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如塵如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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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如塵如煙
“你的故事說的不對吧。”章且琮忍著渾身的疼，沖著老婦淡淡說了一句，“你說大兒子是病死的？可我怎麽記得，她是被你和你的第二個男人賣掉的？”
老婦滔滔不絕的聲音被凍住，呆滯地盯著章且琮。
“你帶著一兒一女改嫁了，給第二個男人生了個兒子，但小兒子有先天性疾病，治病要花錢，男人就找你商量，不如把大兒子賣了，賣的錢給小兒子治病，而你，同意了。”
“你，你胡說。”老婦的聲音像從嗓子裏炸出來的一樣。
章且琮笑了，朝章了的方向擡了擡下巴：“你看他眼熟嗎？像不像被你賣掉的兒子，估計你已經不記得了，畢竟被你賣掉的時候，他才 9 歲……”
老婦杵在哪兒，久久回不過神。漸漸地，她大腦開始發漲，可記憶卻像從福爾馬林中拎出來的一樣，難聞但鮮活。
章了和於憑躍驚地睜大了眼睛。
章且琮繼續淡然地說道：“你的女兒也不是走丟的。賣了大兒子後，給小兒子看病的錢還是不夠，你男人不知從哪兒聽到個消息，說投了保險的親人意外身亡後，保險公司會給受益人賠一大筆錢。你活著，能給男人傳宗接代，能幹活，所以那個‘意外身亡’的人選，是你的女兒。”
一些被章且琮刻意塵封的過往細節，帶著舊日的傷與悲，從厚厚的塵埃裏鉆了出來。她當時躲在門後，聽繼父和生母討論，如何用她的死，換一筆錢。生母一開始是猶疑的，但或許是第一段婚姻太過不幸，她怕了，舍不得現在相對安穩的日子，最終答應了男人的請求。
他們為她安排的死因，是去江邊玩耍，無意間失足落水。
投了保險，人不可能立刻就死，那會有騙保的嫌疑。在非常漫長的一段時光裏，當時的她希望生母能萌生出良知，想起自己是從她十月懷胎生出來的，她們是血脈相連的母女。
可直到某天，生母說要帶她去江邊玩，她才明白，一切都不會改變。可生母和繼父不知道，在弟弟不見的那段日子，她偷偷學了很多技能，比如練一些功夫，再比如游泳。她水性很好，並沒有被江水淹死，而是游去了江的另一頭。
“看到你的女兒沒有死，是不是還挺遺憾的。”章且琮說，“從你們的話裏，我知道弟弟是被賣掉的，所以偷偷搜集了很多線索，通過一些蛛絲馬跡，去了三百公裏以外的一座小城，‘偷’回了被賣掉的弟弟。”
那時，她也不過是個剛過十二歲的小女孩啊。
一路上，波折重重，危險不斷，姐弟倆相依為命，互相支撐著活了下去，最終被福利院收養。
但因為在冰冷的江水裏泡了太久，她身體還是出了些問題，在第一次來例假的時候，下身像被刀割一樣疼，每一個毛孔裏的痛感，都會讓人想死。小小年紀，她每個月硬是靠著咬牙挺了過去，好幾次，都咬破了自己的嘴唇。
再往後，長大了，能買到止疼藥，情況才好了一些。後來，她靠毅力，戒了止疼藥，不是不疼了，而是疼痛於她而言，成了習慣。
她懼怕生病，因為童年生病的記憶太過痛苦。
之後上了臨公大，再到了市局，大家都說她是“鐵人”，生病靠抗。只有她自己知道，對於自己生病這件事，她有強烈的類似 PTSD 的反應，會導致思維混亂，做出一些自己無法控制的事。“抗”對她而言，反而是最容易接受的結果。
章且琮的言語裏像帶著鋒利的刀，一刀一刀紮在了老婦身上，老婦發著抖，幾乎要摔坐在地上。
“那麽多年了，你怎麽就陰魂不散，不放過你親生的兒女呢，當年弄不死他們，現在重來一遍，他們死了，你就高興了？”
“姐……”章了喘著粗氣，早已哭成淚人。他姐姐這輩子真的太不容易了。
“你是阿蕊？”老婦不敢置信，顫顫巍巍地轉向章了，“你是阿天？”
“不是。”姐弟倆異口同聲。
章且琮想起忘山的那張臉，笑了：“你就是她送我的‘禮物’？”
老婦瘋了，撕心裂肺地拽著章且琮大吼：“你是騙我的對不對，你說的都是假的對不對。”她怎麽能是自己的女兒呢，那一身的傷，可都是自己一棍子一棍子打出來的。
“你懦弱了一輩子。女兒生病了，男人不讓送醫院，你就不送；他喝醉了，用酒瓶砸兒子，你看著不敢攔；有人要賣你的兒子，要殺你的女兒，你都不敢說個不字，怎麽現在這麽厲害了？”
章且琮記得在找弟弟的路上，聽到從超市裏傳來的一首歌：還記得你說家是唯一的城堡/隨著稻香河流繼續奔跑/微微笑/小時候的夢我知道/不要哭讓螢火蟲帶著你逃跑/鄉間的歌謠永遠的依靠/回家吧/回到最初的美好……
歌很好聽，她卻聽得淚流滿面，因為她沒有家。
老婦發出一陣刺耳的尖叫，在清冷而滲人的倉庫中回響。
“你知道，被你拋棄的孩子，過得有多難嗎？”章且琮輕笑。
當年，章家夫婦去福利院挑孩子，原本挑中了年紀稍大的章且琮，得知她的弟弟也在孤兒院，就提交了對姐弟兩個人的領養申請。
領養孩子，大多人喜歡領養年紀小的，因為孩子的記憶還未成型，隨著時光沙漏一點一點落下，他們過去的記憶會完全被擦拭掉，將血緣關系很好地隱藏，更像正常的一家人。
但章家夫妻卻希望領養年紀大一些的孩子。
進了章家的門，章家夫妻成了他們的養父養母，章且琮才明白，因為養母落下了病根，時常需要人照顧，請一個保姆價格很貴，但收養年紀稍大的孩子，把她、他們培養成“保姆”，要劃算得多。
章家夫妻其實從未把姐弟倆當成自己的孩子，彼此之間親情涼薄，但她為養母端屎端尿任勞任怨，從無怨言，弟弟章了小小年紀練就了不錯的廚藝。“一家四口”生活在一個屋檐下，還算融洽。
後來，她求養父母送她和弟弟上學，那時學費不貴，章家夫妻也怕被人詬病，給姐弟倆找了離家近的學校。
章且琮考臨公大的時候，養母已經去世了，養父有了新的妻子，新的生活，她和弟弟也盡量做到不打擾，弟弟性格歡脫，會來事，機緣巧合進入娛樂圈，從小助理做起，成為經紀人，收入尚可。
姐弟倆都知恩，章了每年會以他和姐姐的名義，給養父一筆錢。
那一段時光，很平淡，偶爾回想起，也沒什麽特別的情愫在裏面。她和弟弟都好好成長，有了各自的生活，體體面面，不用依附任何人，已是上天的恩賜了。
“你沒事吧。”於憑躍滿臉憂心。
他突然想通了很多事，為什麽在“1211 案”中，章且琮最初完全沒有懷疑胡筱潔，是因為她覺得人性之惡該有個底線，有血脈牽引著，她不想把人心想得太壞。
而後，又堅定地認定胡筱潔是兇手，因為她自己經歷過，血脈也抵不過人心險惡。
“沒事。”章且琮冷靜了下來。
“阿蕊，阿天，媽媽對不起你們。”老婦吼得撕心裂肺。
“別哭了。”章且琮冷冷地懟了一句，“你知道炸彈會以什麽方式引爆嗎？”
老婦驚得收了聲，把嘴唇咬出了血，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遙……遙控，遙控會控制手機。”
“你有手機嗎？看看現在有沒有信號？”章且琮問。
“沒，沒了。”老婦拿出手機看了一眼。
老婦話音剛落，章且琮的手就掙脫了束縛。老婦沖過去幫章了解了繩子，章且琮看了一眼，三兩下幫身邊的於憑躍松了束縛。
“走！”她剛說出一個字，倉庫外面傳來了巨大的爆炸聲，章且琮心裏一揪。
一架無人機從破碎的玻璃窗裏鉆了進來，飛到章且琮眼前。上面掛著對講和耳麥，章且琮利落地取下，無人機飛走了。
耳機裏傳來晏塵的聲音：“章隊，你們沒事吧。”
“沒事，現在什麽情況。”章且琮問。
晏塵言簡意賅地匯報了目前的情況。
顏鶴靖聯系了市局，以三人的性命作為要挾，換取安全出境的砝碼。得知關章且琮的地方有炸彈後，市局立刻匯報上層，兩路特警目前已就位，劉局親自坐鎮指揮。
忘山很狡猾，知道在自己安全出境之前，以章且琮的身手，很有可能沖破束縛，她在倉庫裏外都藏了炸彈。倉庫裏的是定時炸彈，而藏在倉庫外的炸彈有竟三種，除了定時炸彈外，還有觸發引信的水銀炸彈，通過遙控引爆的遙控炸彈。
警方大部隊知曉了他們人在倉庫，卻不敢輕舉妄動。
晏塵問：“章隊，能確定倉庫裏有幾枚炸彈嗎？”
章且琮蹙眉，於憑躍聽到對講機裏的聲音，高喊了一聲：“確定，只有一枚。”
“能確定位置嗎？”
“能。”
“那你們先找離炸彈遠的地方躲起來。”晏塵壓住焦急的語氣。
目前的局勢是，忘山知曉人質的價值，如果三個人質死了，那她和顏鶴靖大概率會被警方當場擊斃，所以，倉庫裏定時炸彈的引爆時間，會比較長，至少在他們到達境外之前，倉庫裏還算安全。
而倉庫外的炸彈，就沒有任何規律了。
“剛才的爆炸，是忘山給我們的警告。”晏塵無奈，“她真是太喪心病狂了。這麽多年，臨江市內就沒有出現過這麽大規模的炸彈案，目前拆彈專家只有三位，我們得確定所有炸彈的方位，不能有任何失誤。”
“我們的人有傷……”一個亡字，章且琮實在說不出口。
“沒有，莫海確定了你們所在的方位，也發現了附近埋著炸彈，就先撤了回來，百姓也被安全撤離了。”
章且琮舒了一口氣。
於憑躍問：“我給晏副說兩句話？”
章且琮把對講機遞了過去。於憑躍神情嚴肅：“能給我一臺與無人機關聯的平板嗎？實時發送倉庫外部的照片。”
“你想……”
“所有的炸彈，都需要人為去藏的，而且很可能是一天之內藏的，我可以通過重覆的鞋印以及其餘的蛛絲馬跡，先圈出炸彈大概率可能會在的範圍，你們在具體分析探測。”
“行，我立刻著手準備。”
章且琮從於憑躍手中拿過對講機：“如果有可能，給我一把無磁夾鉗，我試著找一下倉庫裏面炸彈的電源幹路。”
晏塵急了：“你瘋了，要徒手拆炸彈？防爆裝備無人機可送不進去。”
章且琮淡然地說：“忘山和顏鶴靖手上的人命太多，堅決不能讓他們出境。”
“可是……”
“聽我的。”章且琮說，“盡快安排。”
“對講機給我。”滄桑沈穩的男聲從對講機裏傳了出來。
“師父。”章且琮叫了一聲。她這半生，除了一個弟弟外，親情涼薄，但和劉天陽亦師亦友，更像親人。當年，是劉天陽把她從派出所調入市局，予以重用，又頂住所有非議，提拔她當刑偵隊長。
坊間有些艷色八卦，劉天陽還勸她別放在心上，努力做事就行。
“小章，我讓他們準備東西。”頓了頓，劉局用堅毅的聲音說，“我給你下軍令狀，保護好自己，保護好小於和你弟弟，你們都要活著出來。”
章且琮的眼眶有些發潤，她輕吐一口氣，堅定地說：“保證完成任務。”
老婦回過了神，先去拽章了，“阿天，阿天”地叫著，被章了厭惡地甩開，又撲過去拽章且琮，嘴裏念叨著，“媽媽錯了，媽媽錯了，對不起。”
“這很可能是我最後一次執行任務了。”章且琮嘴角勾出一絲苦笑，“我從一個被人遺棄的孤兒，一步步走到今天，你知道有多不容易嗎？你知道為了我的政審，我的領導、我的師父做了多大的努力嗎？可如今，不管我認不認你，你都是我血緣上的生母，有一位嫌疑人的生母，我不可能再當刑警了，所以，請你安分點兒，讓我好好完成這最後一次任務。”
“姐！”章了有些想哭。
“把她拖到後面，別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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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故事說的不對吧。”章且琮忍著渾身的疼，沖著老婦淡淡說了一句，“你說大兒子是病死的？可我怎麽記得，她是被你和你的第二個男人賣掉的？”
老婦滔滔不絕的聲音被凍住，呆滯地盯著章且琮。
“你帶著一兒一女改嫁了，給第二個男人生了個兒子，但小兒子有先天性疾病，治病要花錢，男人就找你商量，不如把大兒子賣了，賣的錢給小兒子治病，而你，同意了。”
“你，你胡說。”老婦的聲音像從嗓子裏炸出來的一樣。
章且琮笑了，朝章了的方向擡了擡下巴：“你看他眼熟嗎？像不像被你賣掉的兒子，估計你已經不記得了，畢竟被你賣掉的時候，他才 9 歲……”
老婦杵在哪兒，久久回不過神。漸漸地，她大腦開始發漲，可記憶卻像從福爾馬林中拎出來的一樣，難聞但鮮活。
章了和於憑躍驚地睜大了眼睛。
章且琮繼續淡然地說道：“你的女兒也不是走丟的。賣了大兒子後，給小兒子看病的錢還是不夠，你男人不知從哪兒聽到個消息，說投了保險的親人意外身亡後，保險公司會給受益人賠一大筆錢。你活著，能給男人傳宗接代，能幹活，所以那個‘意外身亡’的人選，是你的女兒。”
一些被章且琮刻意塵封的過往細節，帶著舊日的傷與悲，從厚厚的塵埃裏鉆了出來。她當時躲在門後，聽繼父和生母討論，如何用她的死，換一筆錢。生母一開始是猶疑的，但或許是第一段婚姻太過不幸，她怕了，舍不得現在相對安穩的日子，最終答應了男人的請求。
他們為她安排的死因，是去江邊玩耍，無意間失足落水。
投了保險，人不可能立刻就死，那會有騙保的嫌疑。在非常漫長的一段時光裏，當時的她希望生母能萌生出良知，想起自己是從她十月懷胎生出來的，她們是血脈相連的母女。
可直到某天，生母說要帶她去江邊玩，她才明白，一切都不會改變。可生母和繼父不知道，在弟弟不見的那段日子，她偷偷學了很多技能，比如練一些功夫，再比如游泳。她水性很好，並沒有被江水淹死，而是游去了江的另一頭。
“看到你的女兒沒有死，是不是還挺遺憾的。”章且琮說，“從你們的話裏，我知道弟弟是被賣掉的，所以偷偷搜集了很多線索，通過一些蛛絲馬跡，去了三百公裏以外的一座小城，‘偷’回了被賣掉的弟弟。”
那時，她也不過是個剛過十二歲的小女孩啊。
一路上，波折重重，危險不斷，姐弟倆相依為命，互相支撐著活了下去，最終被福利院收養。
但因為在冰冷的江水裏泡了太久，她身體還是出了些問題，在第一次來例假的時候，下身像被刀割一樣疼，每一個毛孔裏的痛感，都會讓人想死。小小年紀，她每個月硬是靠著咬牙挺了過去，好幾次，都咬破了自己的嘴唇。
再往後，長大了，能買到止疼藥，情況才好了一些。後來，她靠毅力，戒了止疼藥，不是不疼了，而是疼痛於她而言，成了習慣。
她懼怕生病，因為童年生病的記憶太過痛苦。
之後上了臨公大，再到了市局，大家都說她是“鐵人”，生病靠抗。只有她自己知道，對於自己生病這件事，她有強烈的類似 PTSD 的反應，會導致思維混亂，做出一些自己無法控制的事。“抗”對她而言，反而是最容易接受的結果。
章且琮的言語裏像帶著鋒利的刀，一刀一刀紮在了老婦身上，老婦發著抖，幾乎要摔坐在地上。
“那麽多年了，你怎麽就陰魂不散，不放過你親生的兒女呢，當年弄不死他們，現在重來一遍，他們死了，你就高興了？”
“姐……”章了喘著粗氣，早已哭成淚人。他姐姐這輩子真的太不容易了。
“你是阿蕊？”老婦不敢置信，顫顫巍巍地轉向章了，“你是阿天？”
“不是。”姐弟倆異口同聲。
章且琮想起忘山的那張臉，笑了：“你就是她送我的‘禮物’？”
老婦瘋了，撕心裂肺地拽著章且琮大吼：“你是騙我的對不對，你說的都是假的對不對。”她怎麽能是自己的女兒呢，那一身的傷，可都是自己一棍子一棍子打出來的。
“你懦弱了一輩子。女兒生病了，男人不讓送醫院，你就不送；他喝醉了，用酒瓶砸兒子，你看著不敢攔；有人要賣你的兒子，要殺你的女兒，你都不敢說個不字，怎麽現在這麽厲害了？”
章且琮記得在找弟弟的路上，聽到從超市裏傳來的一首歌：還記得你說家是唯一的城堡/隨著稻香河流繼續奔跑/微微笑/小時候的夢我知道/不要哭讓螢火蟲帶著你逃跑/鄉間的歌謠永遠的依靠/回家吧/回到最初的美好……
歌很好聽，她卻聽得淚流滿面，因為她沒有家。
老婦發出一陣刺耳的尖叫，在清冷而滲人的倉庫中回響。
“你知道，被你拋棄的孩子，過得有多難嗎？”章且琮輕笑。
當年，章家夫婦去福利院挑孩子，原本挑中了年紀稍大的章且琮，得知她的弟弟也在孤兒院，就提交了對姐弟兩個人的領養申請。
領養孩子，大多人喜歡領養年紀小的，因為孩子的記憶還未成型，隨著時光沙漏一點一點落下，他們過去的記憶會完全被擦拭掉，將血緣關系很好地隱藏，更像正常的一家人。
但章家夫妻卻希望領養年紀大一些的孩子。
進了章家的門，章家夫妻成了他們的養父養母，章且琮才明白，因為養母落下了病根，時常需要人照顧，請一個保姆價格很貴，但收養年紀稍大的孩子，把她、他們培養成“保姆”，要劃算得多。
章家夫妻其實從未把姐弟倆當成自己的孩子，彼此之間親情涼薄，但她為養母端屎端尿任勞任怨，從無怨言，弟弟章了小小年紀練就了不錯的廚藝。“一家四口”生活在一個屋檐下，還算融洽。
後來，她求養父母送她和弟弟上學，那時學費不貴，章家夫妻也怕被人詬病，給姐弟倆找了離家近的學校。
章且琮考臨公大的時候，養母已經去世了，養父有了新的妻子，新的生活，她和弟弟也盡量做到不打擾，弟弟性格歡脫，會來事，機緣巧合進入娛樂圈，從小助理做起，成為經紀人，收入尚可。
姐弟倆都知恩，章了每年會以他和姐姐的名義，給養父一筆錢。
那一段時光，很平淡，偶爾回想起，也沒什麽特別的情愫在裏面。她和弟弟都好好成長，有了各自的生活，體體面面，不用依附任何人，已是上天的恩賜了。
“你沒事吧。”於憑躍滿臉憂心。
他突然想通了很多事，為什麽在“1211 案”中，章且琮最初完全沒有懷疑胡筱潔，是因為她覺得人性之惡該有個底線，有血脈牽引著，她不想把人心想得太壞。
而後，又堅定地認定胡筱潔是兇手，因為她自己經歷過，血脈也抵不過人心險惡。
“沒事。”章且琮冷靜了下來。
“阿蕊，阿天，媽媽對不起你們。”老婦吼得撕心裂肺。
“別哭了。”章且琮冷冷地懟了一句，“你知道炸彈會以什麽方式引爆嗎？”
老婦驚得收了聲，把嘴唇咬出了血，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遙……遙控，遙控會控制手機。”
“你有手機嗎？看看現在有沒有信號？”章且琮問。
“沒，沒了。”老婦拿出手機看了一眼。
老婦話音剛落，章且琮的手就掙脫了束縛。老婦沖過去幫章了解了繩子，章且琮看了一眼，三兩下幫身邊的於憑躍松了束縛。
“走！”她剛說出一個字，倉庫外面傳來了巨大的爆炸聲，章且琮心裏一揪。
一架無人機從破碎的玻璃窗裏鉆了進來，飛到章且琮眼前。上面掛著對講和耳麥，章且琮利落地取下，無人機飛走了。
耳機裏傳來晏塵的聲音：“章隊，你們沒事吧。”
“沒事，現在什麽情況。”章且琮問。
晏塵言簡意賅地匯報了目前的情況。
顏鶴靖聯系了市局，以三人的性命作為要挾，換取安全出境的砝碼。得知關章且琮的地方有炸彈後，市局立刻匯報上層，兩路特警目前已就位，劉局親自坐鎮指揮。
忘山很狡猾，知道在自己安全出境之前，以章且琮的身手，很有可能沖破束縛，她在倉庫裏外都藏了炸彈。倉庫裏的是定時炸彈，而藏在倉庫外的炸彈有竟三種，除了定時炸彈外，還有觸發引信的水銀炸彈，通過遙控引爆的遙控炸彈。
警方大部隊知曉了他們人在倉庫，卻不敢輕舉妄動。
晏塵問：“章隊，能確定倉庫裏有幾枚炸彈嗎？”
章且琮蹙眉，於憑躍聽到對講機裏的聲音，高喊了一聲：“確定，只有一枚。”
“能確定位置嗎？”
“能。”
“那你們先找離炸彈遠的地方躲起來。”晏塵壓住焦急的語氣。
目前的局勢是，忘山知曉人質的價值，如果三個人質死了，那她和顏鶴靖大概率會被警方當場擊斃，所以，倉庫裏定時炸彈的引爆時間，會比較長，至少在他們到達境外之前，倉庫裏還算安全。
而倉庫外的炸彈，就沒有任何規律了。
“剛才的爆炸，是忘山給我們的警告。”晏塵無奈，“她真是太喪心病狂了。這麽多年，臨江市內就沒有出現過這麽大規模的炸彈案，目前拆彈專家只有三位，我們得確定所有炸彈的方位，不能有任何失誤。”
“我們的人有傷……”一個亡字，章且琮實在說不出口。
“沒有，莫海確定了你們所在的方位，也發現了附近埋著炸彈，就先撤了回來，百姓也被安全撤離了。”
章且琮舒了一口氣。
於憑躍問：“我給晏副說兩句話？”
章且琮把對講機遞了過去。於憑躍神情嚴肅：“能給我一臺與無人機關聯的平板嗎？實時發送倉庫外部的照片。”
“你想……”
“所有的炸彈，都需要人為去藏的，而且很可能是一天之內藏的，我可以通過重覆的鞋印以及其餘的蛛絲馬跡，先圈出炸彈大概率可能會在的範圍，你們在具體分析探測。”
“行，我立刻著手準備。”
章且琮從於憑躍手中拿過對講機：“如果有可能，給我一把無磁夾鉗，我試著找一下倉庫裏面炸彈的電源幹路。”
晏塵急了：“你瘋了，要徒手拆炸彈？防爆裝備無人機可送不進去。”
章且琮淡然地說：“忘山和顏鶴靖手上的人命太多，堅決不能讓他們出境。”
“可是……”
“聽我的。”章且琮說，“盡快安排。”
“對講機給我。”滄桑沈穩的男聲從對講機裏傳了出來。
“師父。”章且琮叫了一聲。她這半生，除了一個弟弟外，親情涼薄，但和劉天陽亦師亦友，更像親人。當年，是劉天陽把她從派出所調入市局，予以重用，又頂住所有非議，提拔她當刑偵隊長。
坊間有些艷色八卦，劉天陽還勸她別放在心上，努力做事就行。
“小章，我讓他們準備東西。”頓了頓，劉局用堅毅的聲音說，“我給你下軍令狀，保護好自己，保護好小於和你弟弟，你們都要活著出來。”
章且琮的眼眶有些發潤，她輕吐一口氣，堅定地說：“保證完成任務。”
老婦回過了神，先去拽章了，“阿天，阿天”地叫著，被章了厭惡地甩開，又撲過去拽章且琮，嘴裏念叨著，“媽媽錯了，媽媽錯了，對不起。”
“這很可能是我最後一次執行任務了。”章且琮嘴角勾出一絲苦笑，“我從一個被人遺棄的孤兒，一步步走到今天，你知道有多不容易嗎？你知道為了我的政審，我的領導、我的師父做了多大的努力嗎？可如今，不管我認不認你，你都是我血緣上的生母，有一位嫌疑人的生母，我不可能再當刑警了，所以，請你安分點兒，讓我好好完成這最後一次任務。”
“姐！”章了有些想哭。
“把她拖到後面，別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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