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鬼婆鬼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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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鬼婆鬼漢
劉敏的老家就在富陽縣連雲村，那個最初發現陶蜜三人屍體的偏僻村子裏，這麽多年的扶貧政策，也沒把村子扶出個樣，破敗得像走入暮年的老人。前來覆勘的痕檢員找到了一些新的證據，已趕回臨江檢測，並未與章且琮一行碰上。
天快大亮的時候，車開到了村子附近，三人下車步行。
村子依舊蕭條，走了大半天，才遇到一個穿著綠色舊襖的中年女人。
林楚走上前，臉上帶笑地說：“嬸子，打聽一下，這有個王家的宅子你知道在哪兒嗎？”
“王家，這村裏大部分人都姓王。”綠襖大嬸說了一句，待弄清楚他們要找的人時，一臉意味不明的神色：“你們找他們作甚？那兩口子被俺們叫鬼婆鬼漢，臟。”
於憑躍從口袋摸出十塊錢：“他們家親戚讓我們來看看，麻煩你了。”
大嬸臉上這才有了笑容，樂呵呵地拿過錢：“親戚，鬼婆鬼漢還有親戚，是家裏老二讓來的嗎？”
於憑躍點頭說：“是，是。”
大嬸把錢揣兜裏：“行，我帶你們去一趟。”
說著，轉身引路，林楚對於憑躍豎起大拇指，小聲說：“出了市局的大門，於總還真是老少通殺啊！”
於憑躍給了她一個你知道就好的眼神。
“別怪嬸子多嘴，俺們村才出了命案，最近都小心著呢。”剛說完這句，大嬸警惕地伸手在自己臉上拍了一下，“說這些作甚，沒嚇著你們吧？”看三人神色淡淡，滿臉的不在乎，大嬸才繼續說：“還是給你們說說鬼婆的事吧，那一對鬼夫妻都不是好東西，只認錢不認親，之前為了從村裏撈好處，讓自己閨女陪村長、書記睡覺，你說這都是人幹的事嗎？”
大嬸絮絮叨叨講了很多王家的事，章且琮的心像被擰了似地一抽，於憑躍和林楚也驚了，他們並沒從劉敏口中聽到這段過往。
“後來呢？”林楚小心問道。
“後來更喪心病狂了，竟然為了生兒子賣了自己的閨女。”大嬸往地下吐了一口痰。
“那生出兒子了嗎？”於憑躍問。
“生了個鬼，遭報應了，王家老太生第四個孩子的時候難產死了，一屍兩命，死胎倒是個兒子，結果是來索命的。”
“啊……真的啊？”於憑躍故意訝異。
大嬸突然扭身，拍了兩下手：“這還能有假，接生婆子說的，鬼漢原本想再娶個媳婦給他生兒子，沒想到掉河裏淹死了，被人發現的時候屍體都泡腫了。聽人說，老鬼家被賣的兩個女兒，小女兒死了，老二運氣不錯，賣到好人家裏。”
“對了，你們是鬼家老二什麽人？”大嬸捏著袖子，嘟囔地問了一句。
“那個……朋友。”章且琮說。
大嬸往地下吐了一口唾沫，吸溜著鼻子說：“聽說老二混得不錯，但也是個狠心的，一次都沒回來過，不過有那樣一對黑心肝的爹媽，不回來也能理解。”她頓了頓，問：“老二讓你們來看芳子的？”
“芳子……”林楚音調帶著疑惑。
“哦，就是鬼家老大，大名叫王芳。”說著，她面露鄙夷，“也是個可憐人，現在成破鞋了，我就不去她家了，臟得很。”她伸手指了指一處破爛不堪的院子，“就哪兒，你們去吧。”
林楚向她道了謝，三人往那破敗的院子方向走。
“唉！”於憑躍在鄉村的寒風中瑟瑟，但還是忍不住問，“你們說王家那對夫妻是報應死的，還是被人害的，不會是劉敏吧。”
章且琮伸了個胳膊，沖他一笑：“我不說。”
林楚一邊哈氣一邊搓手：“我倒覺得是報應，劉敏好不容易離開村子，應該不會回來殺人的。”
“都這個時候了，就別玩猜謎游戲了。”章且琮步子邁得極大。
王家舊宅如今住著王芳，流年雖似水，抵不過飛短流長，村裏人的口水幾乎要把她湮了，四十多歲，孑然一身。早些年，她嫁過一次，丈夫在田裏做活的時候猝死了，於是她成了邪門的化身。
進到王家老宅，一個破落之極的院子，幾乎搖搖欲墜的瓦房，屋裏的王芳精神看著有些不正常，她坐在炕上，喝了一口稀粥，眼神茫然地打量著闖入的三個陌生人。
於憑躍從口袋裏摸出幾張人民幣，放在王芳面前的破桌子上。窗戶沒關，他怕沖進來的風吹散了紙幣，於是找了個破碗壓在上面：“那個，你妹妹讓我帶你給的。”
王芳看著錢，又看看人，眼皮擡了下：“妹，妹妹，二妹？”
看著她精神恍惚的樣子，幾個人心裏涼了半截，章且琮耐著性子說：“是，二妹，她讓我來看看你，你還記得小時候的事嗎？”
王芳揣著雙手：“記，記得……大妹走了，二妹被賣了，弟弟死了，爹娘死了。”說著，她張開起皮的嘴，露出黃黃的牙齒，又看了看錢，似有些不放心，一把裝進兜裏，“都死了，都死了，殺了他們，殺了他們。”
章且琮眼神倏忽一閃：“大妹叫什麽名字？”
王芳顯然有些被嚇住了，眨巴著眼睛不說話，過了一會，又從口袋裏摸出錢，癡癡地看著傻樂。她把左手放到嘴邊，從嘴裏吐了一口唾沫到手上，用沾著唾沫的手開始數錢。
幸虧沒來得及吃早飯，否則於憑躍能吐出來。
章且琮耐著性子問了王芳幾個問題，她嘴裏支支吾吾，囫圇話都說不了一句，興趣只有手裏的一摞零錢。頭也不擡地數著，其實她也數不明白，但這個動作讓她開心。
數著數著，打了個噴嚏，鼻涕流出長長的一條，快滑到嘴邊時，王芳用手一抹，繼續數錢，口水和鼻涕讓一摞零錢頓時黏黏糊糊。
林楚嘆了口氣：“頭兒，這人好像問不出什麽。”她指了指自己的腦子。
章且琮在屋裏掃了一眼。
過去了那麽久，也不指望能從屋裏翻出什麽有價值的東西。
於憑躍雙手插兜，在不大的屋裏來回踱步，倒不是為了擺 Pose，純粹因為手在兜裏能稍微暖和些。
屋子常年沒人打掃，灰塵落得都快包了漿，僅有的幾樣家具簡陋之極，活生生的“家徒四壁”，一眼就能看透。靠著北窗的邊上，有一張老式的舊桌子，桌子上擺著幾個嗑邊的破碗。
於憑躍掏出手，隨手拉開一個抽屜。
看著是抽屜，裏面跟垃圾桶似的，亂七八糟什麽都有，他扒拉了幾下，弄了一手灰，懊惱地四下看了看，實在沒地可蹭，只得摸出兜裏的大牌手帕。
“用這個。”章且琮遞給他一張濕巾，問道：“有什麽發現嗎？”
於憑躍謝過之後接了濕巾，擦了擦手：“都過去那麽久了，還能有什麽發現。”
原本指望著有知情人能把過去的舊事說得詳細些，可王家的事成了村民嘴裏的八卦，真真假假難辨清楚，更發展到怪力亂神的地步，眼前的知情人精神狀態還不穩。
章且琮側目，看到一臉愁苦的林楚和王芳在那兒雞同鴨講，心中苦笑了一下，把手伸到垃圾桶一樣的抽屜裏，於憑躍看著她從抽屜裏翻出半只臟兮兮的手套，幾雙帶著補丁的襪子，爛了好幾個洞的內褲，還有一些破布條。
越翻，章且琮的眉頭皺得就越深。
“找不到線索也正常，畢竟過去那麽久了。”於憑躍想寬慰兩句。
話音剛落，就看到章且琮用兩根指頭夾出一張泛黃的舊照片。照片顯然沒有被好好保存，不僅汙跡斑斑，還布滿了一道道的折痕。照片裏是三個並排站著的女孩，個個體型幹瘦，一副營養不良的模樣。
章且琮拿著照片來來回回地看，於憑躍伸長了身子，指著中間的女孩說：“這個是王芳吧？”
照片裏的小王芳目光空洞，臉上一絲笑紋都沒有，而眼前的王芳瘋瘋癲癲，喜怒不知。
章且琮把照片拿給她看：“你認識這上面的人嗎？”
王芳的目光終於從錢上移到了照片上，盯了一會，又開始傻樂，她著照片站在中間的人說，“我。”指著右邊，“二妹。”最後指了指左邊的人，“大妹。”
“對。”章且琮應和著她，指著照片裏的三個人：“你，王芳；二妹，王敏，大妹叫什麽？”
王芳一楞，看著章且琮，一臉的莫名其妙，“敏？不，二妹。”接著，她看似莫名其妙說了一句，“嘿嘿，嘿嘿，大妹，大妹，脫……脫褲子……睡覺。”
章且琮又看了一眼照片，不知為何，她總覺得照片裏的大妹，也就是劉家二女兒是個很關鍵的人。
思忖間，有人進來了，她迅速把照片放進隨身帶著的證物袋裏。
一位藍襖老漢和屋內的人目光相對，他顯然沒料到屋子裏還有別人，腳步一頓，雕塑似得立在那兒，一時不知該如何動作。
老漢右手端著一個舊的陶瓷碗，碗裏放了兩個發黃的饅頭，看到饅頭，王芳眼睛亮了一下，動作熟練地開始脫褲子，老漢轉身就跑。饅頭不見了，王芳嘴裏嗚咽嗚咽，著急地起身，一邊脫褲子一邊準備去追。
三人同時恍然，原來綠襖大嬸意味不明的眼色、嘴裏的“破鞋”、“臟”是這個意思。
神志不清的王芳成了村裏人盡可夫的女人，男人只要有需要，一點吃食就能對眼前的女人做任何事情。而王芳看見食物就條件反射地脫褲子。
“頭兒，這……”林楚想說，那個老頭我們抓嗎？
話到嘴邊滯住了，這麽多年，村子裏侵犯過王芳的男人何止剛才那一個，他們不僅無憑無據，受害人精神還不正常，也做不了證。何況，就算抓了人往哪兒送？富陽縣的公安局、派出所裏，那裏說不定還有人等著要他們的命呢。
破爛不堪的房間裏四處透風，冷風吹過章且琮的臉，她醒了醒神，腦子裏盤旋著王芳說的那句話，“大妹，大妹，脫……脫褲子……睡覺。”不由地心中微微一動，隔著透明的證物袋看裏面的舊照片。
“左邊的這個姑娘，長得最好看。”於憑躍出言，伸手指了指。
陡然間，他像觸碰到了章且琮腦海中的某個機關，從第一次看到陶蜜的視頻開始，洶湧的線索似出閘的水，一股腦湧了過來，線索裏有哀嚎、有悲憫、有血色，她立著不動，任憑線索在腦海中排列組合成各種樣子。
看章且琮的樣子，林楚知道她一定想起了什麽，於是拽了拽於憑躍的袖子，示意他不要打擾。
好一會，章且琮才從陰暗潮水的思緒裏回了神，她朝於憑躍揮了揮手，於憑躍疑惑地走了過去。
章且琮指著照片左邊的姑娘說：“你覺得這個女孩，眼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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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敏的老家就在富陽縣連雲村，那個最初發現陶蜜三人屍體的偏僻村子裏，這麽多年的扶貧政策，也沒把村子扶出個樣，破敗得像走入暮年的老人。前來覆勘的痕檢員找到了一些新的證據，已趕回臨江檢測，並未與章且琮一行碰上。
天快大亮的時候，車開到了村子附近，三人下車步行。
村子依舊蕭條，走了大半天，才遇到一個穿著綠色舊襖的中年女人。
林楚走上前，臉上帶笑地說：“嬸子，打聽一下，這有個王家的宅子你知道在哪兒嗎？”
“王家，這村裏大部分人都姓王。”綠襖大嬸說了一句，待弄清楚他們要找的人時，一臉意味不明的神色：“你們找他們作甚？那兩口子被俺們叫鬼婆鬼漢，臟。”
於憑躍從口袋摸出十塊錢：“他們家親戚讓我們來看看，麻煩你了。”
大嬸臉上這才有了笑容，樂呵呵地拿過錢：“親戚，鬼婆鬼漢還有親戚，是家裏老二讓來的嗎？”
於憑躍點頭說：“是，是。”
大嬸把錢揣兜裏：“行，我帶你們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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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憑躍給了她一個你知道就好的眼神。
“別怪嬸子多嘴，俺們村才出了命案，最近都小心著呢。”剛說完這句，大嬸警惕地伸手在自己臉上拍了一下，“說這些作甚，沒嚇著你們吧？”看三人神色淡淡，滿臉的不在乎，大嬸才繼續說：“還是給你們說說鬼婆的事吧，那一對鬼夫妻都不是好東西，只認錢不認親，之前為了從村裏撈好處，讓自己閨女陪村長、書記睡覺，你說這都是人幹的事嗎？”
大嬸絮絮叨叨講了很多王家的事，章且琮的心像被擰了似地一抽，於憑躍和林楚也驚了，他們並沒從劉敏口中聽到這段過往。
“後來呢？”林楚小心問道。
“後來更喪心病狂了，竟然為了生兒子賣了自己的閨女。”大嬸往地下吐了一口痰。
“那生出兒子了嗎？”於憑躍問。
“生了個鬼，遭報應了，王家老太生第四個孩子的時候難產死了，一屍兩命，死胎倒是個兒子，結果是來索命的。”
“啊……真的啊？”於憑躍故意訝異。
大嬸突然扭身，拍了兩下手：“這還能有假，接生婆子說的，鬼漢原本想再娶個媳婦給他生兒子，沒想到掉河裏淹死了，被人發現的時候屍體都泡腫了。聽人說，老鬼家被賣的兩個女兒，小女兒死了，老二運氣不錯，賣到好人家裏。”
“對了，你們是鬼家老二什麽人？”大嬸捏著袖子，嘟囔地問了一句。
“那個……朋友。”章且琮說。
大嬸往地下吐了一口唾沫，吸溜著鼻子說：“聽說老二混得不錯，但也是個狠心的，一次都沒回來過，不過有那樣一對黑心肝的爹媽，不回來也能理解。”她頓了頓，問：“老二讓你們來看芳子的？”
“芳子……”林楚音調帶著疑惑。
“哦，就是鬼家老大，大名叫王芳。”說著，她面露鄙夷，“也是個可憐人，現在成破鞋了，我就不去她家了，臟得很。”她伸手指了指一處破爛不堪的院子，“就哪兒，你們去吧。”
林楚向她道了謝，三人往那破敗的院子方向走。
“唉！”於憑躍在鄉村的寒風中瑟瑟，但還是忍不住問，“你們說王家那對夫妻是報應死的，還是被人害的，不會是劉敏吧。”
章且琮伸了個胳膊，沖他一笑：“我不說。”
林楚一邊哈氣一邊搓手：“我倒覺得是報應，劉敏好不容易離開村子，應該不會回來殺人的。”
“都這個時候了，就別玩猜謎游戲了。”章且琮步子邁得極大。
王家舊宅如今住著王芳，流年雖似水，抵不過飛短流長，村裏人的口水幾乎要把她湮了，四十多歲，孑然一身。早些年，她嫁過一次，丈夫在田裏做活的時候猝死了，於是她成了邪門的化身。
進到王家老宅，一個破落之極的院子，幾乎搖搖欲墜的瓦房，屋裏的王芳精神看著有些不正常，她坐在炕上，喝了一口稀粥，眼神茫然地打量著闖入的三個陌生人。
於憑躍從口袋裏摸出幾張人民幣，放在王芳面前的破桌子上。窗戶沒關，他怕沖進來的風吹散了紙幣，於是找了個破碗壓在上面：“那個，你妹妹讓我帶你給的。”
王芳看著錢，又看看人，眼皮擡了下：“妹，妹妹，二妹？”
看著她精神恍惚的樣子，幾個人心裏涼了半截，章且琮耐著性子說：“是，二妹，她讓我來看看你，你還記得小時候的事嗎？”
王芳揣著雙手：“記，記得……大妹走了，二妹被賣了，弟弟死了，爹娘死了。”說著，她張開起皮的嘴，露出黃黃的牙齒，又看了看錢，似有些不放心，一把裝進兜裏，“都死了，都死了，殺了他們，殺了他們。”
章且琮眼神倏忽一閃：“大妹叫什麽名字？”
王芳顯然有些被嚇住了，眨巴著眼睛不說話，過了一會，又從口袋裏摸出錢，癡癡地看著傻樂。她把左手放到嘴邊，從嘴裏吐了一口唾沫到手上，用沾著唾沫的手開始數錢。
幸虧沒來得及吃早飯，否則於憑躍能吐出來。
章且琮耐著性子問了王芳幾個問題，她嘴裏支支吾吾，囫圇話都說不了一句，興趣只有手裏的一摞零錢。頭也不擡地數著，其實她也數不明白，但這個動作讓她開心。
數著數著，打了個噴嚏，鼻涕流出長長的一條，快滑到嘴邊時，王芳用手一抹，繼續數錢，口水和鼻涕讓一摞零錢頓時黏黏糊糊。
林楚嘆了口氣：“頭兒，這人好像問不出什麽。”她指了指自己的腦子。
章且琮在屋裏掃了一眼。
過去了那麽久，也不指望能從屋裏翻出什麽有價值的東西。
於憑躍雙手插兜，在不大的屋裏來回踱步，倒不是為了擺 Pose，純粹因為手在兜裏能稍微暖和些。
屋子常年沒人打掃，灰塵落得都快包了漿，僅有的幾樣家具簡陋之極，活生生的“家徒四壁”，一眼就能看透。靠著北窗的邊上，有一張老式的舊桌子，桌子上擺著幾個嗑邊的破碗。
於憑躍掏出手，隨手拉開一個抽屜。
看著是抽屜，裏面跟垃圾桶似的，亂七八糟什麽都有，他扒拉了幾下，弄了一手灰，懊惱地四下看了看，實在沒地可蹭，只得摸出兜裏的大牌手帕。
“用這個。”章且琮遞給他一張濕巾，問道：“有什麽發現嗎？”
於憑躍謝過之後接了濕巾，擦了擦手：“都過去那麽久了，還能有什麽發現。”
原本指望著有知情人能把過去的舊事說得詳細些，可王家的事成了村民嘴裏的八卦，真真假假難辨清楚，更發展到怪力亂神的地步，眼前的知情人精神狀態還不穩。
章且琮側目，看到一臉愁苦的林楚和王芳在那兒雞同鴨講，心中苦笑了一下，把手伸到垃圾桶一樣的抽屜裏，於憑躍看著她從抽屜裏翻出半只臟兮兮的手套，幾雙帶著補丁的襪子，爛了好幾個洞的內褲，還有一些破布條。
越翻，章且琮的眉頭皺得就越深。
“找不到線索也正常，畢竟過去那麽久了。”於憑躍想寬慰兩句。
話音剛落，就看到章且琮用兩根指頭夾出一張泛黃的舊照片。照片顯然沒有被好好保存，不僅汙跡斑斑，還布滿了一道道的折痕。照片裏是三個並排站著的女孩，個個體型幹瘦，一副營養不良的模樣。
章且琮拿著照片來來回回地看，於憑躍伸長了身子，指著中間的女孩說：“這個是王芳吧？”
照片裏的小王芳目光空洞，臉上一絲笑紋都沒有，而眼前的王芳瘋瘋癲癲，喜怒不知。
章且琮把照片拿給她看：“你認識這上面的人嗎？”
王芳的目光終於從錢上移到了照片上，盯了一會，又開始傻樂，她著照片站在中間的人說，“我。”指著右邊，“二妹。”最後指了指左邊的人，“大妹。”
“對。”章且琮應和著她，指著照片裏的三個人：“你，王芳；二妹，王敏，大妹叫什麽？”
王芳一楞，看著章且琮，一臉的莫名其妙，“敏？不，二妹。”接著，她看似莫名其妙說了一句，“嘿嘿，嘿嘿，大妹，大妹，脫……脫褲子……睡覺。”
章且琮又看了一眼照片，不知為何，她總覺得照片裏的大妹，也就是劉家二女兒是個很關鍵的人。
思忖間，有人進來了，她迅速把照片放進隨身帶著的證物袋裏。
一位藍襖老漢和屋內的人目光相對，他顯然沒料到屋子裏還有別人，腳步一頓，雕塑似得立在那兒，一時不知該如何動作。
老漢右手端著一個舊的陶瓷碗，碗裏放了兩個發黃的饅頭，看到饅頭，王芳眼睛亮了一下，動作熟練地開始脫褲子，老漢轉身就跑。饅頭不見了，王芳嘴裏嗚咽嗚咽，著急地起身，一邊脫褲子一邊準備去追。
三人同時恍然，原來綠襖大嬸意味不明的眼色、嘴裏的“破鞋”、“臟”是這個意思。
神志不清的王芳成了村裏人盡可夫的女人，男人只要有需要，一點吃食就能對眼前的女人做任何事情。而王芳看見食物就條件反射地脫褲子。
“頭兒，這……”林楚想說，那個老頭我們抓嗎？
話到嘴邊滯住了，這麽多年，村子裏侵犯過王芳的男人何止剛才那一個，他們不僅無憑無據，受害人精神還不正常，也做不了證。何況，就算抓了人往哪兒送？富陽縣的公安局、派出所裏，那裏說不定還有人等著要他們的命呢。
破爛不堪的房間裏四處透風，冷風吹過章且琮的臉，她醒了醒神，腦子裏盤旋著王芳說的那句話，“大妹，大妹，脫……脫褲子……睡覺。”不由地心中微微一動，隔著透明的證物袋看裏面的舊照片。
“左邊的這個姑娘，長得最好看。”於憑躍出言，伸手指了指。
陡然間，他像觸碰到了章且琮腦海中的某個機關，從第一次看到陶蜜的視頻開始，洶湧的線索似出閘的水，一股腦湧了過來，線索裏有哀嚎、有悲憫、有血色，她立著不動，任憑線索在腦海中排列組合成各種樣子。
看章且琮的樣子，林楚知道她一定想起了什麽，於是拽了拽於憑躍的袖子，示意他不要打擾。
好一會，章且琮才從陰暗潮水的思緒裏回了神，她朝於憑躍揮了揮手，於憑躍疑惑地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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