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月冷千山(十)

關燈
月冷千山(十)

申屠騫帶人擋在薛容玦和牧平也身前, 與五皇子帶來的崔允等人沈默地對峙著。

“申屠大人,你要抗旨嗎?”崔原雙眸沒有任何情緒地看著申屠騫。

文繁蔭笑得張揚,她對薛容玦道:“真沒想到啊, 從小被人捧在手心的薛容玦也有今日啊?

“若你薛家通敵,你說還會不會有那麽多人將你捧在手心啊?”

薛容玦瞥了她一眼冷漠道:“王妃是不是高興得太早了?”

文繁蔭正欲反唇相譏,卻聽到一道威嚴又滄桑的聲音傳來。

“做什麽!”

所有人的視線看向聲音的來源,是大長公主。

“姑祖母!”五皇子驚道。

他拉著文繁蔭快步上前, 在大長公主面前行禮道:“您什麽時候入京的?早知孫兒該早些來拜見的。”

其餘人等也連忙下跪行禮。

“都起來吧,”大長公主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阿碩是說,本宮入京需先向你稟明嗎?”

五皇子覆跪在她身前, 忙道:“孫兒並非此意。”

文繁蔭也急忙隨五皇子跪下。

大長公主沒有再看他們二人,只是看向崔原朝他擡了擡下巴問道:“寫的什麽?”

崔原拱手道:“回大長公主, 陛下說為避□□言,還是一搜薛將軍書房以正視聽。”

大長公主畢竟是年輕時上過戰場的人, 不怒自威,所有人在她面前都忍不住低下了頭。

她看向薛容玦和牧平也道:“隨本宮進宮一趟。”

薛容玦和牧平也對視一眼, 牧平也給了她一個安撫的眼神,又對大長公主道:“晚輩遵命。”

“走吧, ”大長公主瞥了一眼還在地上跪著的五皇子, “拿上聖旨隨本宮走一趟吧。”

薛容玦上前兩步對申屠騫行了一禮:“多謝申屠大人今日相助,還麻煩申屠大人替本郡主守好大門,待本郡主隨大長公主歸來。”

申屠騫抱拳道:“郡主放心, 定不辱命。”

-

大長公主坐在書房的一側, 桓帝坐在她身邊笑著為她倒了盞茶:“姑母進京怎麽不事先說一聲?”

大長公主笑道:“本宮不說, 陛下便不知了嗎?”

桓帝但笑不語。

薛容玦、牧平也和盛碩坐在下首不發一言,只是盛碩聽聞此言很快地看了一眼桓帝隨即垂下了眼眸。

大長公主拿出聖旨遞給桓帝, 道:“陛下可否收回此聖旨?”

桓帝手指輕敲在桌上,沈吟半晌道:“姑母,王言如絲,其出如綸,茍反覆之,何以信於四海?”

大長公主看了看對面的三人,道:“你們先出去。”

牧平也在殿外低聲問道:“……你昨日在書房找到的東西毀了嗎?”

薛容玦擡眼看了一眼遠處的盛碩,悄聲道:“沒有,我藏起來了。”

-

昨日。

薛容玦在房中打開了崔原所贈之物,是一個做工精致的鏡子,鏡子背面還雕刻著精致的圖像。她覺得十分熟悉,卻又一時想不起來。

牧平也走進房間看到薛容玦盯著手中之物發呆,走到她身邊問道:“在想什麽?”

她舉起手中的鏡子問道:“你瞧瞧這個圖像,是不是十分熟悉?”

牧平也接過鏡子細細瞧著,忽而道:“這不是朱厭嗎?”

朱厭?

……有獸焉,其狀如猿,而白首赤足,名曰朱厭,見則大兵。①

“……前些日子在五皇子府邸偶遇了文夫人,我正為郡主賀禮發愁。她說郡主年少時不喜祥獸,偏喜朱厭,可送一個朱厭模樣的小鏡,我便專門令人打造了這副鏡子。”

牧平也看她發呆,忙把她抱在懷裏問道:“怎麽了?”

薛容玦道:“這鏡子是崔原送的,但……唔……”

牧平也的吻毫無預兆地落了下來讓她無從招架,只能被動地承受著。

好半晌牧平也才放開她,她紅著臉嗔道:“你咬我做什麽!和你說正事呢。”

牧平也卻埋首在她頸側,悶聲道:“無事,就是想到了宮宴你們倆在湖邊說話的情形。你繼續說……”

“多久之前的事了,”薛容玦不禁失笑,“好了好了,說正事。他說之所以在這鏡後雕刻朱厭是因為瓊芳姐姐說我幼時不喜祥獸偏喜朱厭。”

“可是我明明不喜朱厭,鳧篌朱厭,見則有兵,誰會喜歡呢?不過這倒讓我想起了之前的一樁事。”

薛容玦回憶著當日的情形,道:“那日清露姐姐和瓊芳姐姐約我相見,清露姐姐因要與小陳大人出城還願先行離去了,瓊芳姐姐卻與我話起了從前。

“起初我以為是她記憶出現了偏差,可後來我發現她所回憶的每一件事情都是相反的。

“‘人行明鏡中,鳥度屏風裏。’明明是她最喜一句,我最喜的才是‘天地一逆旅,同悲萬古塵。’她最愛的分明是梅花我最喜的才是桂花。”

牧平也看著薛容玦手中的鏡子心中隱隱有些預感,道:“不知文夫人過得如何?”

薛容玦想到了前世早早離世的薛容玦,又想到了那日面容憔悴的姜瓊芳,搖頭道:“怕是不太好。那日她並未帶著自小伴她長大的念靈,而是文符為她挑選的婢女。”

“而且,”她回憶道,“這位婢女仿佛對她看顧很緊。是不是她有些話不方便直說,所以才這樣與我回憶?難道是在與我傳遞些什麽消息嗎?”

牧平也想了想道:“岳父大人之死必定有隱情,聽聞北蠻流落民間的王子已被尋回,這兩件事之間必定有所關聯。

“想來朝中必定有人暗通北蠻,岳父大人一死必定有人利用此來針對太子殿下,我們須早些準備。”

“文夫人所雲皆是相反,又讓小崔大人雕刻朱厭為你傳遞信息。若是我沒猜錯,文家近日會有所動作,最簡單的便是誣陷岳父大人通敵,人死燈滅、死無對證。

“想來他們必定這幾日趁亂在府中……不對,怕是在岳父大人的書房內動了手腳。”

-

牧平也看著五皇子的身影,對薛容玦道:“薛將軍之死把五皇子一黨的野心推到了臺面上,此後的路可不好走。”

半晌,桓帝親自送大長公主出來,笑容滿面道:“姑母慢走。”

桓帝又對盛碩厲聲道:“你做事也太不穩重了,以後不得人雲亦雲。送大長公主回薛府,讓你的人都撤了。”

盛碩面上看不出顏色,只是恭敬垂首道:“是。”

待一行人回到薛府時,申屠騫正拔劍和對面的崔允相對,文繁蔭氣勢洶洶地將崔允擋在身後,挑著眉對申屠騫道:“你敢對本王妃動手嗎?”

盛碩快步上前將文繁蔭拉到身後,怒道:“做什麽!”

文繁蔭見他眉宇間都是不郁,啞了火站在盛碩身後。

盛碩壓著崔允的手收回了劍,又客氣地對申屠騫道:“申屠大人這是做什麽,不過是一場誤會罷了。”

申屠騫看了一眼薛容玦,她輕輕地向他點了點頭,申屠騫這才收了劍:“既是誤會一場,那便請文大人讓手下回去吧。”

薛容玦上前兩步對盛碩道:“還請殿下命他們移步,否則棺木都出不了府。”

盛碩笑著點了點頭,這笑容中再看不出半分不悅,對文熙躍和崔允道:“讓開。”

牧平也走到五皇子身邊輕聲道:“我若是殿下可不會這麽沖動,殿下不妨好好想想到底是哪位身邊人出了問題。”

薛容玦看著踱步到自己身邊的牧平也悄聲問道:“你說了什麽?”

牧平也笑得像一只狐貍,悄聲在她耳邊道:“沒什麽,給他埋下一顆疑心的種子。”

大長公主看著這些人只道:“耽誤太久了,本宮去瞧瞧,小牧大人隨本宮去瞧瞧他們準備得怎麽樣了。”

牧平也道是,隨著大長公主先行離去。

遠方有士兵打馬而來,身上的塵土昭示著他一路的艱辛。

“見過五皇子、郡主,小薛將軍帶人燒了北蠻糧草庫,還俘虜了北蠻王的二王子!”

五皇子楞了一瞬道:“昨日還說薛琮沒消息了,今日便傳來了好消息,沒事便好。”

這位士兵疑惑道:“小薛將軍深入北蠻軍中確實失去消息了一陣子,但卻也是幾日之前的消息了,竟昨日才到嗎?”

薛容玦卻打斷了他們的對話:“多謝,管家快帶他下去歇歇。”

她又笑著看向五皇子道:“不知五皇子可否帶著先行離去?否則這不知情的還以為我們薛家怎麽了呢?”

五皇子深深看了她一眼轉頭帶人離開了,倒是文繁蔭恨恨地在她耳邊道:“算你走運,不知道下次你還會不會這麽走運。”

薛容玦淡淡道:“托王妃的福,那便借王妃吉言了。”

崔原離去前看了一眼薛容玦,因方才進宮換了一身白衣,站在那裏仿佛雲端的九天仙女,十分遙遠。

他有預感,他們只會漸行漸遠。

待一行人離去後,薛容玦才對申屠騫淺笑道:“今日真是多謝申屠大人了,若是大人不介意不妨進去坐坐?”

申屠騫倒是頗有軍中之人的氣魄:“郡主客氣了,下官隨執掌執金吾,卻也對薛將軍十分敬佩。今日之事舉手之勞而已,若是郡主不介意,下官今日同兄弟們一起送薛將軍一程。”

“怎會介意?還要多謝大人才是。”

薛容玦正欲帶著申屠騫進入正廳,便見月紅慌慌張張地跑來在她耳邊耳語一番。

薛容玦嘆了口氣。

原來有些命運是無法避免的,比如文符妻子的離世。

姜瓊芳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