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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變身之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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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變身之謎

房墨知道王柱子被抓到市局,決定去見他一面。

她覺得自己的人生太荒謬了,仿若心口被人塞入一塊巨大的、帶著棱角的石頭,憋得慌,疼得很。

“見見也好,讓他們先聊。”章且琮準了。

小黑和林楚陪著一起,監控室裏聚了好多人,就連程昭都從家裏趕來,但她進不了監控室,只能在接待室等著。

房墨看著眼前的“女人”,依舊是她熟悉的樣子。

但事情怎麽會變成這樣?

“老段說,王柱子身型對於一個男人來說,算瘦小,但做一個女人合適。可能年輕時候吃了太多雌性激素,後期一直用中藥養著,再加上他刻意模仿女人的動作、姿態,所以這麽多年,都沒露出破綻。”晏塵在監控室給眾人解惑。

“現在最大的疑惑是,他是怎麽成為陳平的,陳平和她的女兒又在哪兒?”於憑躍托著下巴想。

“先看他們說什麽吧。”章且琮打斷了眾人的話。

探視室內。

“墨墨。”隔著玻璃,王柱子先開口,“對不起,我本來打算在身子不行的時候,偷偷找個沒人的地方一死,那樣的話,我就永遠是你的媽媽了。”

“你到底是誰,我又是誰。”房墨雙眸充血,整個人都是虛的,像一只逐漸漏氣的氣球。

“我不想騙你,我不知道你是誰,你是被我女兒帶到我面前,代替她,成為她的。”王柱子面對這個喊自己媽媽的人,突然有一種無力感,肉眼可見的憔悴和疲憊。

“墨墨,對不起,其實這些年,我對你還可以吧。”王柱子壓低了聲音說,“你和肖良的婚事,我一直阻攔,是你執迷不悟,所以,別恨我。”

房墨清冷地笑了一聲:“你如果告訴我肖良他媽曾經做過拐子,我還會嫁給他嗎?你所謂的阻攔也不過如此。”

王柱子低下頭,像被猜中了心思。

說話的過程中,房墨一直在摸自己的手鐲。

監控室內的於憑躍敲了敲下巴說:“她手鐲上那朵七彩絨線編成的小花,像不像柳冰保留的照片裏,薛夢瑤紮頭發的頭繩。”

“真是唏噓啊,房墨本來可以做一個快樂的大小姐,有著燦爛的人生。”一位刑警說。

“王柱子撒謊,他應該知道房墨的父母是誰?”於憑躍輕笑,“他不知道忘山已經招了,還想替她減罪,現在上演父愛如山的戲碼,會不會太晚了。”

離開探視室的房墨,已經哭不出來了,世間所有的陰影,落在她心中成了死結。

怎麽可以荒謬成這樣,叫了那麽多年媽媽的老男人,讓她別恨他。

王柱子被帶到審訊室,章且琮和晏塵走了進去。

死了那麽多年的人,卻一直活著,但裝鬼裝久了,人的味道也就淡了。

“文鳳那婆娘死了嗎?”警官們還沒開口,王柱子先問了一個問題。

“沒有,活著,瘋了。”章且琮簡單地說了六個字。

王柱子爬滿皺紋的一張臉,露出了森森的笑容:“瘋了好,瘋了好,生不如死。瑤瑤會判什麽罪?會死嗎?她有很厲害的律師,她的養父母也很厲害,她應該不會死吧?”

章且琮仿若聽了個笑話:“你覺得殺人不用償命?”

“我差一點,就跟我老婆埋在一起了,就差一點兒。”王柱子露出了遺憾的表情。

章且琮看著眼前這個婦人裝扮的男人。

他裝神弄鬼地茍且偷生,知道親女萬惡不赦,不僅幫其隱瞞,還把她變成自己覆仇的刀,如今竟在市局做起了白日夢。

“房墨和肖良認識,這裏面有沒有你的功勞?”章且琮問。

“沒有,是天意,或許,我真是上輩子殺了文鳳家的滿門,她這輩子來討我家的債。”王柱子嘴角冷冷地下垂,“當我知道肖良的媽是文鳳時,驚呆了,我勸墨墨,但是勸不住啊。”

章且琮心中冷笑。這個男人從來都是自私的,他知道養女會嫁入怎樣的家庭,以為勸幾句就盡了責任,從此苦難絕望由她,不聞不問,一步步看她墜入泥濘深譚。

“你很想和你女兒的媽媽埋在一起?”章且琮問。

王柱子擡起頭,眼神亮了一下。

“那請你配合我們,我們問什麽,你答什麽,不要撒謊,不要隱瞞。”章且琮心想,自己的話並不絕對,只是問他想不想,王柱子要認為其中有必然的因果關系,她也沒辦法。

“好!”王柱子點頭。

“你其實知道房墨的親生父母是誰,對吧?”

王柱子又點了點頭:“我當時帶著她從山裏下來,是想找個活幹,過正經日子的,但帶個閨女不方便。我知道當年那對夫妻曾重金尋女,就打聽到他們的消息,想著把閨女給他們送過去,說不定他們會給我一筆錢。”

“在你找到他們的時候,卻發現自己的親女兒已經鳩占鵲巢了?”

王柱子確實不知道自己的女兒是怎麽做到的,他沒想到自己生的閨女,小小年紀竟然有這麽大的本事。如果在兩個小女孩之間,選擇一個過好日子,那還是自己的女兒吧,畢竟她是妻子與自己血脈的延續。

從那天開始,他會時不時地去薛家附近看看,看著自己的女兒一天天長大,看著她嫁人生子,越來越光彩照人,而養女卻固執地要往肖家的火坑裏跳。

而之後,王柱子也沒想到,他看到了女兒的另一面,暴虐、殘忍、冷酷,變態,甚至還殺人,她殺人的樣子好冷靜,像位熟練的屠夫。

驚恐過後,王柱子心中升騰起一個想法,或許,她可以完成一場覆仇。

“我也是為了老婆兒子報仇,文鳳和肖家罪有應得。”

這個怪物,天性涼薄,卻始終被自我感動,努力地扮演一個好人。

章且琮一雙冷眸盯著他,沒有絲毫情面地說:“什麽老婆,你以為她想當你老婆嗎?對了,你知道那個被你買了的可憐女人,偷偷給自己女兒取了個什麽名字嗎?”

王柱子眼中有了悲觀和脆弱,垂眸想避開對面女警官的目光,他甚至想用雙手遮住自己的眼睛,捂住自己的耳朵。

那個女人的身影又從心裏走了出來,她若是活到如今,也該是個老婦了。

記憶如水,但水卻灌了泥,越來越重,壓得他喘不過氣。

“那個被你強迫、強奸生下了孩子的的女人,給她的女兒取名叫忘山。”章且琮裹著冰刀的話,朝對面男人砸了下去,“人活著,被你折磨,人死了,被你纏著,她的命可真是太苦了。”

“不,不,你胡說。”王柱子的手和腳被固定在審訊椅上,身體輕微的抖動已經說明他異常憤怒了。

忘山,她要忘了哪座山?

“我沒胡說,女人把忘山這個名字繡在了她女兒一塊手帕裏。”章且琮加重了語氣。

在這逼仄悶熱,壓迫感十足的審訊室,王柱子有瞬間的失魂落魄,他原本改頭換面隱姓埋名,就是想做個普普通通的人,過著普普通通的生活。可命運把殘暴的女兒和仇人一起推到他面前,他以為是天上妻子的暗示,讓他為她報仇。

“如果你真的想報仇,自己去找文鳳不就得了,你倆面對面把話攤開,拼個你死我活多好,你非要一次次地暗示忘山,告訴她文鳳是她的殺母仇人。其實你一點兒都沒變,還是個慫包,當年你不敢找文鳳報仇,只敢把怨氣撒在自己女兒身上,現在你還是不敢報仇,卻把女兒推在前面……”

“不,我不是……”王柱子的聲音帶著憤怒,他想解釋,說自己不是個慫包,可不男不女地活了這麽多年,好像再怎麽解釋都蒼白無力。

“你的人生總該直面一下自己吧,不能總披著別人的人皮活。”章且琮的聲音緩了下來,“說吧,你是怎麽成為李平,又是怎麽成為陳嬌月的,真正的李平和她女兒在那兒?”

王柱子整個人僵住。他甚至有一瞬間的恍惚,李平就是他,陳嬌月也是他,可一些不堪的往事和混亂的情感襲來,裹在往日歲月裏的那張人皮被沖掉了。很多他以為早已忘掉的畫面,湧現在眼前。

在不怎麽清透的空氣裏,堆疊出一個清晰的幻象。

“死了,都死了。”王柱子呢喃著說,“我們是在一輛大巴車上認識的。”

離開茶山之前,王柱子點了一把火,焚燒了過往,也焚燒了自己。自己的女兒走了,他牽著別人的孩子,下了茶山,到了一座陌生的城,卻不知道又該往哪裏去,而且,他快沒有錢了。

王柱子給新女兒取了個小名,囡囡。囡囡沒有東西吃,餓得直哭,李平帶著年齡相仿的閨女,走過來給了他們一張餅。

王柱子忘記自己編了個怎樣的故事,應該很悲慘,很可憐。李平幫他出了車費,倆人在路上成了伴,還搭夥過起了日子。在兩個女兒眼中,李平是媽媽,王柱子是爸爸。

“我們租了個房子,做些零活,照顧兩個女兒,可有一天,李平哭著對我說,她和她的女兒,都活不長了。李平被她的丈夫毆打致內臟多次大出血,女兒染上了惡疾,瘦得皮包骨頭,飯也吃不進去,水也喝不進去。”王柱子頓了頓,深深地抽了口氣,“我說掙錢給她們治病,李平說她就是大夫,能治不能治,她心裏有數。”

李平的女兒走的時候,肝腎功能像個暮年的老人。

“葬了女兒,李平渾渾噩噩了一陣子,突然有一天,她回光返照似地有了精氣神,開始教我一些醫術。”

王柱子從小在山野長大,大字不識一個,但在認藥材上卻很有天賦。他學著認字,學著治病,日子一天天地,越過越好。

“可我漸漸發現自己不太對勁,嗓子越來越尖,皮膚越來越細,那個地方也不行了。”王柱子說著說著,突然竄起來一股火,但又很快熄滅了,“李平跟我攤牌了,說她給我下了藥。”

“下藥,激素嗎?”晏塵問。

“對,就是把男人變成不男不女的藥,李平說他想了一個極好的法子,能讓我和囡囡過上好日子,但我要為她報仇,為她的女兒報仇。”

王柱子的聲音又沈了下去,當知道自己做不了一個男人的時候,第一反應是跟李平拼了,但思考了幾天,竟然覺得她的方法不錯。反正在茶山村民的眼中,王柱子已經死了,那他是男是女也不重要了。

於是,王柱子每天穿著李平的衣服,梳著李平的發型,學她說話的語氣,走路的步伐,兩個人跟孿生姐妹似的。

一個男人,把自己活成了女人。

“起了覆仇心思的李平,腦子突然很靈光,她出去了一陣子,再回來後,有了新的身份證,還說要把囡囡帶走些日子,給囡囡找個靠譜的身份。後來,改名為陳嬌月的李平嫁給了公交司機房齡笙,囡囡成了房墨。她會經常回來看我,說如果我幫她報了仇,等她死了,我就是陳嬌月,她會幫我開了中醫館,讓我過正常人的日子。”

“所以,你幫她炸死了姜戰?怎麽做到的?”章且琮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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