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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白色手術托盤裏的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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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白色手術托盤裏的貨物

於憑躍問:“章隊又想到什麽了?”

“哦,沒事。”章且琮輕咳一聲,拿筆在頭上敲了一下:“我說到哪兒了?”

“你說,假設陶蜜案和劉丫丫案之間有關聯。”

“對,兩個案子如果有關聯,但趙承飛和關柏林之間沒有來往,那就產生了一個可能,幕後的‘怪獸’同時跟他們兩個人有過來往。”她在兩個名字中間的問號上畫了個圈,“這個人會是誰呢?”

於憑躍笑了笑:“認識趙承飛也認識關柏林,且關系都還行的,我能想到一個人,胡筱潔……”

“什麽?”章且琮重重地發出兩個字音。

“開玩笑的,她有錢有事業,還是陶蜜的親媽,段大法醫親自驗過的 DNA,但你說的很有道理,我們可以再仔細排查一下,到底還有沒有和兩個嫌疑人走得近的人。”於憑躍自覺開了一個不合時宜的玩笑。

章且琮揉了揉肚子,瞅了於憑躍一眼:“於總,我半個小時後要開會,在這之前能吃到您家酒店的飯嗎?”

“能,能,立刻,馬上,很快。”於憑躍打了內線電話安排了晚飯。

舊城因著有幾處古跡,一直沒有大規模開發,隨著臨江日新月異,這裏曾被稱為“貧民窟”,誰知風向突變,看膩了高樓大廈的人四處找尋人間煙火,舊城搖身一變,成為極受追捧的“人間煙火”地。

旅行的人多了,酒店和民宿也多了起來,於家的酒店有個洋名,走的是高端路線,不僅房間奢華,大廚也是米其林水準。

米其林的真諦是花裏胡哨,偌大的盤子洋洋灑灑搞了不少花瓣和醬汁,能往嘴裏放的就中間那麽一丁點,若是一般的妹紙見到,估計得先拍個百十來張照片,但章隊不是一般的妹子。

於憑躍盤子裏的牛排剛切完,章且琮的盤子就空了。

他輕嘆一口氣,早知道給章隊整幾個肉夾饃,說不定還吃得痛快些。

章且琮匆匆看了看時間,又撇了一眼優雅就餐的於憑躍:“您老慢慢吃,我先去開會了。”

從桌子上拿走自己剛寫寫畫畫的紙,在酒店寬大的書桌前坐好,十分有設計感的臺燈被她調了調位置當手機支架。

點開手機,進入“1121 案”專案組網上會議室。

章隊詳細聽了有關兩個案子的匯報。

對郭春梅的審訊已經結束,老太太在高強度的壓力下,直接崩潰,承認自己被豬油蒙了心,賣掉孫女的罪行。

據郭春梅說,她和兒媳婦陳桂蓮的關系一直不好,以前沒住在一起,尚能湊合,老伴死了之後,兒子就把她接過去一起住,婆媳倆擡頭不見低頭見,火藥味日益升級,每天因為米飯煮得幹了稀了,菜買得貴了蔫了這種小事吵得不可開交。

劉雲天夾在兩個女人當中,十分受罪。

郭春梅性子強硬,媳婦陳桂蓮比她還硬,郭春梅占不到什麽便宜,常被氣到急火攻心。

一天,劉雲天和陳桂蓮都有事,郭春梅被兒子安排送劉丫丫上學,看著和媳婦長得有著五分相似的孫女,她一股火突然竄了上來,一腳把劉丫丫踹翻在地。

兩天後,郭春梅接到一個電話,說她之前買的保健品中獎了,讓她帶著身份證去某個地方領五百塊錢。郭春梅真去了,也真的領到了錢。

她一高興,坐那兒跟人嘮嗑,抱怨媳婦不孝,生了個不能傳宗接代的丫頭片子,還不生二胎。口罩男開玩笑地說,可以讓兒子重新找個兒媳婦給她生孫子。

還說他們承接讓人凈身出戶的離婚業務。

結果,劉雲天真的有了外遇,外遇對象懷孕了。確定是個男孩後,郭春梅不僅幫兒子隱瞞,還決定想個法子幫兒子離婚,且要讓陳桂蓮成為分不到家產的過錯方。

郭春梅再次找到口罩男,說了需求,口罩男提出他們可以購買劉丫丫。

口罩男的每一句話都像加了蠱,一點一點吞噬了郭春梅的良知。

世上哪裏真的有蠱,之所以會被蠱惑,都是因為心魔作祟,想到把自己不喜歡的孫女賣了,媳婦陳桂蓮痛苦、難過的樣子,她心裏有說不出的痛快。

不過,郭春梅給口罩男提了一個要求,孫女她可以賣,但人一定要在陳桂蓮手裏丟。口罩男答應了,說這要求非常簡單,隨後拿出幾張紙讓郭春梅簽字。

她看了內容,竟是一份“器官捐贈協議書”,當即驚了一下。

對方卻說,既然都打算賣了,人是死是活又有什麽要緊的,簽了這個協議,得到的錢會更多,而且人死了才最安全。

心魔滋生,吞噬了良知,也吞噬了骨肉親情,她全然忘記了劉丫丫是劉家的血脈。可愛的小女孩喊了她那麽多年的奶奶,卻最終被親奶奶當人體器官的盛器給賣了。

郭春梅在協議上簽了字,不過她留了個心眼,簽名的時候故意往規整了寫,想著萬一事情敗露了,可以不承認那是自己的筆跡。

對方當即給了她 11 萬定金,研究了將劉丫丫帶走的時間、地點和計劃,之後陸續給她賬戶裏打又打了兩筆錢。

“頭兒,你不知道,老太婆太可惡了,她口口聲聲說兒子不知情,全是她一個人的主意,卻絕口不提被賣掉的孫女。我們給她看了那幾張血窟窿似的照片,說劉丫丫可能已經慘死了,她依舊只說是她一個人的錯。”

“好了,別發感慨了,劉雲天未見得是無辜的,把人帶回來審,對哪些喪盡天良的王八蛋不用客氣。”章且琮冷聲說道。

電話那頭的人會意,章隊這麽說,就是可以悄悄上點兒不容易被發現的手段。

“郭春梅說的地方去查了嗎?還有那個口罩男。”

“頭兒,正打算給你說這個事呢,我們去了那個地方,早搬空了,攝像頭也壞了,但郭春梅說她見過錢家兄弟,有一次她在打劉丫丫的時候,那兄弟倆過來在劉丫丫身上捏了幾把。還有,你知道那個惡毒老太最後問了一個什麽問題嗎?她說自己死了給丫丫償命她認了, 但家裏的錢會不會被拿走,她坐牢會不會影響劉雲天的工作?”

當時審訊室和監控室的人,看著這個目光沒有一絲悔意的惡毒老太,簡直憤怒難忍,真想沖進去打她一頓。

去他媽的尊老愛幼。

郭春梅對兒子愚昧的愛,對兒媳莫名的恨,導致了這場悲劇,可到死,她依然覺得自己是個好母親。

孫女“丟了”,她明明知道人是怎麽丟了,會落得怎樣的下場,卻毫無人性地和劉雲天一起指責陳桂蓮的“疏忽”,說不定,當知道陳桂蓮一日一日跪在那裏找失蹤的女兒時,還會偷著樂。

用賣掉孫女性命的錢,給兒子娶了新媳婦,一家人其樂融融。

而可憐的小女孩,很可能躺在陰森冰冷的手術臺上,被人用刀劃破身體。支撐她生命的器官肝臟,都成了白色手術托盤裏的貨物。

“章隊,我這邊有個情況。”

晏塵的聲音,打破了眾人因不好受而產生的短暫沈默。

“陶興冉來了電話,說家裏出了狀況,什麽狀況卻說不清楚,我得馬上帶人去一趟。”

“行,我最後說幾句。現在我們將‘1211 案’、‘靶子少女案’並案,接下來從兩個方面入手。第一,找到當初做過心臟手術那個小孩就診過的醫院,患者的信息從醫院透露出去的概率很大,醫院裏一定藏著‘幫兇’,先把惡臭的嘍嘍們揪出來;第二,少女被賣之後不會立刻就有合適的買主,上手術臺之前,她們一定被關在一個地方。

目前看來,劉敏的嫌疑越來越大了,查她之前的行蹤和社會關系,看能不能順藤摸瓜找到關少女的地方,說不定還有生還者。”部署完畢,章且琮宣告散會,伸手掐了掐眉心。

“楚楚從錢家兄弟住的地方搜出的照片你也看過,說那些血窟窿照片裏並沒有劉丫丫,你說她會不會還活著?”章且琮轉身說。

“可能吧!”於憑躍淡淡地說。

不知為何,章且琮腦海裏浮現出劉丫丫的身影。

女孩躺在冰冷的手術臺上,害怕、恐懼,希望有人能救她,卻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少女青澀的身體被剖出駭人的血洞。

比噩夢還要殘忍絕望。

花朵般的生命就這樣被怪獸一口一口吞噬了。

章且琮沈了口氣,手機響了,點開一看。

晏塵發了微信:琮爺,晚上單獨行動,務必小心。

章且琮嘴角一扯,回他:放心吧,有危險就跑,我很惜命的。

晏塵:需要安排人接應你嗎?

章且琮:不用,省著點兒警力。

放下手機,章且琮繼續按了會眉心,餘光一掃,看到於憑躍以一個非常舒服的姿勢靠在沙發上,她把椅子轉了方向,面向他:“再問你個事,你說那些人為什麽要讓郭春梅簽一個協議,這種協議又沒法律效應。”

於憑躍目露諷刺,輕輕咬了咬唇:“我猜,那可能是一個儀式,一個把人變成‘怪獸’的儀式,對方無所謂她寫什麽,只要她確認了這件事,這個儀式就成了。”

章且琮點頭,認可了於憑躍的說法。

怪獸組織潛伏在人群中,尋找類似郭春梅這樣,有成為怪獸潛力的人,找到了,再一步一步讓其成為同類。而類似錢家兄弟這樣的,很可能是組織放出去,找尋目標的狗。

章且琮兀自出神。

好像關柏林的動機和嫌疑更大了。陶蜜很好,但他未必會像自己說得那樣,把她當女兒看待。當胡筱潔第一次帶陶蜜去關家,說不定就被他當成覆仇的工具。

遙遠時光裏被掩蓋的殘忍舊案,以更加殘忍的方式被不斷重覆。

操縱這一切的“怪獸”,最終的目的究竟是什麽?

“章隊,你打算幾點去關家?”於憑躍問。

“哦,夜裏 2、3 點鐘吧,那會應該都睡了。”章且琮聳了一下肩,“這一天也辛苦你了,沒什麽事就回去休息吧?”想了想,她說,“還是你打算睡這兒?沒事,我盡量不打擾你。”

知道章且琮誤會了,於憑躍緩緩擡頭:“章隊跟我這麽說就見外了,畢竟我們也是一起開過房的人了。”

“怎麽?你要提供點兒特殊服務,受用不起。”章且琮發現了,於憑躍這個人挺有沙袋潛質,有時候懟他兩句,還挺解壓。

“唉,做個好人可太難了,我就想問,需要給你準備車嗎?”於憑躍問。

章且琮眸色打了一個轉,拿出手機地圖查了查距離:“不用了,沒多遠,走過去就行。”

於憑躍不再堅持,伸手指了指章且琮的耳機:“一直就沒有什麽不對勁的嗎?”

章且琮摸了把耳機:“聽著是沒什麽不對勁的,但家裏來了警察,一家人怎麽都得說兩句吧,可這家人心照不宣地一句都沒人提,反而讓我覺得奇怪。”

於憑躍:“看來我馬上就能吃到章隊請的飯了,提前恭喜章隊。”

章且琮:“借你吉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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