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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一身骨頭軟得像海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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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一身骨頭軟得像海綿

解峻的一雙肉眼閃出厲光,牙根緊緊咬著。

女人伸手摟過他的脖子,聲音發著黏:“這一路的攝像頭不都恰巧檢修了麽,藥也得好一會才有效果呢,回頭他們疲勞駕駛撞了人,出了車禍,天災人禍的,省長、書記也沒轍啊。”

看著眼前男人猶豫不決的樣子,女人壓低的聲音裏帶了怒氣:“我不管,錢我已經收了,花了,還不回去了,你的把柄也在人家手裏,事辦不成,你死的時候我可不陪你。”

“幹,我幹還不行嗎?”說著,他油膩地在女人的鼻子上刮了一下,“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你啊!”

解峻入行的時候,也想當個懲惡揚善的好警察。銷金窟裏去過,欲望場裏逛過,但都是去抓人的。不過一個小小的富陽縣,藏汙納垢叫人嘆為觀止,金錢肉欲的游戲漸漸讓他花了眼,迷了心。

領著微薄的薪水,過著溫飽的日子,卻常常得懸著一條命。

直到大把的金錢進了口袋,綿軟的女人在懷裏抱著,再去銷金窟、欲望場,就是與人把酒言歡,享樂去了。原來人能瘋成這個樣子,原來快樂的方式如此豐盈。

紙醉金迷、肉欲橫流,是一個好警察這輩子都無法體驗的快感。

最初,他不過是幹點徇私枉法,給旁人開開綠燈的事,可漸漸地越陷越深,深到抓壞人的手,竟也沾過無辜之人的血,解峻成了別人的一把刀,指哪兒砍哪兒,橫也是死,豎也是死,不如在金錢女人堆裏打著滾死,至少逍遙過。

他知道,自己回不去了。

從臥室走了出來,看到在商量案情的三個人,解峻面色如常地說:“不好意思啊,章隊,下一步你計劃怎麽做,用得著我的地方盡管說?”

章且琮拿出幾頁文件,長嘆一口氣:“這事難辦啊!”

說話間,從臥室裏走出一位穿著灰色棉睡衣的女人,她哈著哈欠在屋子掃了一圈,對著解峻嬌嗔地說:“怎麽也不給客人倒杯熱水,這大冷天的。”

解峻一拍腦袋:“唉,忘了,忘了,看我這腦子。”

“不好意思啊,我家這口子就是個粗人。”女人說著話就拐進廚房,“你們談事,我來弄水。”

廚房的燈亮了,女人在裏面忙活著,燒水壺的水沸了,發出噗嚕嚕的聲響,她從儲物櫃裏拿出三個帶花紋的玻璃杯,又轉身從架子上掏出一罐茶葉,打開蓋子,給每個杯子裏放了些,註入熱水,濃濃的茶香味隨著水汽飄了出來。

她探頭看了看,客廳的幾人還在說話,於是小心地從棉睡衣的口袋掏出一個褐色的玻璃瓶,擰開,仔細地往每個杯子裏倒了一些。

透明的液體落入茶中,無色無覺。

女人端著托盤出了廚房,把茶放在三人面前,語氣有些抱歉地說:“我們這窮地方暖氣不給力,取暖都靠熱水,凍著你們了吧,喝口熱茶暖暖身子。”

一旁的解峻憨憨地笑著:“不好意思啊,忘給你們倒水了。”

章且琮和林楚穿得厚,倒覺得還好,於憑躍在這冰窖似的屋子裏,鼻涕都快被凍出來了,再一次深刻理解了冬日時尚的真諦:挨凍。

看到冒著熱氣的茶,他眼裏竟冒出餓漢看到紅燒肉時的精光,趕忙端起一杯,靠著杯子的溫度暖了暖手,剛要往嘴裏送,就聽章且琮十分刻意地咳嗽了兩下,於是手頓住了。

章且琮伸手在杯子上摸了摸,像在試探杯子的溫度:“謝謝嫂子了,我們一路喝了不少東西,這會肚子裏還叫呢。”看女人臉色一沈,才又說,“不過嫂子倒的茶,撐死也得喝。”

女兒沈著的臉色這才緩了緩,挨著解峻坐下:“常聽老解提起你,臨江城獨一份的女刑偵隊長,手底下一幫老爺們聽你指揮,可太給我們女人爭氣了。”

章且琮笑了笑:“爭什麽氣,竟生氣了。”

她不是一個清冷的人,偶爾也會和手下的人開個玩笑,但不喜說廢話,更不會無聊到跟陌生的女人打趣,一句“撐死也得喝”,重音落在了“死”上,於憑躍和林楚同時察覺,茶有問題。

本就清冷的屋子裏突然多了陰暗的色調,富陽縣之行竟比想象中還要兇險,到底他們會觸摸到怎樣的真相,才會讓一些人慌了。

林楚端起茶杯放到鼻子下嗅了嗅,故意皺了皺眉,又把茶杯放回到茶幾上,於憑躍轉著手裏的茶杯,就是不往嘴裏送,章且琮從林楚手裏拿過資料,假意再看。一時間,三個人竟有了無言的默契,勾著對面男女的心,起起伏伏。

女人有些心急地問:“你們怎麽不喝,嫌棄我家的茶葉不好。”話落,腰上被解峻掐了一下,她意識到自己話說得太明顯了。

於憑躍故意看了女人一眼,俊秀的面孔帶著笑意,夾雜著若有似無的暧昧,女人心裏像落下一根羽毛,癢癢的。她看著於憑躍把杯子放在嘴邊,嘴角起了弧度,心裏卻覺得可惜,這麽俊的面孔,過了黑夜就是個死人了。

可於憑躍像逗她玩似的,杯子在嘴邊打了個彎,又重新回到茶幾上,蹙眉盯著一抹茶色,嘆了口氣:“這茶,確實很一般。”

女人的嘴角繃緊了,面若灰土。

於憑躍的身份在公安系統本就不是秘密,章且琮假意怒瞪了他一眼:“不好意思,這小子家財萬貫,往日喝的茶都是幾萬、幾十萬的論兩的,嘴叼得很,這幾日跟著我們在市局食堂吃飯,那飯量,基本等同於絕食了。”

於憑躍放下杯子,沖章且琮咧嘴,算是認同了她的話:“這茶喝到胃裏還不如渴著。”

“於顧問,你也太那個了……”林楚好似牙疼地說了他一句,“那個,那個,我不愛喝茶,平日只喝奶茶,家裏有奶嗎?”

“你們一個兩個的,毛病怎麽這麽多,竟給我丟人,嫂子泡的茶別浪費了。”章且琮從羽絨服口袋裏摸出保溫杯,擰開蓋,把於憑躍和林楚面前的茶倒進保溫杯裏,沖著他倆憤憤地說:“渴死你們算了。”

雙手擰緊了蓋子,把保溫杯重新揣回到口袋裏。

解峻輕輕瞇了一下眼睛,憨厚的表情裏露出一閃而過的戾氣。就算再遲鈍,他也發現情況有些不對勁。

“章隊,你是不是懷疑我?”他言語冷冰冰,沒有一絲溫度。

女人身子一僵,卻又假似無意地戳了他一下:“你發什麽瘋,胡說八道什麽,好好的懷疑你做什麽?”

章且琮一副放松的姿態,眼神從女人和解峻臉上掃過,輕聲細語地說:“老解,你難道不值得我懷疑嗎?”

“你……”解峻氣到起身,指著章且琮的鼻子,“我幫你查案子,你竟然……竟然……好,好得很。”

女人看似勸慰,拽著解峻的胳膊:“誤會,誤會,一定都是誤會。”

章且琮十分冷靜,伸手摸著口袋裏的保溫杯,淡淡地說:“白莎,女,37 歲,曾任富陽縣電視臺主持人,因涉黑坐過兩年牢,我沒說錯吧?”

燈光明明滅滅,在女人臉上落下光影,像遮住眼眸的薄霧,散不開。章且琮嘴裏每說出一個字,解峻和女人的臉色就沈一分,尤其是女人,她沒想到,章且琮不僅知道她的身份,還知道她一段不光彩的經歷。

章且琮觀察了一會女人的臉色,似乎很滿意她表情的變化,側臉沖著解峻微笑著說:“老解,你既然知道我在查富陽縣,就知道我不會錯過這裏的案子,尤其白女士牽扯的還是涉黑大案,自然多關註了些。”

“嘖嘖嘖,涉黑,白女士不簡單啊!”於憑躍發出嘲諷的聲音,突然看向解峻,“你是不是在水裏下了毒,你要殺我們?”

“啊……啊……沒有,沒有。”僵住的解峻突然慌亂了起來,他拽著白莎,有些語無倫次,“她,都是她,我什麽都不知道,章隊,你相信,你相信我啊?”

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來時各自飛,何況他們這對野鴛鴦。白莎剛認識解峻時,這個男人還是有些擔當和硬氣的,可如今一身骨頭軟得似海綿。

她嘴角露出一抹諷刺的笑:“這點兒出息當什麽警察,你以為她能相信你?”

“都是你,都是你,我什麽都不知道。”解峻固然覺得,在金錢和女人堆裏滾過一圈再死不虧,可看著章且琮的眼神,他有些害怕。他還正當年,上有老下有小,不能折在這個時候,於是穩了穩心神,決定談談條件,“章隊,我給你錢,給你很多錢,求你這次放我一馬。”

章且琮好像被說動了,舔了舔嘴唇:“他們呢?”

“給,也給他們……”解峻怯怯地說,突然又狠厲道:“不,你殺了他們,我們會有更多的錢,一起分。”

“你個沒人性的。”林楚罵了一句。

於憑躍“噗”地一聲笑了出來:“不好意思,沒忍住,我倒想問問,你能給她多少錢,我看看能不能加碼,從她手裏買我一條命。”

章且琮也笑了:“你們別這樣,讓我覺得自己挺值錢。”

解峻一頓,表情頓時陰森起來:“姓章的,你玩我?”

章且琮無奈地聳了聳肩:“玩你,你想得美。”

解峻來了狠勁,飛速從茶幾下摸出一把匕首,沖著章且琮刺了過去。

他原本是有些身手的,在大比武上成績也曾不俗,所以才跟章且琮攀了些交情。可在酒池肉林裏混久了,不僅骨頭軟了,膘也長了不少,打架打得跟玩似的。

這會別說跟章隊打上幾回合,就是靠著一身重量把人撲倒都費勁。

白莎慢慢移動,想沖出門溜走,林楚見狀,一腳踢飛了茶幾上的煙灰缸,煙灰缸飛到白莎胸口,痛得她喊叫了一聲,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按翻在地上。飛撲過來的林楚一條腿扣住她的胳膊,一只手沖著頸後給了個手刀,人直接暈了。

解峻手裏的匕首早被踢飛,章且琮利落地給他來了個背摔,略微肥膩的身子砸在地上,發出重重一聲悶響,接著,頸後一痛,也失去知覺。

於憑躍不由地“嘶”了一聲,想起多年前章且琮給他來的那個背摔,顯然手下留情了。

章且琮跟林楚來了個擊掌,兩個女警瞬間制服兩個嫌疑人,顯得於憑躍一個大老爺們異常多餘。他到臥室轉了一圈,扯下床單用剪刀剪了,將兩個人綁了個結結實實,還十分惡作劇地在他們頭上綁了個蝴蝶結。

好像對自己的作品不太滿意,於憑躍又給倆人嘴裏塞了布,想了想,電視劇裏塞布堵嘴都是騙人的,很容易吐出來,於是準備用布條在倆人嘴上多纏幾圈。

章且琮無語地扔給於憑躍一卷寬膠帶:“用這個,方便。”

於憑躍接過膠帶,撕開後貼倆人嘴上,覺得一層不夠牢,又多貼了幾層,弄完後,看著眼前的傑作,滿意地拍了拍手,掏出手機和他們來了個自拍,還比了個非常幼稚的“耶”。

“刪了。”章且琮厲聲說。

女閻王下了令,於少爺不情不願地刪了照片。

突然,解峻口袋裏發出一陣響聲,章且琮伸手進去摸,摸出來一個手機,她用解峻的指紋開了鎖,看到一個名叫老簡的人發了條微信:事情妥了嗎?

她快速回了幾個字:妥了,放心。

對方又回:最近先別聯系,避避風頭。

章且琮回:嗯。

那邊沒了動靜,章且琮把手機裝進自己口袋。

“頭兒,接下來我們怎麽辦?”林楚問,“富陽縣的公安怕是靠不住啊。”

“你通知晏副,把事情言簡意賅地跟他匯報一下,我馬上跟劉局聯系,讓他盡快安排一組人往富陽縣趕,除了順著解峻的這個瓜往上摸,恐怕還得上一個調查組坐鎮富陽縣公安局。”

離開解家的時候,章且琮拿走了解峻和白莎的手機,還讓林楚提取了他們的指紋,以備手機開鎖。

回到車上,林楚拿出從解峻家帶走的資料,指著其中一頁說:“頭兒,我們要去這個地方嗎?可我覺得資料或許有假。”

章且琮面無表情:“知道還問,我們去劉敏,啊不,王敏老家。”

於憑躍跟著兩個女將熬了一宿了,著實佩服她們旺盛的精力。

就這幾個小時的時間,三人已經在生死邊緣走過幾回了,他多少有些心有餘悸,人家倆跟沒事人似的。於憑躍摸了摸臉上長出的胡茬,覺得自己的一張帥臉應該萎靡了不少。

章且琮看似淡然,內心卻是焦灼的。

若在市局的人馬趕來之前,對方察覺解峻出了差池,他們就會相當被動,於是油門踩得更加用力,把 SUV 開出了火箭的架勢。

暗色的天開始發白,仿若漸漸剝開的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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