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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少女的飼養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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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少女的飼養員

“百悅 KTV 的一個經理,叫劉敏,全市媒體都炸鍋了。”高秘書撓了撓短發,“劉局找你,他急得都快上房揭瓦了。”

“我這就去。”章且琮揉了揉眉心。

剛轉身,就看到於憑躍沖她打了個響指,章且琮下巴輕點,兩人之間好似有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秘密。

才一會沒見,劉局的頭發就好像白了許多。辦公室裏的電話炸鍋似地響個不停,他煩躁地拔了電話線,看到章且琮進來,冷著臉問:“事情你都知道了吧。”

“嗯!”章且琮點頭。

“我這已經接了不下二十個電話了,說那舉報完全是胡扯,為了抹黑臨江的形象。”他端起杯子送到嘴邊,發現杯子是空的,氣得重重一摔,“這事你怎麽看?”

“既然是實名舉報,得把舉報人找來問問才能下結論。”章且琮背挺得直直的,目光肅穆。

“唉……”劉局重重嘆了口氣,“過了十九年才舉報,這從何查起,是真是假,怕是弄不清楚了。”

“雖然時間久了一些,但若是拐賣幼女,被拐的家屬一定會報案,先從當年的卷宗查起,看能不能找到疑似受害者的家屬。”章且聲音清清冷冷。

“用你說。”劉局又“唉”了一聲,“省廳那邊早讓人去查了富陽縣派出所的案宗,亂成一鍋粥,再說了,那個年代的窮村子裏,常有賣兒賣女的事發生,自己賣的總不會報案吧。”

章且琮神色一動,輕抿了下嘴唇,卻又恢覆如常。

劉局手機響了,他低頭看了一眼,重新擡頭:“那個,舉報人已經被請到市局了,你親自跟她聊,如果她是造謠……你……你……唉,你先見見人再說。”

“行,我這就去。”離開局長辦公室之前,章且琮裝作天真地問,“師父,‘1211 案’現在結嗎?”

“結他娘的腿。”劉局罵了一句。

章且琮笑著出了辦公室。

剛走進刑偵隊辦公室大門,林楚拿著幾張紙跑了過來。晏塵讓人傳了資料,舉報人劉敏竟是趙敬的情婦之一。

而就在視頻發酵的同時,禁毒大隊同時接到百悅 KTV 涉毒的舉報,他們急速出警搜查,果然搜出了毒品和一些違禁藥品,有幾樣與“1211 案”三個死者胃裏的殘存物一致。

消息傳到刑偵隊,章且琮想起於憑躍說過的話,以及劉敏出現的時機。

或許,劉敏就是“殺人游戲”的締造者,送到警方面前的第二個嫌疑人。

章且琮對林楚說:“你跟我去見見那個舉報人。”

問詢室裏,劉敏安靜地坐著。

她穿了件緊身毛衣,勾勒出姣好的身材,半長的頭發松松垮垮地披著,臉上留著些殘妝,看著要比實際年齡年輕很多。

“你叫劉敏?”章且琮放下手中的資料,在她對面坐了下來,“你有證據證明自己舉報的內容是真的嗎?”

常年混聲樂場的劉敏,面對女警官露出職業且得體的笑容:“沒錯,我叫劉敏,怎麽,現在你們警察辦案都這麽糙嗎?都懶得去找證據了”

章且琮在一摞紙上敲了敲:“畢竟過去了十九年,證據不是一時半會就能找到的,既然你實名舉報,希望能端正態度配合我們的調查。”

“配合,配合,我人都來了,還能不配合嗎?”劉敏笑了笑。

“那我就不繞彎子了,你和趙敬是什麽關系?”章且琮問。

“你們應該已經查出來了,我是她的情婦……”劉敏頓了頓,“之一。”

“你認識他兒子趙承飛嗎?”

“認識。”

“趙承飛承認自己殺了五個人,還試圖嫁禍給趙敬,這些是不是你指使的?”章且琮看到劉敏表情滯了一下,繼續道:“我這麽問可能太直接了,因為我同事在你的 KTV 搜出了一些臟東西。”

“我一個舉報人這麽快就成嫌疑人啦?”劉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不是我指使的,是那個小王八蛋自己做的。”

“看來,你是知情人?”章且琮冷冷地問。

劉敏收斂了笑容,眼中透出一陣利光:“是,我是知道一點內幕,並不多,別問我為什麽知情不報,因為我和小王八蛋一樣,都恨趙敬。”

“恨趙敬,為什麽不直接對付他?”

“那多沒意思啊!”

眼前的女人優雅溫婉,可說起殺人毀屍就像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閑話八卦,章且琮覺得她倒與趙承飛那個小魔頭風格相似。

冷了冷神色,章且琮說:“怪不得你能和趙承飛合作,就你倆這提起殺人放火眼都不眨的態度,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你兒子。”

“是嗎?可惜了,別說生個喪盡天良的魔頭,就是蒼蠅蚊子,我這輩子也生不出來了。”劉敏嘴角翹了翹,雖然極力想保持鎮定,但雙手還是不受控地抖了一下。

“我們在‘1211 案’,也就是趙承飛殺三個少年的地方,發現了一個用過的避孕套……”

“是他找我要的,說是為了整他爸,我不知道怎麽個整法,但覺得一定會是個有趣的法子。”

“能告訴我,你為什麽恨趙敬嗎?”

劉敏呼吸沈了沈,臉色白了幾分,神色卻是安穩的,她看著章且琮,依舊勾出一個笑容:“因為他曾經強奸過我,當然,這事也不能全怪他。”

她語氣坦然,神態放松,就像時光裏那些無助、悲慟,陪伴她多年的傷疤,長在別人身上一樣,之前還些許顫抖的身體,也恢覆了從容和優雅。

“不怪他?”章且琮重重地重覆了這三個字。

“警官,我的名字是改過的,我原名叫王敏,老家就在富陽縣連雲村,那個地方窮且腐朽,重男輕女的觀念很重,我父母生了三個女孩,他們一直想要個兒子,但家裏太窮了,生不起也養不起,所以打算賣一個女兒換點錢,再拼個兒子。

“我是老三,他們在我身上攢了最多的失望,所以他們計劃賣掉的女兒,是我。”劉敏神色淡淡的,嘴角還掛著笑容,只是笑容裏蘸了苦,苦得她神情都陰郁了。

“你父母把你賣給了趙家?”章且琮問。

“那倒不是,對了警官,你知道買賣兒童,在我們那兒有兩種說法嗎?”

章且琮轉了一下手裏的筆,搖了搖頭:“什麽說法?”

“整著賣還是零著賣?”劉敏盯著章且琮的眼睛看,看出了她眼裏的疑惑,也沒賣關子:“整著賣,就是賣整個人,一般都是把家裏的女孩賣給別人當老婆,那個年代,約莫能賣個幾百、上千塊吧。”說著,她陰陰地笑了一下,“零著賣,就是把女孩的眼角膜、心啊、肝啊、肺啊……身上能賣的地方拆著賣,賣給有需要的人,這樣賣起來的價錢更高。”

縱使有心理準備,章且琮還是被劉敏輕輕松松說出口的“零著賣”驚到了,不僅是她,林楚也打了個冷戰。買賣兒童已是罪大惡極,可這麽個喪盡天良的“賣法”她們都是第一次聽到。

章且琮眼中的悲憫顯然取悅了劉敏,她呵呵笑了兩聲:“人家敞開門做生意,也得聽賣家的,他們把這兩種‘賣法’告訴了我父母,讓他們選……”

“你父母……選擇了……第二種?”章且琮聲音明顯頓了頓。

她知道,雖說虎毒不食子,但人若殘忍起來,比獸更甚。

賣兒女的事在貧瘠的農村時有發生,念著骨肉一場,大多希望賣出去的兒女能去到條件稍好的人家裏,但說白了,不過是給賣兒賣女這件事找個還算光鮮的理由和借口,在數錢的時候,心裏的愧疚少一些。

可若真是選擇“零著賣”,就等於為了錢殺了自己的女兒。

劉敏臉上還在笑,可眼角卻滑下一行淚,她似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伸手一把抹掉:“那幾天,父母突然對我很好,天天燉肉湯,煮雞蛋給我吃,我以為他們終於發現了我的委屈,要彌補我,還傻傻地高興,直到有天偷聽了父母和別人的對話,才知道他們已經把我當成一個裝器官的盛器,希望養出個好面相賣個好價錢。”

“然後呢,你跑了?”章且琮問。

“沒有,我心死了,想著一了百了,死就死吧,臨死前吃幾頓好的不虧,於是就跟沒事人似的,直到被兩個男人接走,關在個監獄一樣的小院子裏。”劉敏把頭往後仰了仰,“那個院子裏有幾個跟我年歲差不多的少女,都是被家裏人賣了的……”

她閉上了眼睛,往日陰霾重現,曾以為不過就是個死,死了一了百了,可誰知,想死也並不容易。

問詢室暖氣很足,劉敏額上起了一層薄汗。

她記得,在那個煉獄般的小院裏,她們十幾女孩擠在個破破爛爛、豬圈一樣的地方,但每日都有雞蛋吃,有牛奶喝,她竟覺得這樣混著日子也不錯,至少不用挨餓。

給他們送吃食的人,自稱“飼養員叔叔”。

直到有一天,她被人叫到一間屋子裏,那是小院最好的一間屋子。屋子裏的破舊的錄音機在轉,轉出一首婉轉卻帶著哀怨的歌。

“飼養員”把嬌小的她引到一個肥膩的中年人身邊,淫笑著說,“領導,這還是個雛兒,就給你留著呢。”

中年人瞇著眼笑,笑得空氣都油膩了起來。

“飼養員”轉而對小王敏說:“好好陪領導玩,晚上給你吃排骨。”說完,就走了。

小王敏並不知道要玩什麽,但她很恐懼,錄音機的女聲開始變得詭異。肥膩的男人緊緊拽著她,撕扯掉她的衣服,一下一下撫摸著少女的肌膚,輕聲說:“叔叔帶你玩一個很好玩很好玩的游戲。”

游戲並不好玩,小王敏痛得快要死過去了,眼淚止不住地湧,扯著嗓子喊,但沒人管她。屋子在旋,空氣在旋,過了很久,男人骯臟肥膩的身子終於離開了她的身體。

她流了好多好多的血。

那一天的晚餐,小王敏的晚飯多了三塊白水煮的排骨,用少女的童貞換的。

問詢室裏的劉敏摸了一下臉頰:“以後的游戲越來越過分了,‘飼養員’經常脫光我們的衣服,讓我們站成一排,用紅筆在我們身上畫下靶子,那些混蛋用特制的箭往我們身上射,箭頭包了橡膠和布,不會受傷,但是會痛……在領導們開了苞之後,‘飼養員’也會找我們。

“從他們的醉話裏我了解到,那些人原本做的只是買賣少女貞操的營生,但女孩總會長大,被人玩膩了,身子就不值錢了。

“新來的少女會更受歡迎,舊人留著浪費糧食,弄死了又可惜。一個衛生局的人出了個主意,說悄悄從全省的醫院系統弄點兒內部消息,想辦法把女孩的器官賣出去,不一定都能賣,得配型,但萬一弄死之前能掙一筆錢,也不算白死。”

聽到劉敏口中關於“器官買賣”和“人體靶子”的往事,章且琮和林楚都楞了一下。

被親生父母放棄了生命,又在等待死亡的過程中一次次陷入泥沼,恥辱和疼痛成了她揮之不去的噩夢,也澆築起了一個仇恨的牢籠。

如此看來,劉敏扮演的角色,不僅僅是知情者。

“1211 案”裏的陶蜜和錢家兄弟,被人在腹部畫了靶子的劉丫丫,照片裏被摘掉器官的那些少女,她應該知道的更多。

劉敏不知道兩位女警在想什麽,依舊自顧自地說著過往:“……痛證明還活著,每過一段日子,就會有人帶著奇怪的儀器來到小院,在我們身上戳戳碰碰的,再過段日子,就會帶走一個人,‘飼養員’對我們說,被帶走的人有的會坐汽車、有的會坐火車,都去過好日子了,只有我知道,她們再也回不來了。”

“劉敏,恕我直言,在那個年代,國內的醫療水平不像現在,能做大型手術的醫院屈指可數……”

“你說對了。”劉敏陰森森一笑,“一個省上大領導家的孩子用了小院女孩的腎,但人還是死了,領導一氣之下整了不少人,那事鬧得挺大,小院裏買賣器官的生意才算作罷。但小院每次來一個新的少女,就會有一個舊的被帶走,‘飼養員’聊天從不避諱我們,大概知道我們無能為力吧。

“他們說,帶走的女孩要麽被毒啞弄殘去當乞丐,要麽被人弄死,摘了她們的心肝肺去泡酒,給‘不聽話’的人喝。”

“誰是‘不聽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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