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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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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趙蠻子一夜未歸,她早早醒來,直立山間,探頭望向山間。

雲霧迷繞,杜鵑鳥鳴叫,好似瀕死之前的泣血,令江秋兒惴惴不安。

“不會真出事了吧?”料想趙蠻子這幾日從未失信,也未曾有一夜不歸的跡象。

江秋兒踱步徘徊,神色慘白,已經想到趙蠻子出事,自己恐回不了京州一事,再說這幾日趙蠻子雖有諸多毛病,但也不是小人。

她沈思片刻,終究離開了院子,打算去尋柳溪問問。

江秋兒兀自一人離院,山中翠綠盎然,無暇欣賞,折西而去,途中遇到幾個孩童,見其背著背簍,應當是的上山拾野菜之類。

江秋兒喘著氣過問他們,“你們可知柳溪家在哪?”本抱著試試,孩童們卻齊聲指著東邊道:“柳溪姐姐去縣裏了,她家只有小白臉在。”

他們童言無忌,江秋兒顧不上其他,聽他們的話往西邊而去。

終於當她來到柳溪家,見到附近有溪水,方圓十裏只有眼前一戶人家,也許這就是柳溪家。

不過孩童說柳溪不在家,“小嬌夫”應該是指齊川。

可他在家能幫自己嗎?罷了,已經來了,還是問一下。

江秋兒思忖後,叩門喊人,“齊川。”

須臾間,院門推開,病殃殃的齊川見到面色焦急的她,微微一楞,“阿秋你怎麽來了,是趙蠻子出事?”

江秋兒連忙將趙蠻子一夜未歸的事情告知齊川,說罷,擔憂地看向齊川,想知道他的看法。

齊川微微皺眉,眼底沈思一瞬,露出微微一笑,迎她進來,“他平日頑劣,常常不歸家也是常有事情。”

“可是他答應我會早點回來,他不是言而無言者。”

江秋兒心急如焚,來到院子沒有接過他遞過來清茶,焦躁不安踱步。

齊川輕咳一聲,細聲安慰道:“趙蠻子興許在縣裏遇到麻煩事,等阿溪回來,我幫你問問。”

“好。”江秋兒聞言松開交纏的手指,擡起頭這才發現院子打掃的幹幹凈凈,還種了月桂。屋子三間,東南兩間和中間正屋,屋頂用青瓦,綠意盎然。

“這屋舍都是阿溪費盡心思所建,花費了她畢生積蓄。”齊川看她環顧一周,低聲解釋。

江秋兒回神,聽出他話裏的繾綣,心中感嘆兩人恩愛。

與此同時,院門陡然被人踹開,來人風風火火,看都沒看院子裏的人,急忙將手裏的籠子交給齊川。

“你在家好好待著,趙……”柳溪話音未完,瞄見忽閃忽閃睫毛,露出水盈盈的黑目的江秋兒,頓時啞然不出聲。

“柳溪姐,你是在說趙蠻子嗎?”

江秋兒焦急追問,想要知道趙蠻子到底怎麽了,但柳溪忽然神色放松拍拍她的肩膀笑道:“你怎麽來我家了,是趙蠻子出事嗎?”

江秋兒見柳溪溫柔的笑,心底狐疑地將趙蠻子一夜未歸的消息告知了她。

柳溪坦然一笑:“他之前經常不歸家,經常跟人鬥毆睡在酒肆。你也別擔心,他一身蠻力在縣裏可沒遇到對方,大夥也都怕他,你好好在家待著,我去看看那小子是不是睡在酒肆。齊川你幫我去送阿秋回去。”

齊川聞言,心底閃現了然,“阿秋我送你回家。”

江秋兒卻覺得哪裏不對,奈何柳溪催促她,全然不給她沈思的機會,只能迷迷瞪瞪地跟著齊川回家。

待到江秋兒的人影消失在她眼前,柳溪這才拍拍胸脯,吐出一口濁氣,而後連忙離開家中,一路去往縣裏。

她熟門熟路來到醫館後院,瞧見面色霜白的趙蠻子,滿臉不耐煩地下床,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你受傷還敢下床,也不怕這條命沒了。”

“沒了正好,可以見我爹娘。”趙蠻子揚起唇角,囂張跋扈,迎面就看到柳溪甩了一巴掌,微微側身,方才躲過。

柳溪氣息紊亂,知道教訓不了,便洩氣地道:“你不為你爹娘著想,也為阿秋想想,她因你一夜未歸跑到我家來尋你的下落。要是她知道你大膽的大半夜在山裏打老虎,豈不被你嚇死。”

趙蠻子在聽到“阿秋“二字,煩躁地道:“她怎麽到處亂跑。”

“況且我死不死跟她有何關系。”

柳溪冷笑,眉眼處的刀疤有些滲人,“她跟你非親非故,你還扯著兄妹的謊話,騙誰呢?”

“且說你趙蠻子天天不怕死,還知道打老虎換錢?對了,你之前存的銀子呢?”柳溪銳利的目光冷颼颼,殺豬殺多了,蘊含著殺氣。

趙蠻子抓了抓淩亂的發絲,“銀子借人了。況且她就是個小祖宗,洗個衣裳還能洗破,做飯也不會,還要睡被褥,要知道一床被褥多貴,我們頂多鋪草幹和柳絮勉強過一夜。”

他話裏話外都嫌棄江秋兒的驕縱。

“……”

“你也老大不小,整日渾渾噩噩過日子也不行,阿秋雖看起來嬌生慣養,樣樣不會,但她並沒有嫌棄你,今天還焦急來尋你。”柳溪冷著臉看他。

江秋兒怕自己自己不見了,沒人送她回長京。

趙蠻子心知肚明,心底多出說不上的煩躁,不耐煩地道:“我知道。”

柳溪輕嘆,多說無益。

“我和齊川已是夫妻,有自己的小家,但我始終是你的表姐,雖不是親表姐,但我欠你父親的一條命,我這輩子都還不上,故此我一直照拂你,也期盼你能好生照顧自己。”

趙蠻子聞言,應了一句,“嗯。”

柳溪想到今早殺豬賣肉,有人瞧見趙蠻子在醫館,看傷勢嚴重,立馬跑來通風報信。

如今看他油鹽不進,柳溪將能勸的都勸了,之後還要賣豬肉,便匆匆離去。

柳溪一走,躲在角落不吱聲的一個年輕男人小跑到趙蠻子的跟前,“趙兄,柳溪姐走了,這是賣老虎皮換的銀子,你看看。”

趙蠻子看了用布帛包住的銀子,隨手掂量了幾下,斜睨道:“嗯。”

馬文看他拿了銀子,笑呵呵,“趙兄你可真是力大無窮,有勇有謀,咱們縣裏也就你一個猛人能打老虎。”

他不斷吹捧趙蠻子,眼裏充滿崇拜。

趙蠻子從腰間翻出幾文錢擲給他,“這錢給你。”

馬文看到這幾文錢非但沒有收,反而一臉鄭重地道:“我可不能收趙兄你的銀子,若不是你一年前救下我,我早沒命了。”

馬文是縣裏打更的兒子,自小體弱多病,家中貧瘠。平常跟他們市井混混摻和在一起,可惜為人懦弱,平日跟在他們地痞後面當跟班,在一年前跟人在賭坊鬥毆,幾乎被人打死,多虧趙蠻子出手相助,才撿回一條命。

因此馬文對趙蠻子言聽計從,一直都想當他的小弟。雖然他比趙蠻子大一歲。

趙蠻子看他不收,冷聲道:“你不給我面子?”將幾文錢塞在他的掌心,而後大步走出醫館。

他先是來到布店又輾轉了幾家店鋪,馬文跟在他身後,低聲問:“趙兄,你這是要給誰做被褥嗎?”

“家裏多了個人。”趙蠻子想到江秋兒行事宛如大戶人家的小娘子,驕縱愛哭,本該嫌棄,可他眉眼不自知的上揚。

馬文抓耳饒腮,好奇地問:“趙兄你家怎麽多一個人?如今糧食緊缺,何不多屯糧,被褥塞點幹草過秋和冬天,不照樣能過去。”

“不一樣。”趙蠻子想到少女水盈盈的淚花,揮揮手道:“她會哭?”

“?”馬文困惑,他什麽時候怕人哭了?

趙蠻子不欲解釋,忙活了一天,托馬文的娘親將被褥整好,裝進背簍,人高馬壯的身影落入綺麗晚霞中。

馬文他娘咳了幾聲,對著馬文道:“兒啊!你明日多去米鋪看能不能買點米,這縣裏越來越亂了,昨夜有人翻你叔家的墻想偷糧食,被你叔用扁擔趕走了。”

“還有我聽說縣衙丟了幾石糧食,差役正在到處抓人查偷竊的賊。”

他娘低聲叮囑,“你也勸勸趙蠻子,讓他也屯點糧食。”畢竟趙蠻子是她兒子的救命恩人。

馬文回過頭,抓了抓頭,憨厚地頷首,“我知道,娘你放心。”

秋風瑟瑟,鵜鶘飛入山野,趙蠻子到家後,天已黑,屋檐下點了素白燈籠,暗暗的黃昏,襯托少女皎潔的白皙猶如白珍珠。

她坐在臺階,眉眼擔憂,托腮凝望院門,見有人推門進來,剛站起身,看到趙蠻子的身影,立馬湊上去,怒氣沖沖地道:“你怎麽一夜未歸。”

江秋兒跑得急,身影劃過淩厲的秋風,散落的一綹青絲拂去他的面龐,剎那間,密密麻麻的酥麻從面龐鉆入心底。

他別過臉,將背簍放下,囂張地道:“擔心我?”

“我才不擔心你,還不是你出事,沒人送我去長京。”江秋兒歪著頭,餘光瞥見他孔武有力的手臂將一床被褥抱出來,塞在她懷裏。

江秋兒被壓得趔趄,小臉皺巴巴,氣咻咻,轉眼又發覺是被褥,眼眸明亮望著他。

“給我的?”

江秋兒興沖沖地抱著被褥往回走,踉踉蹌蹌,不肯松手,好似有人在背後追著她。

趙蠻子跟了上去,看到江秋兒忙碌的背影,將床鋪好後,整個人撲倒在被褥上,慵懶地把腦袋埋進去。

好軟和,今晚一定能睡個好覺。

江秋兒興高采烈,聽到身後的腳步聲,方才想起自己失態的舉止,臉頰泛紅,不敢見他。

可身後傳來趙蠻子的嗤笑。

笑什麽笑,臭泥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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