越覺得興奮，仿佛眾人都是爛醉的，只有他一個是清醒的。他時常會為此在教學樓一坐就是一整天，帶著一種蔑視性的快慰心情。
一天，他正看著書，手機來了一條消息。他打開一看，是佟展發來的，內容只有簡單的四個字：速回宿舍。
他想起來，佟展一大早就去學院行政樓了，說是學院裏有重要的事情要商議。他看短信內容這樣簡略，知道佟展一定是倉促間發出的，猜想宿舍一定將有什麽事要發生。
在他們宿舍，佟展算與他走得近的，偶爾會和他說幾句話，有時候能看出佟展是有意和他搭話，不過是不想讓他和林芃菲太過敵對，然而卻解決了他不少麻煩，因而佟展一發短信過來，他就覺得不得不尊重他的提示。他心裏因為被打斷學習非常煩躁，但實在不願與佟展太冷淡，繼續看書就難再集中註意力，只好更加煩躁地收拾起東西返回宿舍。
走到玉蘭路的時候，他看到一隊男女，約麽有二三十人，一個個不茍言笑，形色匆匆的，也都朝著宿舍區走去。他認得其中的幾個人，都是文學院低年級的同學，有兩三個男生因為佟展的緣故，曾去過他們宿舍，他和他們有過幾次照面。
他猜想，剩餘的其他人多半也是文學院的，只因為自己平時很少參加學生活動，所以認不得。他記起來，早上佟展說今天學院的會議是全體社團成員都要參加的，剛才接到他的短信，現在又看到這些人，這裏面大概有些關聯。
於是，他就隔著二三十米的距離，好奇地跟在他們後面，想探個究竟。
走到男女宿舍分叉路口的時候，那隊男女停了下來，比手畫腳的，像是在商議事情。陳渝就在路旁的座椅上坐下等他們，他一邊把空放的耳機塞進耳朵以掩飾尷尬，一面佯裝觀察路上那些閑散的行人。
左等右等，也不見他們商議妥當，他就覺得自己的處境確實很尷尬了，因為這跟往常的他很不相像，他覺得自己像是一個拙劣的演員在試戲，那些閑散路過的行人都變成了挑剔的考官，吹毛求疵般盯著他。
他感到渾身不舒服。
他沒有任何把柄或秘密不能示人，又沒有向佟展他們通風報信的義務，完全可以搖擺著大大方方地走回宿舍去，可就是鬼使神差地跟在了這群人後面，像特務一樣，想盡可能多的獲取一點情報。
又過了幾分鐘，那隊男女終於分開了，分別前往了男女宿舍區。陳渝忙追過去，隔著一段距離跟在男生隊伍後面。
這隊男生沒有回大一大二的宿舍樓，而是走向了大四學生正住的這棟。陳渝心想，這是去他們宿舍無疑了。他在後面慢慢跟著，果然看他們上了七樓，因為怕被發現，他始終跟他們保持著一層樓的距離。
到七樓後，陳渝也就不再鬼鬼祟祟了，徑直向自己宿舍走去。路過其他宿舍的時候，他看到開著門的宿舍，裏面基本都有一兩個低年級同學在徘徊。
回到自己宿舍，陳渝看到，一個高高瘦瘦的學生正在和林芃菲聊天。林芃菲正在向他吹噓自己的樂隊曾經的輝煌經歷。那高個子看到陳渝，叫了聲“學長好”。
陳渝點頭回應了一下，又對林芃菲說：“怎麽不讓人家坐？”
林芃菲一邊尷尬地笑笑說：“哦。”一邊慌忙把板凳上的衣物往床上扔，想給那高個子騰出一個座位。
他倆那天晚上爭吵之後，佟展知道讓陳渝妥協很難，就來勸林芃菲，他們倆本就無話不談，佟展先罵他“酒一上頭就撒野”，又對他說：“陳渝雖然過分，但可以理解，平日他也從來不打擾我們，我們談天扯地的，如果是自己家，隨便怎麽樣也無所謂，畢竟是公共地方，要尊重別人意見。你罵得那樣難聽，也太情緒過激了。就委屈下氣去跟他道歉，又能怎麽樣？”
林芃菲心裏明白，陳渝罵他的口吻也並不客氣，但佟展所說也是事實，自己不全占理，他也不願佟展從中為難，知道是陳渝最終收拾了那晚的爛攤子，就找了個機會主動向陳渝示了個好。他最善變，想到與陳渝鬥下去其實無趣，想通之後就一通百通，反而換成了嬉皮的嘴臉，宿舍裏因此還如往常一樣。
那高個子學弟並不想久留，擺手說：“學長不用麻煩了，我就是過來隨便聊聊天，沒什麽重要的事。”
林芃菲對陳渝說：“他過來問怎麽布宿舍網絡的事。”
陳渝心想，果然是為這個事來的，就試探著問：“現在學校管得這麽嚴，你們打算頂風作案嗎？”
高個子敷衍著笑說：“沒有，就先來咨詢一下，不買可以先看嘛，了解一下營業廳的優惠。”
陳渝故意問道：“問這個也要十幾個人一起來？”
那高個子眼裏閃過一絲驚疑，旋即又訕笑著說：“我們幾個宿舍的同學商量著一起來的。”
陳渝無意捉弄他，直截了當地說：“你別隱瞞了，你們宿舍不像我們，大一大二宿舍肯定不能裝路由器，這是學校明文規定的，你們今天來究竟是什麽目的？”
那高個子一臉為難的表情，眼看瞞不住，也不做多餘解釋，說句“學長不要問了”，就跑出了宿舍。
林芃菲一臉迷茫，問陳渝是怎麽回事。
陳渝看那高個子的反應，知道自己猜對了。他本來十分不願參與此事，對林芃菲這一類飽食終日的更是深惡痛絕，恨不得所有違章電器全都被沒收走，好還宿舍一個清靜。他沒想到自己間接還是幫林芃菲他們打了助攻，因此格外懊惱。看著林芃菲若無其事的樣子，他厭煩地答道：“具體我也不知道，剛才佟展突然發消息讓我回宿舍，肯定有什麽急事，我就回來了。”他一邊說著，一邊順著林芃菲電腦上插著的網線尋找源頭。
林芃菲忙去床上把自己的手機從被窩裏找出來，果然看到佟展也給他發短信了。
陳渝接著說：“回來路上我看到學院二三十個人，分成男女兩隊，男的向我們宿舍走來，我就跟在他們後面一起回來了。他們到七樓後應該是分頭行動了，像是一人負責一個宿舍在做調查，他剛才都和你聊什麽了？”
林芃菲說：“就問了問平時都玩什麽游戲，幾個人玩之類的，我還和他聊了會半條，他是個菜鳥，買 M4 的快捷鍵都不知道。”
陳渝明白過來，他們是學院派來了解敵情的先頭部隊，看來今天晚上學院必有大動作，就對林芃菲說：“學院估計很快要再來突擊檢查了，佟展發消息就是為了提醒我們。”他說著就找到了網線那頭連接的路由器，說：“別玩了，收起來。”
林芃菲正在用電腦玩魔獸世界，慌忙護起路由器說：“別呀，正刷副本呢，關鍵時候。”
陳渝也不管他，直接拔了插頭，把網線收好，連帶路由器一起塞進了一個鞋盒子裏。
林芃菲沒來得及阻撓，怒道：“裝個路由器而已，有什麽要緊的？你不要一驚一乍的！”所謂檢查對他來說都是耳旁刮過的風，連乘涼的功效也沒有。他邊說著，就要過來搶那鞋盒子。
陳渝將鞋盒子摔到剛才騰出的板凳上，回道：“你去跟佟展解釋，他不找我，我也沒心理這些。樓道裏那些人肯定是為這事來的，你再能耐也犯不著這會興風作浪！”
林芃菲雖然怨恨陳渝，但還是溜到門口朝外看了看，然後又鬼鬼祟祟地溜回來，悄聲對陳渝說：“好像是有幾個奇怪的人在樓道裏晃蕩。”他好奇心最重，預感到要發生什麽變故，就失去了對游戲的興趣，轉而像只胖猴子一樣，打著圈問陳渝發生了什麽。
陳渝被他纏得煩躁，說道：“我也不清楚，昨天就聽說別的學院有老師去學生宿舍突擊檢查，對還私藏著禁用品的給了警告處分。”
林芃菲不屑道：“警告有什麽用？我們馬上都畢業了。”
“當然有影響，這個警告處分會一輩子跟在你的檔案裏，在畢業工作安排上也不會優先推薦。”
“有什麽稀罕！那沒收的設備學校怎麽處理？總不能當福利發給老師吧？”
“設備收回後當作二手商品賣了，再由學校補貼差價還給學生。昨天有學生為此還和老師吵架，是個女生，說是哭著要起訴老師，把那老師的眼鏡都打碎了。”
林芃菲聽著起了勁：“又是一個火爆場面？”
“不清楚，想知道自己去打聽！”
林芃菲怪他吊人胃口，提到了又不細說，斜眼問道：“你是怎麽知道的？”
“羅文雁告訴我的，她們女生那邊都傳遍了。”陳渝說完就向宿舍門口走去，準備看看外面的情況。
林芃菲看陳渝不想和他細聊，嘆一聲氣，說：“恨不能在現場助威！”又罵道：“閻官太愚蠢，因噎廢食！”
陳渝回過頭罵他道：“動機自然很清楚，為的就是打擊像你一樣沈迷網游的。”
林芃菲很反感陳渝說教一樣的指責，反而他的悖逆情緒又被激起，準備拿出電腦繼續玩游戲——他才不在乎會受到什麽處罰。
陳渝看著林芃菲仍舊那樣頑劣，恨恨地說：“佟展在院裏做事，你別讓他太難做了，至少別被捉奸在床。”他覺得，無怪乎學院要拿大四宿舍開刀，這裏簡直就是罪惡的集散地，每個人都如林芃菲一般目空一切，行為中喧囂的那股放縱更是讓人十分厭惡。
林芃菲想了想，說：“也對，沒有理由我玩游戲佟展背鍋。”
他們倆正說著，忽然聽到樓道裏傳來一陣爭吵，林芃菲看了陳渝一眼，忙將電腦收好，與裝路由器的鞋盒一並收到行李箱中，又將行李箱塞到床下藏好，就跟著陳渝一起出去看發生了什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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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陳渝仍舊覺得氣憤，醒來之後，躺在床上，覺得哪裏都不對勁，連天花板上的燈都覺得是有錯的，都是有居心的，想抄起手邊的書把它砸碎。
他一看時間，還不到六點，聽著林芃菲在那裏打呼，心裏更加煩悶，索性收拾了起床。
宿舍外間仍是一片狼藉，桌椅板凳餐盒酒瓶顛倒亂放，食物殘渣湯水汙漬滿地都是，陳渝看也不看，只把自己收拾好就下樓去了。
經過宿舍門口報刊廳的時候，陳渝又看到了那些雜亂的報道。
報紙上的標題似乎帶有聲音，黑色和紅色的字體相互搭配，像是兇惡的野獸在咆哮，首頁幾個大字寫著“暴殄天物”，那字跡讓人遠遠看著就印象深刻——媒體的排版伎倆別有用心地左右著人們的註意力。
才開學一個多月，校園就被折騰得沸沸揚揚的——禁用物品檢查形勢更加嚴峻了，媒體作為“始作俑者”，還在樂此不疲地火上澆油。
陳渝不時能在校園裏看到各種記者，脖子上掛著不知哪個媒體的證件，拖著長長的話筒線和攝影機線，進進出出學校北面的行政大樓。
他走在校園裏，有一種進入雷區的心悸，因為不知道從哪裏就會躥出一個不知道什麽身份的人，拿著錄音筆，問路上的同學這種那種問題。他一向對此非常反感，如果不巧問到了他頭上，他就會像掐掉推銷電話一樣，讓話題還沒機會開始就絕滅掉。
拒絕就拒絕了，也花不了他很多時間，然而他卻很憤怒，像是心裏飛進了一只蒼蠅，攪得他心神不寧。
煽動這件事情的蝴蝶，是一個電吹風。
宿舍裏用得最多的自然是吹風機。女生宿舍有一名大四學生，本來躲在宿舍陽臺的窗簾後面吹頭發，因為聽到隔壁宿舍有人叫她的名字，疏忽間把開著的吹風機放在陽臺邊就跑了出去，後來引發的火災通過那天的東南風和陽臺的衣物串聯了四五個宿舍。
有學生撥通了消防隊的電話，火警那種熟悉而又令人焦急的聲音二十分鐘之後就擴散到了整個校園。伴隨而來的還有幾名報社的記者——事後來看，記者和火警必是串通熟練的合作關系，因為大學女生宿舍的火災無疑能為他們爭取更好的頭條。
可是，除了火源發生的那個宿舍燒掉了幾個收納盒之外，其他宿舍也就陽臺的窗簾和衣服燒壞了，沒有發生巨大的財產損失和任何的人員傷亡。
悻悻而來的記者撈得一場空。然而，他們卻敏銳地羅織到另一條罪名：明明是正常上課的時間，金陵大學這所國內知名學府的很多宿舍裏，卻有不少學生游手好閑鬥雞走狗，仿佛已經被學校判定了前途無望。
翹課躲在宿舍睡懶覺打游戲看小說談天扯地實在是司空見怪的事。
陳渝第一次從新聞上看到這條罪名的時候，心中也著實疑惑，覺得倒像是媒體故意尋釁學校的一種“何患無辭”。
但是，網上卻起了不小的騷動，那些在宿舍頤養天年的熱情學生在與記者們萍水相逢相談甚歡中吐露的罪證，都成為了學校疏於管理和大學生浪費年華的口實。
網絡時代，誰都不知道會因為一個什麽事而被推到風口浪尖。
此事發生後，輿論指責的聲音很大，學校迫於外界壓力，組織了一次全面檢查，對違章電器、電腦等設備進行了一次強制收繳。檢查過程中，有個老師和學生起了沖突，被人錄了視頻發到網上。視頻中，那名老師要顯示執法檢查的強硬，學生則要表現權利捍衛的決心，兩人因此在畫面中推搡了很久。
陳渝看到覺得，老師不像老師，一點也不為人師表；學生不像學生，不懂一點尊卑禮德。他對這一事件一直很抵觸，像是發生在自家裏的一件醜聞，每次聽到外人說起學校，他總覺得好像是在背後對自己指指點點。
學校後來又發了通知，考勤檢查更加嚴格，下課的時間也因為人流擁擠重新作了調整——在陳渝看來，這是不管有沒有外界監督都應該做到的。
生活已經被打亂了原先的節奏——人不是不能忍受糟糕的局面，只是怕被打亂原先的節奏。
於是，網絡暴力就充斥了整個校園。學生們開始誹議，稱校方為閻王爺，後來覺得這個稱呼好像過於威風，又改稱為閻官。有的男生趁機戲謔女生，調侃她們著裝老套打扮落後，女生也毫不示弱，諷刺男生們談話如引車賣漿，氣質似販夫走卒。
諸如此類，無關痛癢有傷風化的鬥嘴比比皆是。後來，有關空調、打水、洗澡等話題也成天在學校的論壇裏被大肆討論。
他們的熱情像是宣統皇帝退位之後國家的有志之士在決策該選君主立憲制還是選聯邦共和制這種建國大事一樣高漲。肆意妄為的記者和操碎了心的學生家長的持續關註更讓事情發酵得水漲船高，學生們不斷被老師叫到辦公室談話，也總是被家人頻頻告誡。校園裏又人心惶惶，仿佛全都在焦慮著國體還沒有選好但袁世凱已經在北方稱帝而外國列強又趁機來犯了。
彭鈺的爸媽還專程來學校附近住了一周，以防他受此事件影響耽誤學業。彭鈺那一周也確實像個好學生一樣，每天背著書包上下課，在課堂上認真看書做筆記——他的爸媽還是像對待小學生一樣檢查他每天的課程進度。
後來，學校的官方網站發出嚴禁歪曲事實詆毀學校聲譽的警告，各學院的老師也紛紛行動，連夜開教育會做學生的工作。對於視頻中的老師和學生，學校也各打五十大板進行了問責處罰。
此後，流言蜚語稍有緩解，但依舊陰雲不散。
陳渝沒有想關註這些流言，但校園裏此類論斷此起彼伏，他想躲也躲不開。自己的學校因為這種事情被關註，他一直覺得慚愧，他的父母打電話過來詢問情況，他只不耐煩地說：“別問了，我也不清楚！”
他約了羅文雁在學校第二食堂一起吃早飯，兩人對面坐著，羅文雁見他總是凝眉呆滯，又沈默寡言，就伸手摸他的額頭：“是不是不舒服？”
陳渝推掉羅文雁的手自顧自吃飯，又看著羅文雁關切，就把昨晚發生的事告訴了她。
羅文雁嘆了一聲氣，說：“幾次和你說過這事，你也不聽，總是為這種事和他們爭吵，其實也沒多大必要，學生本來如此，不獨是他們荒廢，哪個年級，哪個學院這種聚會也是屢見不鮮的。他們是影響了你休息，可是你平時裏常不回宿舍，也少了一個做舍友的責任。”
陳渝意外道：“有什麽責任？我沒有什麽對不起他們的。”
“自然生活起居上是沒有，但是人家也是要與你相處四年，如果你是別人，說不定可以有很多樂趣，現在沒有，也是一種損失。再者，或許平日裏對你也有怨言也說不準，這也不必計較，你不願改便不改，但總得心裏能容下別人的想法，不要一味只覺得自己的對。”
其實陳渝這個樣子，羅文雁私下也幫他承擔著許多非議，他們同學議論起他的種種不好，她都聽在心裏，可是從來沒有對他說過，根本她認為，事是事，人是人，況且情緒累計，情景所迫，沖突的緣由便不如大家嘴裏說的那樣簡單或者對錯分明，不能一概論之。她只是希望陳渝不那麽執著，即便理性，也不用窮盡理性，因而總從其他的角度開導他。
陳渝聽她這麽說，卻怒道：“你又來了，總是勸我，你們就有多正確！”
羅文雁說：“你不愛聽我也不說了，本來想寬慰你，你反而說我的不對。我也沒想怎麽樣你，只是當真覺得這事要心裏能扭轉過來，理解他們的心思，才是治本的方法。”
陳渝聽著“理解”兩個字，便心裏有氣，不等她說完，就放下碗筷，倨傲地看向別處。
羅文雁一看他這樣，便不說話了。
過了幾分鐘，兩人之間的氣氛才稍有緩和，羅文雁轉移話題道：“我們宿舍樓裏有幾個學生簡直有點瘋狂了，最近宿舍檢查的嚴，電暖寶那些自然無關緊要，她們只是每天換著不同的地方藏電腦，像地下黨一樣，一邊又想盡辦法要去跟老師、宿管辯解理論，從沒有見她們為一件事這麽費心過。但是這麽鬧下去，恐怕宿舍管理只會越來越嚴。”
男生宿舍也差不多是這種狀態，但這個話題陳渝也不想聊，只“嗯”著答應了一聲。
羅文雁感嘆道：“媒體和家長也不知是怎麽想的，上網又不是賭博鬥毆，哪裏至於這樣步步緊逼，又不斷對學校施壓。我也想買臺電腦的，他們這樣莽撞，學校情急之下難保不會有失當的政策，我的願望也許更難以實現了。”
她好像確實為此事而十分煩惱，胳膊撐在桌子上，手握著臉，接著悠悠說道：“好奇怪，這世界好像總是這樣，一些人犯錯，影響更大的常常會是另外一些人，前段時間一個新聞也是這樣，一個明星被抓到學位造假，結果最痛苦的反倒是大四畢業生，論文總要三論五審前後折磨幾次才得通過。”又嘆口氣說：“不過閻官如果真要絕情，也許這事一時間還真難平息，很多同學都是歷盡磨難才讓父母同意買電腦的，他們恐怕要鬧翻天。”說完用筷子尾部抵著嘴唇想了一會，又疑問地對陳渝說：“學校該能考慮到這些的吧？”
陳渝心裏正亂哄哄的，一邊是林芃菲昨晚的罵聲，一邊是羅文雁剛才勸他的話，這邊痛恨，那邊猶豫，腦中只如一團亂麻。宿舍檢查的那些烏煙瘴氣他更是不願關心，心裏怨恨著，嘴裏就不耐煩地對羅文雁說：“快吃飯！”
羅文雁看著他，以為他不同意自己的觀點，嗔怪著說：“怎麽了呀？你不覺得這件事學校有點太諱疾忌醫了嗎？而且內外來看，我們的真實想法從來沒有被重視過，不過是被當成推波助瀾的工具！”
陳渝沒再說話，怏怏不快地吃完飯就走了。
羅文雁心裏委屈，心想著他不約自己自習，連飯後散步也單方面取消了，簡直豈有此理。她也就草草吃完飯回宿舍去了。
走出食堂後，陳渝思來想去，還是回到了宿舍，帶著一身的怒氣，摔摔打打地開始收拾，先把宿舍外間的桌椅扶正歸置好，再帶了手套去打掃那一地汙穢。
佟展醒得早，看陳渝在收拾，也爬起來跟他一起拖地、擦洗，兩人進進出出整理了快一個小時才結束。
打掃完之後，林芃菲和彭鈺還在呼呼大睡。陳渝仍舊出來往自習室去，可心裏只是覺得挫敗，十分不如意，他想，林芃菲定當自己是妥協了，就覺得不應該聽從羅文雁的建議去示好，因而更加矛盾。
然而他的這種矛盾並不孤獨，與心中的痛恨、失落一直相伴結盟，從剛進大學、剛進這個宿舍時就威脅著、煎熬著他走到如今。他每一次經歷昨晚那種沖突，都需要耗費幾天的精力去消磨，去化解，別人時常見他怒目一切，也不全因為他原本冷酷，內心的掙紮也要負很大一部分責任。
好在還有書本能讓他寄托，讓他偏安一隅。
隨後的幾天，他每天都去教學樓的階梯教室鉆研他的《中國古典文獻學》。他沈迷於對古典文化的研究，像是發現了另一套世界運行的規則一樣著迷，如此也能很快忘記宿舍裏的煩惱。
他雖然成績一直很好，但看那些教科書也是味同嚼蠟，但是他卻很迷戀獲得知識的感覺，享受那種努力之後豁然開朗的過程。林芃菲在宿舍裏那樣針對他，他覺得自己更上進些，便能在心裏對林芃菲的貶低更甚。這怪異的享受一直鞭策著他，比那些獎學金、榮譽證書的作用更大，其他同學越是謾玩，他越覺得興奮，仿佛眾人都是爛醉的，只有他一個是清醒的。他時常會為此在教學樓一坐就是一整天，帶著一種蔑視性的快慰心情。
一天，他正看著書，手機來了一條消息。他打開一看，是佟展發來的，內容只有簡單的四個字：速回宿舍。
他想起來，佟展一大早就去學院行政樓了，說是學院裏有重要的事情要商議。他看短信內容這樣簡略，知道佟展一定是倉促間發出的，猜想宿舍一定將有什麽事要發生。
在他們宿舍，佟展算與他走得近的，偶爾會和他說幾句話，有時候能看出佟展是有意和他搭話，不過是不想讓他和林芃菲太過敵對，然而卻解決了他不少麻煩，因而佟展一發短信過來，他就覺得不得不尊重他的提示。他心裏因為被打斷學習非常煩躁，但實在不願與佟展太冷淡，繼續看書就難再集中註意力，只好更加煩躁地收拾起東西返回宿舍。
走到玉蘭路的時候，他看到一隊男女，約麽有二三十人，一個個不茍言笑，形色匆匆的，也都朝著宿舍區走去。他認得其中的幾個人，都是文學院低年級的同學，有兩三個男生因為佟展的緣故，曾去過他們宿舍，他和他們有過幾次照面。
他猜想，剩餘的其他人多半也是文學院的，只因為自己平時很少參加學生活動，所以認不得。他記起來，早上佟展說今天學院的會議是全體社團成員都要參加的，剛才接到他的短信，現在又看到這些人，這裏面大概有些關聯。
於是，他就隔著二三十米的距離，好奇地跟在他們後面，想探個究竟。
走到男女宿舍分叉路口的時候，那隊男女停了下來，比手畫腳的，像是在商議事情。陳渝就在路旁的座椅上坐下等他們，他一邊把空放的耳機塞進耳朵以掩飾尷尬，一面佯裝觀察路上那些閑散的行人。
左等右等，也不見他們商議妥當，他就覺得自己的處境確實很尷尬了，因為這跟往常的他很不相像，他覺得自己像是一個拙劣的演員在試戲，那些閑散路過的行人都變成了挑剔的考官，吹毛求疵般盯著他。
他感到渾身不舒服。
他沒有任何把柄或秘密不能示人，又沒有向佟展他們通風報信的義務，完全可以搖擺著大大方方地走回宿舍去，可就是鬼使神差地跟在了這群人後面，像特務一樣，想盡可能多的獲取一點情報。
又過了幾分鐘，那隊男女終於分開了，分別前往了男女宿舍區。陳渝忙追過去，隔著一段距離跟在男生隊伍後面。
這隊男生沒有回大一大二的宿舍樓，而是走向了大四學生正住的這棟。陳渝心想，這是去他們宿舍無疑了。他在後面慢慢跟著，果然看他們上了七樓，因為怕被發現，他始終跟他們保持著一層樓的距離。
到七樓後，陳渝也就不再鬼鬼祟祟了，徑直向自己宿舍走去。路過其他宿舍的時候，他看到開著門的宿舍，裏面基本都有一兩個低年級同學在徘徊。
回到自己宿舍，陳渝看到，一個高高瘦瘦的學生正在和林芃菲聊天。林芃菲正在向他吹噓自己的樂隊曾經的輝煌經歷。那高個子看到陳渝，叫了聲“學長好”。
陳渝點頭回應了一下，又對林芃菲說：“怎麽不讓人家坐？”
林芃菲一邊尷尬地笑笑說：“哦。”一邊慌忙把板凳上的衣物往床上扔，想給那高個子騰出一個座位。
他倆那天晚上爭吵之後，佟展知道讓陳渝妥協很難，就來勸林芃菲，他們倆本就無話不談，佟展先罵他“酒一上頭就撒野”，又對他說：“陳渝雖然過分，但可以理解，平日他也從來不打擾我們，我們談天扯地的，如果是自己家，隨便怎麽樣也無所謂，畢竟是公共地方，要尊重別人意見。你罵得那樣難聽，也太情緒過激了。就委屈下氣去跟他道歉，又能怎麽樣？”
林芃菲心裏明白，陳渝罵他的口吻也並不客氣，但佟展所說也是事實，自己不全占理，他也不願佟展從中為難，知道是陳渝最終收拾了那晚的爛攤子，就找了個機會主動向陳渝示了個好。他最善變，想到與陳渝鬥下去其實無趣，想通之後就一通百通，反而換成了嬉皮的嘴臉，宿舍裏因此還如往常一樣。
那高個子學弟並不想久留，擺手說：“學長不用麻煩了，我就是過來隨便聊聊天，沒什麽重要的事。”
林芃菲對陳渝說：“他過來問怎麽布宿舍網絡的事。”
陳渝心想，果然是為這個事來的，就試探著問：“現在學校管得這麽嚴，你們打算頂風作案嗎？”
高個子敷衍著笑說：“沒有，就先來咨詢一下，不買可以先看嘛，了解一下營業廳的優惠。”
陳渝故意問道：“問這個也要十幾個人一起來？”
那高個子眼裏閃過一絲驚疑，旋即又訕笑著說：“我們幾個宿舍的同學商量著一起來的。”
陳渝無意捉弄他，直截了當地說：“你別隱瞞了，你們宿舍不像我們，大一大二宿舍肯定不能裝路由器，這是學校明文規定的，你們今天來究竟是什麽目的？”
那高個子一臉為難的表情，眼看瞞不住，也不做多餘解釋，說句“學長不要問了”，就跑出了宿舍。
林芃菲一臉迷茫，問陳渝是怎麽回事。
陳渝看那高個子的反應，知道自己猜對了。他本來十分不願參與此事，對林芃菲這一類飽食終日的更是深惡痛絕，恨不得所有違章電器全都被沒收走，好還宿舍一個清靜。他沒想到自己間接還是幫林芃菲他們打了助攻，因此格外懊惱。看著林芃菲若無其事的樣子，他厭煩地答道：“具體我也不知道，剛才佟展突然發消息讓我回宿舍，肯定有什麽急事，我就回來了。”他一邊說著，一邊順著林芃菲電腦上插著的網線尋找源頭。
林芃菲忙去床上把自己的手機從被窩裏找出來，果然看到佟展也給他發短信了。
陳渝接著說：“回來路上我看到學院二三十個人，分成男女兩隊，男的向我們宿舍走來，我就跟在他們後面一起回來了。他們到七樓後應該是分頭行動了，像是一人負責一個宿舍在做調查，他剛才都和你聊什麽了？”
林芃菲說：“就問了問平時都玩什麽游戲，幾個人玩之類的，我還和他聊了會半條，他是個菜鳥，買 M4 的快捷鍵都不知道。”
陳渝明白過來，他們是學院派來了解敵情的先頭部隊，看來今天晚上學院必有大動作，就對林芃菲說：“學院估計很快要再來突擊檢查了，佟展發消息就是為了提醒我們。”他說著就找到了網線那頭連接的路由器，說：“別玩了，收起來。”
林芃菲正在用電腦玩魔獸世界，慌忙護起路由器說：“別呀，正刷副本呢，關鍵時候。”
陳渝也不管他，直接拔了插頭，把網線收好，連帶路由器一起塞進了一個鞋盒子裏。
林芃菲沒來得及阻撓，怒道：“裝個路由器而已，有什麽要緊的？你不要一驚一乍的！”所謂檢查對他來說都是耳旁刮過的風，連乘涼的功效也沒有。他邊說著，就要過來搶那鞋盒子。
陳渝將鞋盒子摔到剛才騰出的板凳上，回道：“你去跟佟展解釋，他不找我，我也沒心理這些。樓道裏那些人肯定是為這事來的，你再能耐也犯不著這會興風作浪！”
林芃菲雖然怨恨陳渝，但還是溜到門口朝外看了看，然後又鬼鬼祟祟地溜回來，悄聲對陳渝說：“好像是有幾個奇怪的人在樓道裏晃蕩。”他好奇心最重，預感到要發生什麽變故，就失去了對游戲的興趣，轉而像只胖猴子一樣，打著圈問陳渝發生了什麽。
陳渝被他纏得煩躁，說道：“我也不清楚，昨天就聽說別的學院有老師去學生宿舍突擊檢查，對還私藏著禁用品的給了警告處分。”
林芃菲不屑道：“警告有什麽用？我們馬上都畢業了。”
“當然有影響，這個警告處分會一輩子跟在你的檔案裏，在畢業工作安排上也不會優先推薦。”
“有什麽稀罕！那沒收的設備學校怎麽處理？總不能當福利發給老師吧？”
“設備收回後當作二手商品賣了，再由學校補貼差價還給學生。昨天有學生為此還和老師吵架，是個女生，說是哭著要起訴老師，把那老師的眼鏡都打碎了。”
林芃菲聽著起了勁：“又是一個火爆場面？”
“不清楚，想知道自己去打聽！”
林芃菲怪他吊人胃口，提到了又不細說，斜眼問道：“你是怎麽知道的？”
“羅文雁告訴我的，她們女生那邊都傳遍了。”陳渝說完就向宿舍門口走去，準備看看外面的情況。
林芃菲看陳渝不想和他細聊，嘆一聲氣，說：“恨不能在現場助威！”又罵道：“閻官太愚蠢，因噎廢食！”
陳渝回過頭罵他道：“動機自然很清楚，為的就是打擊像你一樣沈迷網游的。”
林芃菲很反感陳渝說教一樣的指責，反而他的悖逆情緒又被激起，準備拿出電腦繼續玩游戲——他才不在乎會受到什麽處罰。
陳渝看著林芃菲仍舊那樣頑劣，恨恨地說：“佟展在院裏做事，你別讓他太難做了，至少別被捉奸在床。”他覺得，無怪乎學院要拿大四宿舍開刀，這裏簡直就是罪惡的集散地，每個人都如林芃菲一般目空一切，行為中喧囂的那股放縱更是讓人十分厭惡。
林芃菲想了想，說：“也對，沒有理由我玩游戲佟展背鍋。”
他們倆正說著，忽然聽到樓道裏傳來一陣爭吵，林芃菲看了陳渝一眼，忙將電腦收好，與裝路由器的鞋盒一並收到行李箱中，又將行李箱塞到床下藏好，就跟著陳渝一起出去看發生了什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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