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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撒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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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撒謊

車裏光線昏暗,沒人再說話,章且琮重重地把頭靠在椅背上,說了一句:“楚,視頻裏出現的那部手機應該是陶蜜的,現場沒找到,回頭調一下她的電話號碼,查一下通話記錄。”

說完這句,她睡了過去。

再睜眼,車已開進市局大門。於憑躍從車上下來,拍了拍衣擺:“辛苦一天了,我請大家吃個晚飯,外賣已經送到市局食堂了。”說完看向章且琮,“感謝章隊的大衣和熱茶,禮尚往來。”

“那就謝謝於總了。”章且琮收拾了心情,揉了揉早就餓癟的肚子。

“不用客氣。”於憑躍說。

“我隨便客氣客氣,於總別往心裏去。”章且琮沖他一笑。

“於總,可以啊,開始走暖男路線了。”林楚撞了撞於憑躍的肩,“早走這個路線多好,比高冷的霸道總裁可愛多了。”

“平時少你吃的了?”於憑躍笑問。

勘察車陸陸續續開進市局,得知晚上有大餐,又累又餓的警官紛紛對於憑躍表達了感謝。

於總倒是大方,外賣滿滿地擺滿了幾張桌子。吃人家的嘴軟,大家好話跟不要錢似的,往於憑躍身上砸,砸得他十分舒坦。

章且琮吃著於總的飯,卻沒隨大溜地加入讚美於總的行列。法醫科的人載著三具屍體最早從連雲村離開,此時已經出了一份初步的屍檢報告。

和之前猜測的一樣,陶蜜的處女膜有多處陳舊性破裂口,也就是說,這位十二歲的女孩,在出事之前,有過多次性行為,不僅如此,法醫還從她胃裏發現了安眠藥、致幻藥以及冰毒的成分。

饒是見慣了各種變態,以及駭人聽聞的害人手段,陶蜜的遭遇,還是讓人心痛。章且琮生出了巨大疑惑,陶蜜的家人,真的對她的事一無所知嗎?還是傷害她的人藏匿得太好?

會是她的朋友,親戚,甚至家人嗎?

雛菊般嬌美稚嫩的少女,到底活在一個怎樣的世界裏。

一年前的那句“姐姐,有人要殺我!”像一個魔咒,時不時在章且琮耳畔響起,難以名狀的可怖在思維裏橫沖直撞。她對自己說,冷靜,一定要冷靜下來。

章且琮把看完的報告遞給晏塵,晏塵看完後,又傳給刑偵隊的其他人。

“陶蜜的家屬還在市局,劉局陪著呢,我去問問情況,晏副跟我一起。隊裏留幾個人幹活就行,其餘的人吃完先去休息,稍晚倒班,這是個硬仗,我們身子不能垮了!”

章且琮和晏塵起身要走,於憑躍扔下手裏的筷子跟了過去:“等下,品牌的名單發來了。”

高級訂制品牌有著嚴格的會員制和保密制度,市局自然能申請調閱,但私下弄到一份,確實省了不少事。

“這種品牌顧客都是會員制,鞋底花紋一樣的鞋子只訂了 5 雙,43 碼的有兩個人。”他把手機遞給章且琮。

章且琮快速在本子上抄寫下兩個人的信息:“安排人去查這倆人的身份和社會關系,以及這些日子的行動軌跡。”她把手機還給於憑躍,非常誠心地說了一句,“謝謝。”

“不客氣。”於憑躍沖她挑了挑眉,“我能跟你們一起去見見陶蜜的家屬嗎?”

“當然。”晏塵拍了拍他肩,“你是功臣。”

陶建立、陶興冉和胡筱潔在局長辦公室裏等消息,章且琮提出了問詢的要求。陶建立年紀太大,失去孫女的巨大悲慟,讓這位原本意氣風發的老人有些承受不住,在市局待了大半天,才堪堪在沙發上睡過去,而且睡得很輕,嘴裏含含糊糊地喊著“蜜、蜜”,半夢半醒間喚著孫女的名字。

不忍心叫醒父親,陶興冉攙扶著妻子胡筱潔,和帶路的小刑警陳陽去了市局問詢室。

胡筱潔不到四十歲的年紀,衣著還算整潔,但臉色慘白若紙,頭發很亂,她滿臉淚痕,紅腫的雙眼鼓鼓的,一看就大哭過好幾場,筋疲力盡的樣子像被人抽走了全身的氣血,一步一抖。那步伐輕飄飄的,都不太像一個人。

經過的空氣,都好似突然悲傷了起來。

那副樣子,任誰瞧見了都有些不忍心。女兒被變態折磨致死,死前還被拍攝了不堪的視頻,未知全貌的鍵盤俠們用汙言穢語,對受害者展開了毫無底線的攻擊。

死亡,成了有些人的狂歡,想想都十分悲涼。

陶興冉看著比胡筱潔蒼老一些,他身材微胖,此時也渾身無力,硬撐著一個男人的體面。他小心攙扶著妻子,一下一下拍著她的背,只是發白起皮的嘴唇微微顫抖,暴露了他狠狠壓抑的悲慟和絕望。

章且琮、晏塵、於憑躍先行到了問詢室,待陶興冉和胡筱潔進來後,示意他們在對面坐下。晏塵倒了兩杯熱水,放在他們面前。

“蜜蜜,你們找到蜜蜜了嗎?”胡筱潔擡頭,一顆眼淚從她的眼眶落下,嘶啞的聲音像被人勒緊了聲帶。

她憔悴,悲傷,從眼睛到臉都是腫的。

章且琮看著眼前和自己有過一面之緣的女人,心想,她應該不知道女兒已經死了,不忍的情緒漸漸爬了上來,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輕柔。盡管在巨大的悲慟面前,這根本無濟於事。

“我能問你們幾個問題嗎?”章且琮開口,沒有提一年前的事。

“問吧,只要能抓到害……”陶興冉的背完全靠在椅子上,像靠著一個支柱。他沈沈地說了半句話,看了一眼妻子後突然收聲,“只要能找到蜜蜜。”

看來,他已經知道女兒死了,卻刻意瞞著妻子。

章且琮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打量著眼前的男人。

幾秒過後,她從面前的一堆資料裏翻出一張紙,舉正了給對面的兩個人看。

“你們見過這張紙上的圖案嗎?”從兩具少年屍體上拍下的文身圖案,仿若帶著詭異氣息的謎題,盡管印在紙上,依舊會讓人不舒服。

胡筱潔眸子空洞,並未擡眼,陶興冉看了看,栩栩如生,帶著詭異的嬰兒文身,攪得他心裏十分難受。

“沒見過。”他搖了搖頭。

章且琮放下手中的紙:“那……跟我們說說陶蜜失蹤當天的情況吧”

胡筱潔的眼神,似陷在深淵裏,越來越空。

陶興冉低頭垂眸,發出一陣毫無意義的鼻音,像在痛苦裏打了個滾,沈沈地說:“那天是周五,筱潔去外地出差,蜜蜜中午下課後,在學校食堂吃了午飯,就去筱潔的宿舍休息了……”他的言語裏,帶著無盡的自責和懊惱,恨不得把時間對折,再回到那一天。

學校有學生宿舍,也有教師宿舍,胡筱潔是優秀教師的代表,學校給她分了間單人宿舍,平日用來午休,課業重的時候會小住。下午第一節課,陶蜜沒去上課,老師聯系不上她,就給陶興冉打了電話,陶興冉以為女兒在宿舍睡過頭了。

老師讓宿管阿姨去叫人,阿姨敲了半天門,裏面也沒動靜,於是用備用鑰匙開了門,宿舍裏空空如也。老師急了,聽到消息的陶興冉急了,胡筱潔更是扔下工作趕回來,眾人把學校翻了個底朝天,連陶蜜的影子都沒找到。

查了監控,發現陶蜜最後一次出現在監控裏,是 2 點 47 分,她背著書包在學校操場邊的幾棵桐樹下徘徊了一會,然後走入了監控死角。

“後來,派出所的民警在操場墻角找到一個很隱蔽的洞,是學生家長為了給自家孩子送東西偷偷弄的,蜜蜜應該是從那個洞爬出去的……她平時最聽話了,一定是發生了什麽,不然她絕對不會逃課。”陶興冉雖極力控制,可聲音還是有些激動。

陶蜜從小就獨立,當胡筱潔出差,陶興冉忙著工作時,她會一個人住在學校。在教室寫作業,去食堂吃飯,在操場鍛煉玩耍,時間到了就回宿舍睡覺。周圍都是同校的老師和家屬,非常安全。

可沒想到,好好的孩子竟然會不見了。察覺陶蜜可能失蹤之後,陶家人心急如焚地報了警,派出所出了不少警力找人,但小姑娘就像從人間蒸發了一樣。

章且琮一直觀察著陶興冉,見他所有的情緒都是真的,松了一口氣:“你們平時對陶蜜嚴格嗎?她是一個怎樣性格的女孩?”

很多孩子的叛逆,往往是被獨斷、嚴苛的父母逼出來的。

陶興冉有些茫然地想了一會開口道:“我和筱潔結婚的時候都快三十歲了,結婚一年後有了蜜蜜,我工作很忙,父母偶爾幫忙,蜜蜜一直是筱潔一個人帶。”

說著,看了一眼身旁神情黯淡的妻子,“我對不起她們娘倆,筱潔是個好媽媽,我看她辛苦,一直想請個保姆,她不放心,一定要自己帶……她把蜜蜜教得很好,蜜蜜善良,學習也好,偶爾調皮,很招人喜歡,她是我們的驕傲……我們對她不嚴格,和同齡人相比,她玩的時間很多,她……她……是我不好……”

說著,陶興冉狠狠地抽泣了兩聲。晏塵遞過去一張紙巾,他接過後在臉上胡亂抹了兩把:“對,對不起,有些失控。”舔了舔幹裂的唇,他哆哆嗦嗦地伸手,拿起面前的紙杯抿了一口。

章且琮等他情緒穩定,繼續問:“你們最近有沒有得罪過什麽人,那個人可能和你們的關系還不錯?蜜蜜也認識。”

陶興冉一滯,神色閃過一絲慌張:“沒,沒有啊。”

“沒有!”章且琮輕輕瞇了一下眼睛,發現陶興冉的情緒變了,雖然依舊悲傷,可好似夾雜了其它的東西進去,慌張、焦灼、惶恐,和一點悔意。

“陶先生再想想。”章且琮輕輕敲著手指。

“沒,真的沒有。”陶興冉睫毛微微垂著,聲音有著不易察覺的緊張。

章且琮生了些怒意,女兒慘死,他竟當著刑警的面撒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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