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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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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要不是他攜了被褥來,自己定要怒斥他。

江秋兒小心思轉來轉去,不知不覺,竟抱著被褥就睡著了,還夢到金玉樓。

歌舞升平,絲竹管弦,她倚在樓裏姐姐膝上,秋風刮過青瓷瓶花,發髻上的繽紛落紅稀疏落下,驟然化為血跡,一灘又一灘。

“啊——”

江秋兒驚醒過來,發髻冒汗,幾綹青絲黏糊貼在雲頸處,氣息紊亂,雙眼流露少許恐慌和驚懼。

她緩了緩,斜瞥看向一旁,發覺屋內不知何時點上蠟燭,門窗緊閉,萬籟俱寂。

“天黑了嗎?”江秋兒下床,走到門口,才推開縫隙,一眼就看到在院子裏上藥的趙蠻子。

不知他究竟去何處,透過月色,趙蠻子大刀闊斧坐在木凳上,脫光了上衣,額頭冒出的汗珠滾落肌理分明的溝壑胸膛,露出猙獰的血肉,孔武有力的粗臂也有細密的傷痕。

他神色嚴肅,少了往日的瀟灑,咬開藥瓶,將藥粉灑在受傷的地方,之後再用白紗布一遍遍纏繞。

江秋兒看他傷勢這般嚴重,心頭一驚。忽對上青年一雙銳利的黑眸,恍若要攫奪她的心魂,一下子嚇得關上房門,不敢再看。

趙蠻子沒想到江秋兒已經蘇醒,還偷偷摸摸看他上藥,唇角上揚,將傷勢處理好。

瓢潑大雨下起,轟隆隆的雷聲,震耳欲聾,將江秋兒嚇得跑出屋,正好看到趙蠻子睡得廂房竟然倒塌。

她雙眼瞪眼,捂著唇,見站在屋檐下,不知歇去哪的趙蠻子,想到他身上帶傷,鬼使神差地說了句,“要不今夜你睡我屋子。”

趙蠻子斜瞥她一眼,也不客氣,反正這是自己的家。

江秋兒看他神色,知道他應允了,便回到屋內躺下。

趙蠻子緊隨其後,看了一眼躲在床榻上隆起的一角。

他也懶得揭穿江秋兒裝睡,心情尚好,來到東邊角落,將不知何時搬來的竹木板挪下來放平,下方用幾個木凳疊著,陳設簡陋的“床”便呈現在屋內。

趙蠻子上去躺了一下,試了試能睡,剛要闔眼,卻聽到耳畔傳來少女弱弱的聲音。

“你就這樣睡嗎?”

趙蠻子掃眼過去,少女露出腦袋,青絲墮在雲頸和身後,幾綹迤邐在床尾,白瓷嬌嫩,好似能掐住水來。

“怎麽?你想把床讓給我睡。”他語氣不善。

“我……我只是想問你,竹木板你不睡得難受嗎?”

她底氣不足地道,好不容易可以睡得踏實,才不會讓出去 ,可是見趙蠻子一人兀自睡在竹木板,一絲絲心緒湧入心間,再聽到他此番話,窘迫地不敢大聲說話。

趙蠻子斜瞥她,看穿他的小心思,不由揚起唇角,漫不經心地道:“我就說你嬌生慣養,哪裏會舍得放棄這軟軟的被褥。”

要知道被褥裏塞得都是上好兔毛,打老虎賺的銀子也花得七七八八。

趙蠻子又想起她瘦弱,雙手墊在脖後,養個女人真麻煩,像她這樣嬌生慣養的女人,多費銀子。

江秋兒則是聽到他此話,眼睛瞪得圓溜溜,氣得翻身鉆回被褥,隨後想起一件事,探出頭問他。

“你何時送我回長京。”

“我剛受傷,等我養好身體再說。”趙蠻子懶洋洋地道。

“大約幾天。”江秋兒狐疑地道。

“三天後。”趙蠻子闔眼。

此番話給了江秋兒定心丸,立馬沈沈睡下,還有三天就要離開,可以擺脫如今窘迫的境地,心情愉悅。

翌日。

碧空萬裏。

江秋兒早早醒來,聽到院子有動靜,心下奇怪,趙蠻子沒走嗎?

她起身隨手挽發,穿好衣裳,走出房門,昨夜倒塌的屋子,已經被他拾掇好。

此刻,趙蠻子擼起袖子,汗珠沒入肌理,手上舉著斧頭,用力砍下木頭。

一下又一下。

“你在幹嗎?”江秋兒出聲,看他舉止,應當是砍柴火,可墻角不是有一堆柴火嗎?

趙蠻子將斧頭擱下,懶散地道:“你看不出來,我是砍柴送人?”

江秋兒還以為是要送到柳溪家,倒也沒多問,繼續看他砍柴。

須臾間,院門傳來叩門聲。

“趙蠻子。”

是柳溪。

江秋兒走到院門,推開門,一眼就見到背著背簍和一把殺豬刀的柳溪。

柳溪一瞄到是她,將殺豬刀藏在身後。

“阿秋你怎麽這麽早就醒了。”

江秋兒:“我醒得早,柳溪姐。”說罷,斜出一條路,供給她過。

柳溪也不扭捏,大搖大擺走進來,“我今日來是給你們送些米。”眼見外頭越發不對,她這幾日托人買了米,今日早早起身,怕撞見人。畢竟米都已經難買了,保不齊有人撞見,居心不良。

“多謝柳溪姐。”

“不必跟我客氣,趙蠻子你砍柴作甚?”柳溪背著背簍,進了院子,一眼瞟到柴火,納悶地問到。

“你家不是需要柴火嗎?我過幾日要走,先給你囤好。”趙蠻子散漫地說道,隨手將柴刀仍在一旁,去喝了幾口涼水。

柳溪蹙眉,將背簍放下,江秋兒順手幫忙將粗米拿出藏在小廚房。

可柳溪說米珍貴,要她將米放在屋內鎖起。

江秋兒心想也對,聽話地想要抱回屋內,可力氣太小,柳溪主動請纓背起小米,送到屋內。

她沒想到柳溪對她這般好,小碎步跟上,來到屋內,指了指角落,柳溪當即放下,環顧掃了一周屋內。

柳溪目光被床榻上的被褥攫去。

“這被褥?”柳溪若有所思,還以為上次他扯謊,原是真是打老虎賺錢,就為了一床被褥?

趙蠻子不知何時來到屋內,高挑的影子,籠住了江秋兒纖細的身影。他雙手抱胸,吊兒郎當,坦坦蕩蕩。

江秋兒察覺氣氛不對勁,欲開口,柳溪卻先一步將趙蠻子拉到院子裏,低頭私語。

院內蕪雜的綠葉未掃去,乘風蕩起漩渦,盤旋兩人的衣角。

江秋兒好奇,探出腦袋想要竊聽幾番,奈何他們對話尤為小聲,聽不清,便作罷,可餘光瞥向床下的木箱。

手又蠢蠢欲動起來。

家中貧瘠,爹娘經常扔下她一人,去外頭謀求生路,為怕她亂跑。

屋內常年上鎖,她閑來無事經常鼓搗冷冰冰的鎖,有一次,她餓得暈倒在屋內,萬幸隔壁的祁老頭會開鎖,救下她。

後來,她喜歡上開鎖,無論多難的鎖,都能被她解開,可這手藝是下九流的功夫。

教她的老頭,不允許她在外用,說丟人現眼,會被官差收監。

“既然丟人,你為何會學?”年僅六歲的江秋兒懵懂地問他。

“窮。”清臒的老頭,低聲撫摸她的腦袋。

後來她輾轉來到金玉閣,深夜時分,鼓搗樣式不一的銅鎖。在廂房的酸枝木紅櫃子裏還藏了一匣子的鎖。

江秋兒想起匣子,不由唉聲嘆氣,那可是她積攢幾年的銅鎖,琳瑯滿目。

再看木箱的銅鎖,江秋兒強行挪開目光,生怕自己去開鎖。

-

院內。

“你幾天後要走,一人?”

“不是。”

“那你之前的話?”

柳溪銳利的目光,透著質問。

趙蠻子漫不經心地道:“這事你不用管。”其實長京離這千裏,去往長京,跋山涉水,加上外頭亂,一路也不知會發生何事,恐遭危險。

故此,趙蠻子想要將人先收留,再想法子跟她說清楚。

可這幾日相處,趙蠻子也不知怎的,一直沒跟她說清楚。

柳溪一雙堅毅的目光上下打量他,若有所思地道:“你對阿秋沒心思?”

趙蠻子冷笑,“你想多了。”他沒理會身後的柳溪,大步走到屋內,想要拎著她出來吃飯。

柳溪看他不答,心知他脾氣倔強,倒也沒再追問,想到家中的齊川,便想回去看看,可人一踏入院門沒幾步。

身後傳來一道諂媚聲,“柳溪姐。”

-

屋內,趙蠻子大步邁入屋內,見到江秋兒雙手合十,半蹲在木箱裏,腦袋一晃一晃,念念有詞。

他走近恰巧聽到,“小小木箱不準勾引我,我可不能幹下九流的勾當。”

“你要幹何勾當?”

“當然——”

江秋兒的纖細十指蠢蠢欲動,想要撬開鎖,聽聞上方有人好奇一問,正想解釋,卻感覺聲音耳熟,嚇得仰起頭,瞥見趙蠻子雙手抱胸,屹立在她身後,唇角上揚,若有若無的戲謔,將她臉頰燒得通紅。

“你何時進來。”江秋兒倉皇站起身,杏仁般圓溜溜的眼睛轉動,似乎沒料到趙蠻子會進屋。

“當然是你做壞事的時候,我才進來。”趙蠻子知道箱子上了銅鎖,無人能打開,也就隨意瞥一眼,旋即用話試探她。

“我才沒做壞事。”江秋兒心虛地拔高語氣。

見他仍是不信,佯裝生氣走到院子,想要找柳溪。

一走出來,院內空無一人,她蹙眉對著從屋內趨步的趙蠻子冷聲道:“你讓柳溪姐走了?”

“我又不是她爹娘,還能趕她走。”趙蠻子將柴刀拾起,想著她應當是的自己回去了。

他不經意地問起,“我送你到長京後,你能償還我的銀子?”

江秋兒以為他計較銀子,當即拍拍胸脯,沈聲道:“我江秋兒說到做到。”

“那就好。”

趙蠻子看她笑顏如花,不知為何竟覺得刺眼,面上露出嗤笑,好似能壓下心中古怪。

江秋兒看他不再計較,小心思轉來轉去問道:“你放在屋內的木箱,裏頭裝得是何物,珍貴嗎?”

“你想知道?”趙蠻子審視的目光,猶如染血的刀刃,看得人心惶惶。

江秋兒慫了一下,又不服輸,挺直後背,“我當然想知道。”

趙蠻子深深凝望江秋兒清澈的雙眸。

江秋兒發怵,不過是泥腿子,怎眼神這般嚇人,但她不想在趙蠻子面前低下頭顱,高傲地露出笑顏,“不行嗎?”

水盈盈的眼睛,恰如他少時被爹娘強餵的荔枝甜。

趙蠻子忽像被針紮了眼皮,陡然別過臉,不善地道:“我也不知道裏頭是何物。”

“你騙人。”

趙蠻子本不想澄清,架不住江秋兒怒斥外加一副要落淚的姿態,頭痛地道:“此物是我朋友的,木箱銅鎖的鑰匙不翼而飛。”

江秋兒頓時收起欲哭的神色,好奇地道:“你們想要解開銅鎖嗎?”

“你會開鎖?”趙蠻子審視的目光攫取她心虛的眼睛,仿佛要看穿她。

江秋兒忽然想起若是告訴趙蠻子,自己會下九流的功夫,豈不是被取笑,便搖搖頭道:“我一介小娘子,怎會開鎖。”

也不知趙蠻子信不信,反正江秋兒篤定地看向他。

倏然,門外傳來焦急地叩門,伴隨著男童的喚聲,打斷兩人的對視。

“不好了,趙大哥,柳溪姐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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