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地獄的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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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地獄的小鬼
“警官，你們一定能找到蜜蜜的，對吧？”胡筱潔蜷著身子，突然插話。
自從女兒失蹤後，她始終處在悲傷和驚慌的情緒裏，整日悲憤交加、渾渾噩噩，沒時間也沒氣力去關註網上的消息。
章且琮從未見過一個人的臉色，能如此之白，白得毫無生機，像用紙紮出來的一樣。她雖心生不忍，卻也無可奈何，女兒的死她遲早會知道，因為這是一件無論如何也瞞不住的事。
陶蜜可能對自己的母親說過，有人要殺她，甚至說出過那個人的名字。章且琮看了陶興冉一眼，又看了看胡筱潔，有些問題，必須胡筱潔來解答。
於是，她說：“我們已經找到蜜蜜了，但是……請節哀。”
胡筱潔的眼球突然放大，悲傷的眼眸裏帶著懷疑和不可置信，眼睛裏的血絲在問詢室沒有任何柔化的燈光下，有些駭人。她捂著心口，一抹陰郁蕩漾在臉上：“你，你說什麽，節哀，節什麽哀，蜜蜜怎麽了？”
章且琮直直地看著陶興冉，恨不得在他臉上看出個窟窿：“陶先生，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麽？”
胡筱潔瘋了，瘋得歇斯底裏，不管不顧地用拳頭往陶興冉臉上掄：“蜜蜜在哪兒，她在哪兒，為什麽要節哀，為什麽，啊……啊……啊……”她像只悲傷至極的獸，痛苦地嘶吼著。
陶興冉握著妻子的拳頭，卻不敢看她。他望著章且琮，用很小的聲音說：“能讓我太太下去休息一下嗎？”
章且琮看他近乎於求救的神情，點了點頭說：“帶胡老師休息一下吧，等她情緒穩定了再說。”
胡筱潔被帶離了問詢室。
陶興冉縮成一團，用一只手撐著下巴，呆呆地盯著桌子上的杯子發了一會呆。接著，從口袋摸出一盒煙，抽出一支點燃，重重地吸了一口，又重重地吐出煙圈。他似想起了什麽，眼神在問詢室每個警官身上劃過。
章且琮用下巴指了一下窗口的位置。陶興冉把煙叼在嘴裏，點了點頭，踱步走到窗邊，一口又一口，抽完了手中的煙。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面前的紙杯一飲而盡，明明是無色無味的清水，卻烈到他嗆出了聲。
看著他一些列的舉動，章且琮平靜地說：“陶先生，我們可以繼續了嗎？”
“可以，你們想知道什麽，就問吧，我不會隱瞞的。”陶興冉只覺得眼前混混沌沌，於是挺了挺脊背。
“我差不多一年前，偶遇過你的女兒，她對我說有人要殺她。”章且琮言語淡淡，“後來，她的老師、你的妻子都來了，證明她說的話不過是個惡作劇，但如今看來，顯然不是。”
“蜜蜜說有人要殺她？”陶興冉的眼神陡然睜大，似訝異，似不可置信，他渾身緊繃，身子開始發抖。
“所以？”章且琮問，“你得罪的人，是江遠山還是趙敬？”
陶興冉僵直地楞住，然後狠狠地吐出兩個字：“趙！敬！”他的聲音裏恨不得長出一雙手，把那個人推下萬丈深淵。“你們查出是他害了我女兒，對嗎？他就是個變態，我要殺了他……殺了他……”他突然狠厲起來。
“你先冷靜，趙敬和你是什麽關系？”章且琮追問。
“曾是我的合作夥伴。”陶興冉用手在臉上狠狠搓了一下，但仍能聽到他重重的呼吸聲，“筱潔是他兒子的班主任，一來二去，我們就熟了，從生意夥伴發展成至交好友，平日稱兄道弟，還開玩笑地給兒女訂了娃娃親。”
章且琮崩了崩唇：“後來，你們鬧掰了？”
陶興冉點了點頭。
“為什麽？”
“這……這……”陶興冉把頭垂得低低的，“去年秋天，趙敬給我打了個電話，說跟老婆吵架了，心情不好，在雲端酒店開了個套房，讓我去陪他喝酒。那一晚上，我倆白的、啤的、洋的喝了不少，我喝到失去知覺，醒來時，發現自己下身隱隱地疼，準備起身才發現身上一絲不掛，趙敬躺在我旁邊，同樣一絲不掛，我……我……他媽竟然被一個男人給上了。”
晏塵輕晃了腦袋，覺得有錢人的世界簡直糜爛到超乎想象，於憑躍也咂舌，做了個輕微發抖的動作，唯章且琮一臉平靜，似乎對這種艷色八卦不屑一顧。
“趙敬醒來說自己喝大了，以為我……我是他找的小姐……我他媽被人當小姐上了，這事我怎麽有臉說出去。”陶興冉露出惡心的神色，“我比吞了只蒼蠅還難受，卻也不能把那個混賬怎麽樣，只能跟他斷了來往，但一想到混蛋的兒子還在筱潔班上，還常跟蜜蜜一起玩，我就……我就……受不了，我怕他是個小變態，於是找到趙敬，讓他給兒子轉學。”
說起這段窘迫、難堪的事，陶興冉臉上帶著沈沈的陰郁。這是他橫亙在身體上揮之不去的恥辱，可還偏偏拿趙敬沒辦法，若真因著這事把趙敬告了，估計他和陶家會成為全城的笑柄，所以只能把惡心打碎了咽在肚子裏。
“趙敬答應了嗎？”章且琮面無表情。
“答應了。”陶興冉搖了搖頭，“但他就那麽一說，卻遲遲沒動作，我催了他幾次，他語氣明顯不高興，有一次非常生氣地對我說，讓我有本事就去告他，反正他是上面的那一個，被人知道了也不丟人，我氣急了，就給他生意上使了點絆子，讓他損失了三千多萬吧。”他聲音突然高了幾度，“是他，一定是那個變態，他用女兒報覆我……”
“陶先生，你的隱私警方會幫你保密，也會給你女兒一個公道！”章且琮神色冷峻，聲音淡淡的。
陶興冉楞了一下，突然哭了：“我，我不是故意瞞著筱潔，我這事真他媽沒法說，我應該防著那個變態的，是我害死了蜜蜜，我已經失去女兒了，不能再失去筱潔，你們不知道，她對我有多重要。”說著，竟蹲在地上不顧形象地嚎啕大哭。
面對女兒的慘死，這個中年男人在悲傷之下還盡量保持著一份體面，卻因為害怕妻子怪罪而崩潰，蓬勃的愛意真實得很難不讓人動容，刑警卻沒時間看他繼續抒發愛意。
“所以，陶蜜說有人要‘殺’她，這個人是趙敬？”章且琮問。
嚎啕的哭聲，影響了陶興冉的言語，簡單的話被他說得七零八落：“有，有可能……”
又回答了幾個問題，泣不成聲的陶興冉也離開了問詢室。
“這個趙敬還真是不挑，對這種中年大肚子的男人也下的去手？”於憑躍還未完全消化剛聽到的驚天大瓜，聲音懶洋洋地說：“趙敬上了陶興冉，不會還上……”
他話說到一半，察覺到章且琮的臉色不對，於是把後面的話咽回肚子裏，重新潤色後道：“不會還私下性侵過陶蜜，覺得不過癮、不解恨，最後把人殺了。”
“有可能，熟人，變態，這些跟我們初步做出的嫌疑人畫像都能對得上，而且他有作案動機。”晏塵看章且琮神色疲憊，有些不忍地說：“我這就申請拘留令，把趙敬抓來審審，案子進展得這麽快，你也放輕松，先回去休息吧。”
章且琮靠著椅背，雙手撐在桌上：“我怎麽心裏不太踏實呢。”
“別多想了，鞋印是趙敬的，他和陶興冉有矛盾，如果驗出現場的避孕套是他用過的，這案子基本就能結了，我先去抓人。”說完，晏塵小跑著離開問詢室。
陶蜜的聲音、樣貌化作綿密的針，一句一句刺入章且琮的耳朵，她的頭先開始痛，痛感往下蔓延，於是雙手握拳撐了一會。
痛感漸漸散去，章且琮平穩了呼吸，瞅了一眼手機，林楚發來了消息。
她看了一眼，褐色的瞳孔驟然放大，無意識地抓了一把頭發，此時用來挽發的，是在深林裏隨手折的一根還算光潔的樹枝，發髻摸著已有松動的跡象，幹脆一把拽了下來。
波浪長發如瀑布般垂落，章且琮輕輕用手撩了一下，所有的動作都是下意識的，目光始終沒從手機屏幕上離開。
於憑躍翹著二郎腿心思百轉千回，他眼角微微翹著，臉上露著似笑非笑的神情，穩了穩心神說：“原來章隊平時是這麽撩男人的？”
一句滄桑中帶浪的聲音，嚇了章且琮一跳。
她輕輕拍著胸口，給自己順了順氣：“你怎麽還在？”
“這就過河拆橋了，章隊你可差點兒意思啊。”市局的空調很給力，暖風吹紅了於憑躍的臉，仿若給這位霸道總裁化了桃花般的胭脂。
“別說我沒有撩人的習慣，就算有，也如於總所說，只撩男人，可我並沒有把你歸到男人那一類，所以請於總放一萬個心，我撩誰也撩不到你頭上。”
在章且琮面前厚臉皮慣了的於憑躍並不生氣，覺得女閻王簡直口是心非。
他懶懶地指了指桌上陶興冉和胡筱潔用過的紙杯：“我好心提醒你一下，這上面有那兩個人的唾液，要不要讓老段驗一下他倆和陶蜜的親子關系。”
章且琮猛然一驚：“你懷疑他們一家人的血緣關系，有什麽根據嗎？”
於憑躍攤了攤手：“沒有，就是覺得怪怪的，尤其陶興冉，就像個矛盾體。”
章且琮點了點頭，認同了於憑躍的話。陶興冉確實很奇怪。
戴上手套，章且琮把兩個紙杯裝進證物袋裏放好。她想，陶興冉說的是真話嗎？還是隱藏了什麽。這案子看似逐漸明晰，但疑點依舊頗多。
“對了，你一直往手機上看，看什麽呢？”於憑躍問了一句。
章且琮突然想起一個傳聞，於憑躍這個人雖常自詡膽大包天，但平生有兩個害怕，一害怕軟體的蟲子，二害怕鬼。
今日富陽縣一行，因是冬天，蟲子們都冬眠了，連蛆都沒出來嚇人，但是這個鬼嘛？
她嘴角勾起一抹壞笑，迅速把手機接上問詢室的小型投影儀：“於總，我需要關一下燈，您放八百個心，我沒想對您圖謀不軌，小楚發來的資料很有價值，請您的電子眼給看看。”
燈熄了，墻上出現了一張血刺啦糊的嬰兒照片，於憑躍開始沒覺得有什麽，畢竟他怕鬼是真的，但是不怕人，包括死人，可看著看著，臉色變了。
林楚的同學圖文並茂地對兩個小混混身上的文身做了解釋，並找了很多資料附上。
文身是泰國一個養小鬼的蠱符，這個蠱符大多是為人父母的人才會文，為的是幫自己因故早亡的子女養一個小鬼，求一個福報。
文在身上的嬰兒必須要有原型，一般是大月份流產或者早夭的嬰兒。文身前，不僅需要準備一張死去嬰兒生前的照片，大月份流產的嬰兒則需要一張在母體時拍的，能看清楚臉的 CT 照，同時還需從嬰兒身上取一小針管的血。
正式文身前，文身師會先念一段咒語，再用混了血的墨，把死去嬰兒的樣子文在求福報的父母身上，據說這樣做，嬰兒便會化作小鬼，代替父母去陰間找他們死去的子女，保護早逝的孩子直至重新踏上投胎路。
文在身上的泰文，翻譯過來就是：輪回一世，邪惡驅散，福壽滿盈。
圖片裏有很多所謂“小鬼”的鬼影。
一間黑黢黢的地下室裏，三四個穿著白衣的“小鬼”並排坐著，眼眶往外流著血，表情呆滯邪門，齊齊地看著前方，似乎他們染血的瞳孔連接的是地獄之路。
一個穿著廉價紅色連衣裙、紮著兩個羊角辮的“小鬼”，牽著一條渾身血跡的小狗，走在陰冷的下水道裏，下水道有很多不完整的小孩屍體，赤身裸體的小身體上掛著半個血窟窿似的腦袋，細細的胳膊、纖瘦的腿被卸掉了，被扔得亂七八糟。“小鬼”周身散發著黃綠色的熒光，她沖著鏡頭笑，笑容陰森可怖，能把人的魂嚇散。
……
“這他媽都是什麽陰間的玩意，太滲人了。”於憑躍一陣毛骨悚然，雞皮疙瘩起了一層，趁著身子打顫之前，趕緊開了燈。
他有些心虛地瞥了一眼章且琮，卻發現她嘴角有絲不懷好意的笑。
故意的，絕對是故意的，這個女人竟然用“鬼”嚇他。
窗外夜黑風高，問詢室亮如白晝，孤男寡女共處一會議室，卻沒有半點浪漫可言。於憑躍看了那麽陰間的東西，只要一想頭皮就開始發麻。
他十分想表現得像個男人，可這陰森森的東西不由人不害怕啊。對了，眼前的女人是女閻王，就算小鬼來了，見了閻王也得三跪九叩行大禮，不害怕，不害怕，他在心裏安慰自己。
“於總，問你個問題。”章且琮森森說了一句。
於憑躍身子一抖，故作鎮定地說：“什麽問題？”
章且琮神情肅穆，十分正經地說：“在中國地府的閻王、打工的無常和小鬼們還得學習外文嗎？”
“哈，你說什麽？”於憑躍楞了一下。
“沒什麽，我覺得那些人很可笑，求中國地府的鬼卻文泰文，鬼不懂外文怎麽辦？”章且琮看到於憑躍驚慌的樣子，得逞地笑了一下，拎著兩個裝著紙杯的證物袋往外走。
“你，你去哪兒，等等我。”於憑躍大喊。
“去法醫科，然後回家睡覺！”章且琮頭也沒回，又說了一句，“於總，小心‘小鬼’晚上敲你家門啊！”
“唉……唉……你別走。”於憑躍在後面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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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官，你們一定能找到蜜蜜的，對吧？”胡筱潔蜷著身子，突然插話。
自從女兒失蹤後，她始終處在悲傷和驚慌的情緒裏，整日悲憤交加、渾渾噩噩，沒時間也沒氣力去關註網上的消息。
章且琮從未見過一個人的臉色，能如此之白，白得毫無生機，像用紙紮出來的一樣。她雖心生不忍，卻也無可奈何，女兒的死她遲早會知道，因為這是一件無論如何也瞞不住的事。
陶蜜可能對自己的母親說過，有人要殺她，甚至說出過那個人的名字。章且琮看了陶興冉一眼，又看了看胡筱潔，有些問題，必須胡筱潔來解答。
於是，她說：“我們已經找到蜜蜜了，但是……請節哀。”
胡筱潔的眼球突然放大，悲傷的眼眸裏帶著懷疑和不可置信，眼睛裏的血絲在問詢室沒有任何柔化的燈光下，有些駭人。她捂著心口，一抹陰郁蕩漾在臉上：“你，你說什麽，節哀，節什麽哀，蜜蜜怎麽了？”
章且琮直直地看著陶興冉，恨不得在他臉上看出個窟窿：“陶先生，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麽？”
胡筱潔瘋了，瘋得歇斯底裏，不管不顧地用拳頭往陶興冉臉上掄：“蜜蜜在哪兒，她在哪兒，為什麽要節哀，為什麽，啊……啊……啊……”她像只悲傷至極的獸，痛苦地嘶吼著。
陶興冉握著妻子的拳頭，卻不敢看她。他望著章且琮，用很小的聲音說：“能讓我太太下去休息一下嗎？”
章且琮看他近乎於求救的神情，點了點頭說：“帶胡老師休息一下吧，等她情緒穩定了再說。”
胡筱潔被帶離了問詢室。
陶興冉縮成一團，用一只手撐著下巴，呆呆地盯著桌子上的杯子發了一會呆。接著，從口袋摸出一盒煙，抽出一支點燃，重重地吸了一口，又重重地吐出煙圈。他似想起了什麽，眼神在問詢室每個警官身上劃過。
章且琮用下巴指了一下窗口的位置。陶興冉把煙叼在嘴裏，點了點頭，踱步走到窗邊，一口又一口，抽完了手中的煙。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面前的紙杯一飲而盡，明明是無色無味的清水，卻烈到他嗆出了聲。
看著他一些列的舉動，章且琮平靜地說：“陶先生，我們可以繼續了嗎？”
“可以，你們想知道什麽，就問吧，我不會隱瞞的。”陶興冉只覺得眼前混混沌沌，於是挺了挺脊背。
“我差不多一年前，偶遇過你的女兒，她對我說有人要殺她。”章且琮言語淡淡，“後來，她的老師、你的妻子都來了，證明她說的話不過是個惡作劇，但如今看來，顯然不是。”
“蜜蜜說有人要殺她？”陶興冉的眼神陡然睜大，似訝異，似不可置信，他渾身緊繃，身子開始發抖。
“所以？”章且琮問，“你得罪的人，是江遠山還是趙敬？”
陶興冉僵直地楞住，然後狠狠地吐出兩個字：“趙！敬！”他的聲音裏恨不得長出一雙手，把那個人推下萬丈深淵。“你們查出是他害了我女兒，對嗎？他就是個變態，我要殺了他……殺了他……”他突然狠厲起來。
“你先冷靜，趙敬和你是什麽關系？”章且琮追問。
“曾是我的合作夥伴。”陶興冉用手在臉上狠狠搓了一下，但仍能聽到他重重的呼吸聲，“筱潔是他兒子的班主任，一來二去，我們就熟了，從生意夥伴發展成至交好友，平日稱兄道弟，還開玩笑地給兒女訂了娃娃親。”
章且琮崩了崩唇：“後來，你們鬧掰了？”
陶興冉點了點頭。
“為什麽？”
“這……這……”陶興冉把頭垂得低低的，“去年秋天，趙敬給我打了個電話，說跟老婆吵架了，心情不好，在雲端酒店開了個套房，讓我去陪他喝酒。那一晚上，我倆白的、啤的、洋的喝了不少，我喝到失去知覺，醒來時，發現自己下身隱隱地疼，準備起身才發現身上一絲不掛，趙敬躺在我旁邊，同樣一絲不掛，我……我……他媽竟然被一個男人給上了。”
晏塵輕晃了腦袋，覺得有錢人的世界簡直糜爛到超乎想象，於憑躍也咂舌，做了個輕微發抖的動作，唯章且琮一臉平靜，似乎對這種艷色八卦不屑一顧。
“趙敬醒來說自己喝大了，以為我……我是他找的小姐……我他媽被人當小姐上了，這事我怎麽有臉說出去。”陶興冉露出惡心的神色，“我比吞了只蒼蠅還難受，卻也不能把那個混賬怎麽樣，只能跟他斷了來往，但一想到混蛋的兒子還在筱潔班上，還常跟蜜蜜一起玩，我就……我就……受不了，我怕他是個小變態，於是找到趙敬，讓他給兒子轉學。”
說起這段窘迫、難堪的事，陶興冉臉上帶著沈沈的陰郁。這是他橫亙在身體上揮之不去的恥辱，可還偏偏拿趙敬沒辦法，若真因著這事把趙敬告了，估計他和陶家會成為全城的笑柄，所以只能把惡心打碎了咽在肚子裏。
“趙敬答應了嗎？”章且琮面無表情。
“答應了。”陶興冉搖了搖頭，“但他就那麽一說，卻遲遲沒動作，我催了他幾次，他語氣明顯不高興，有一次非常生氣地對我說，讓我有本事就去告他，反正他是上面的那一個，被人知道了也不丟人，我氣急了，就給他生意上使了點絆子，讓他損失了三千多萬吧。”他聲音突然高了幾度，“是他，一定是那個變態，他用女兒報覆我……”
“陶先生，你的隱私警方會幫你保密，也會給你女兒一個公道！”章且琮神色冷峻，聲音淡淡的。
陶興冉楞了一下，突然哭了：“我，我不是故意瞞著筱潔，我這事真他媽沒法說，我應該防著那個變態的，是我害死了蜜蜜，我已經失去女兒了，不能再失去筱潔，你們不知道，她對我有多重要。”說著，竟蹲在地上不顧形象地嚎啕大哭。
面對女兒的慘死，這個中年男人在悲傷之下還盡量保持著一份體面，卻因為害怕妻子怪罪而崩潰，蓬勃的愛意真實得很難不讓人動容，刑警卻沒時間看他繼續抒發愛意。
“所以，陶蜜說有人要‘殺’她，這個人是趙敬？”章且琮問。
嚎啕的哭聲，影響了陶興冉的言語，簡單的話被他說得七零八落：“有，有可能……”
又回答了幾個問題，泣不成聲的陶興冉也離開了問詢室。
“這個趙敬還真是不挑，對這種中年大肚子的男人也下的去手？”於憑躍還未完全消化剛聽到的驚天大瓜，聲音懶洋洋地說：“趙敬上了陶興冉，不會還上……”
他話說到一半，察覺到章且琮的臉色不對，於是把後面的話咽回肚子裏，重新潤色後道：“不會還私下性侵過陶蜜，覺得不過癮、不解恨，最後把人殺了。”
“有可能，熟人，變態，這些跟我們初步做出的嫌疑人畫像都能對得上，而且他有作案動機。”晏塵看章且琮神色疲憊，有些不忍地說：“我這就申請拘留令，把趙敬抓來審審，案子進展得這麽快，你也放輕松，先回去休息吧。”
章且琮靠著椅背，雙手撐在桌上：“我怎麽心裏不太踏實呢。”
“別多想了，鞋印是趙敬的，他和陶興冉有矛盾，如果驗出現場的避孕套是他用過的，這案子基本就能結了，我先去抓人。”說完，晏塵小跑著離開問詢室。
陶蜜的聲音、樣貌化作綿密的針，一句一句刺入章且琮的耳朵，她的頭先開始痛，痛感往下蔓延，於是雙手握拳撐了一會。
痛感漸漸散去，章且琮平穩了呼吸，瞅了一眼手機，林楚發來了消息。
她看了一眼，褐色的瞳孔驟然放大，無意識地抓了一把頭發，此時用來挽發的，是在深林裏隨手折的一根還算光潔的樹枝，發髻摸著已有松動的跡象，幹脆一把拽了下來。
波浪長發如瀑布般垂落，章且琮輕輕用手撩了一下，所有的動作都是下意識的，目光始終沒從手機屏幕上離開。
於憑躍翹著二郎腿心思百轉千回，他眼角微微翹著，臉上露著似笑非笑的神情，穩了穩心神說：“原來章隊平時是這麽撩男人的？”
一句滄桑中帶浪的聲音，嚇了章且琮一跳。
她輕輕拍著胸口，給自己順了順氣：“你怎麽還在？”
“這就過河拆橋了，章隊你可差點兒意思啊。”市局的空調很給力，暖風吹紅了於憑躍的臉，仿若給這位霸道總裁化了桃花般的胭脂。
“別說我沒有撩人的習慣，就算有，也如於總所說，只撩男人，可我並沒有把你歸到男人那一類，所以請於總放一萬個心，我撩誰也撩不到你頭上。”
在章且琮面前厚臉皮慣了的於憑躍並不生氣，覺得女閻王簡直口是心非。
他懶懶地指了指桌上陶興冉和胡筱潔用過的紙杯：“我好心提醒你一下，這上面有那兩個人的唾液，要不要讓老段驗一下他倆和陶蜜的親子關系。”
章且琮猛然一驚：“你懷疑他們一家人的血緣關系，有什麽根據嗎？”
於憑躍攤了攤手：“沒有，就是覺得怪怪的，尤其陶興冉，就像個矛盾體。”
章且琮點了點頭，認同了於憑躍的話。陶興冉確實很奇怪。
戴上手套，章且琮把兩個紙杯裝進證物袋裏放好。她想，陶興冉說的是真話嗎？還是隱藏了什麽。這案子看似逐漸明晰，但疑點依舊頗多。
“對了，你一直往手機上看，看什麽呢？”於憑躍問了一句。
章且琮突然想起一個傳聞，於憑躍這個人雖常自詡膽大包天，但平生有兩個害怕，一害怕軟體的蟲子，二害怕鬼。
今日富陽縣一行，因是冬天，蟲子們都冬眠了，連蛆都沒出來嚇人，但是這個鬼嘛？
她嘴角勾起一抹壞笑，迅速把手機接上問詢室的小型投影儀：“於總，我需要關一下燈，您放八百個心，我沒想對您圖謀不軌，小楚發來的資料很有價值，請您的電子眼給看看。”
燈熄了，墻上出現了一張血刺啦糊的嬰兒照片，於憑躍開始沒覺得有什麽，畢竟他怕鬼是真的，但是不怕人，包括死人，可看著看著，臉色變了。
林楚的同學圖文並茂地對兩個小混混身上的文身做了解釋，並找了很多資料附上。
文身是泰國一個養小鬼的蠱符，這個蠱符大多是為人父母的人才會文，為的是幫自己因故早亡的子女養一個小鬼，求一個福報。
文在身上的嬰兒必須要有原型，一般是大月份流產或者早夭的嬰兒。文身前，不僅需要準備一張死去嬰兒生前的照片，大月份流產的嬰兒則需要一張在母體時拍的，能看清楚臉的 CT 照，同時還需從嬰兒身上取一小針管的血。
正式文身前，文身師會先念一段咒語，再用混了血的墨，把死去嬰兒的樣子文在求福報的父母身上，據說這樣做，嬰兒便會化作小鬼，代替父母去陰間找他們死去的子女，保護早逝的孩子直至重新踏上投胎路。
文在身上的泰文，翻譯過來就是：輪回一世，邪惡驅散，福壽滿盈。
圖片裏有很多所謂“小鬼”的鬼影。
一間黑黢黢的地下室裏，三四個穿著白衣的“小鬼”並排坐著，眼眶往外流著血，表情呆滯邪門，齊齊地看著前方，似乎他們染血的瞳孔連接的是地獄之路。
一個穿著廉價紅色連衣裙、紮著兩個羊角辮的“小鬼”，牽著一條渾身血跡的小狗，走在陰冷的下水道裏，下水道有很多不完整的小孩屍體，赤身裸體的小身體上掛著半個血窟窿似的腦袋，細細的胳膊、纖瘦的腿被卸掉了，被扔得亂七八糟。“小鬼”周身散發著黃綠色的熒光，她沖著鏡頭笑，笑容陰森可怖，能把人的魂嚇散。
……
“這他媽都是什麽陰間的玩意，太滲人了。”於憑躍一陣毛骨悚然，雞皮疙瘩起了一層，趁著身子打顫之前，趕緊開了燈。
他有些心虛地瞥了一眼章且琮，卻發現她嘴角有絲不懷好意的笑。
故意的，絕對是故意的，這個女人竟然用“鬼”嚇他。
窗外夜黑風高，問詢室亮如白晝，孤男寡女共處一會議室，卻沒有半點浪漫可言。於憑躍看了那麽陰間的東西，只要一想頭皮就開始發麻。
他十分想表現得像個男人，可這陰森森的東西不由人不害怕啊。對了，眼前的女人是女閻王，就算小鬼來了，見了閻王也得三跪九叩行大禮，不害怕，不害怕，他在心裏安慰自己。
“於總，問你個問題。”章且琮森森說了一句。
於憑躍身子一抖，故作鎮定地說：“什麽問題？”
章且琮神情肅穆，十分正經地說：“在中國地府的閻王、打工的無常和小鬼們還得學習外文嗎？”
“哈，你說什麽？”於憑躍楞了一下。
“沒什麽，我覺得那些人很可笑，求中國地府的鬼卻文泰文，鬼不懂外文怎麽辦？”章且琮看到於憑躍驚慌的樣子，得逞地笑了一下，拎著兩個裝著紙杯的證物袋往外走。
“你，你去哪兒，等等我。”於憑躍大喊。
“去法醫科，然後回家睡覺！”章且琮頭也沒回，又說了一句，“於總，小心‘小鬼’晚上敲你家門啊！”
“唉……唉……你別走。”於憑躍在後面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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