櫻桃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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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桃紅了
賢貴妃坐在屏風後，側著身子，伸長了頭去看。
只見一片白色瓊花地裏，有個男子提著籃筐緩緩而來。
他看起來和從前一般模樣，戴著璞頭，穿半臂窄袖圓領袍衫，腰系革帶，腳踩烏皮靴，手上捧著一籃新鮮的櫻桃，走的極慢。
賢貴妃思緒紛亂，早就看出了神，眼角有清淚滑落也不知曉。
“衛娘子，送櫻桃的郎君來了。”
衛時雨又看了眼賢貴妃，不放心的下了涼亭，“姜郎君，有勞你親自送來。”
“衛娘子不必客套。”
姜四郎看了眼涼亭中的屏風，將櫻桃和籃筐雙手奉上。
衛時雨接過來，裝作不經意的說道：“我家阿娘，突然要吃櫻桃。”
姜四郎理了理衣袖，對著涼亭中施了一禮，“請老夫人笑納。”
“嗯！”
身後傳來賢貴妃的聲音，雖只一聲，衛時雨卻聽出哽咽之意。
依她的性子，恨不得就把這姜四郎拉上涼亭，和賢貴妃好生敘敘別情，若是情到深處，按著他們在此處拜了天地也未嘗不可。
相隔天涯的戀人，如今總算能見一面，卻只敢隔著屏風遠遠的望一眼，而這姜四郎甚至毫不知情，衛時雨想想便覺得憋屈。
她若是想，定要今日痛快了才是，管她明日如何呢。
她嘆了口氣，正要送姜四郎離開，卻見他一直看著屏風後，似乎滿是疑惑。
衛時雨忙道：“姜郎君切勿見怪，我家阿娘前日染了風寒，如今咽幹疼痛，說不得話。”
“無妨！”姜郎君笑了笑，“櫻桃新鮮，請勿久放，早些吃了才是。”
“有勞！”
衛時雨再三道謝，又給了剩下的銀錢，請采桑將他送出去。
等姜四郎走遠了，賢貴妃便幾步搶出來，她站在屏風旁，看著自己的心上人越走越遠，終於看不見了，連身上落了紫藤花瓣也未曾察覺。
衛時雨上前，將手上的櫻桃遞過來，“貴妃娘娘，人走遠了。”
賢貴妃卻仍癡癡看著那片瓊花，仿佛她的如意郎君還站在那裏。
“娘娘？”
衛時雨又喊了一聲。
賢貴妃滿臉是淚，她苦笑著接過眼前的櫻桃，籃筐裏落了兩朵虞美人，她拿在手心，自言自語道：“他好像還是從前的模樣。”
衛時雨心道，戀人在自己心中，總是不會變的。
“那時候，他也說，櫻桃要早點吃，別放壞了。”賢貴妃說著拿起一枚櫻桃放進口中。
“娘娘若是想見他，我就去將他追回來。”
賢貴妃搖了搖頭。
衛時雨又道：“此刻正是春日，娘娘若喜歡，只管回稟陛下，多辦幾次賞花宴。”
賢貴妃再次搖首，“也不必了。”
她看向花海，“讓我在這裏待會吧。”
“好，娘娘若有事，只管叫我。”
那個春日，賢貴妃再次見到了提著櫻桃的郎君。
他和從前那般笑著，不過眼角已經有了風霜。
等人太苦了，她很想告訴他，別等了。
可是她什麽都不能說。
她靜靜坐在紫藤花下，看著情郎來過，又離開的地方，直到夕陽西下。
回到夏府的衛時雨也是滿心唏噓，夏停雲本來正在看棋譜，見她唉聲嘆氣的便問道：“可是今日賞花宴上受了委屈？”
今時不同往日，那些貴女們最會拜高踩低，衛時雨若被人刁難，也是情理中事。
衛時雨搖首，“沒有，誰敢惹我？”
夏停雲失笑：“這倒是真的。”
衛時雨哼了一聲，“就是那個對你滿心傾慕的秦姣娥，話裏話外的來刺我，也不知我難受了她有什麽好，能多吃兩碗飯嗎？”
夏停雲臉色一沈，“她怎麽還不老實，又說了什麽？”
“也沒什麽，無非就是我的出身，我又吃醋愛妒，不配做你逍遙侯的夫人罷了。”
“我如今聲名狼藉，分明是我配不上你才是。”
衛時雨笑道：“不必來哄我，有幾個雲英未嫁的娘子都眼饞你呢，巴不得你早日休了我，她們好嫁進來，真是瞎了眼。”
“哈哈，你說誰瞎了眼！”
衛時雨一想，也覺好笑，“是我，是我先瞎了眼要嫁你。”
“後來怎樣。”夏停雲收了笑，依照衛時雨的性子，向來不會吃這個悶虧。
“我正準備罵她兩句，誰知賢貴妃瞧不過眼了，便說秦娘子，你向來和公主交好，如今公主身患重疾，又在宮中修行，孤單得很，你若是閑著了，不妨進宮去陪公主吧。我這就回稟陛下，叫你倆一起做道姑去！”
衛時雨說的興起，“那秦姣娥臉都綠了，那幾個跟著起哄的也就散了，真是痛快。”
夏停雲想了想道：“有貴妃娘娘在，你自然吃不了虧，不過你們鬧什麽玄虛，為何要去花府賞花，此事，是不是你攛掇的貴妃娘娘？”
衛時雨連連搖頭，“不是我。”
夏停雲將衛時雨上下打量了一番，“你既不說，我便不問，可是那個姜四郎又是怎生一回事？好好的，怎麽跑去花府送櫻桃？”
衛時雨心虛，慌張道：“你怎麽知道姜四郎去了花府？”
夏停雲無奈道：“我昨日去吃糖酪櫻桃，那鋪子關著門，聽人說他去花府送糖酪櫻桃了，我便知道定是你所為。”
“就是嘴饞了呀，再說，這糖水鋪子，還是你帶我去的呢。”
夏停雲嘆道：“所以才說，引狼入室啊，先是一個什麽高郎中，又來了個姜四郎，唉！”
衛時雨漆黑的眼珠連轉，跑到夏停雲身側，靠在他肩上，“怎麽，你也吃醋了不成？”
“我娘子生的如此貌美，我怎能不吃醋。”夏停雲故意玩笑。
“小心眼，還不都是為了你，那高郎中都多久的事了，你還記在心裏。”
“我只記得咱倆親近的時候，他來壞了好事。”
衛時雨臉上一紅，拿了個櫻桃塞到夏停雲口中，“堵上你的嘴！”
夏停雲笑著將櫻桃吃了，“不知娘子何時方便，你我再。”
“不方便，不方便。”
衛時雨跳起來，“我還有事，要去找小河，晚上見。”
又過幾日，朝廷放了榜，夏停雲閑著無事，便帶衛時雨去看榜。
衛時雨瞧了一會便累得脖子酸痛，那夏停雲卻極有興致，將每個名字都仔細看過，似乎唯恐錯漏了什麽。
“你看什麽？在找誰嗎？”
夏停雲嘆道：“這榜上的人，有多半都是我識得的。”
衛時雨不信，“怎麽可能，這天下學子近些時日才來京中，我也沒見你出門去，怎麽會和他們相識。”
夏停雲眉間大有憂色，“我認識的這多半，都是京中子弟。”
衛時雨立即懂了，既然孫太傅做了主考官，那能高中的自然都是世家子弟，所謂科考，怕還是個虛名而已。
她不由咒罵，“怪不得這老狐貍當日不再極力反對，如今明目張膽的提拔自己人，比往常舉薦更是省心。”
“也不盡然。”夏停雲指著幾處皇榜，“陛下自然不會任由他胡亂選人，你看這幾個，我曾聽高大人說過，腹中都是有真才實學的。”
“哦？連高大人也去結交這些學子了？”
夏停雲但笑不語。
衛時雨見榜下有人大笑有人喪氣，不由想起上輩子高考查成績，心中也是無限感慨，正瞧得熱鬧，忽見有幾個人在那裏抓住一個新中的學子，“這位小郎君，家中可有妻室啊？”
夏停雲指著這幾人道：“這是做什麽？”
衛時雨笑道：“人家都是榜下看婿。”
“什麽榜下看婿？”
衛時雨解釋了一番，夏停雲卻道：“若是你家小妹尚未許配人家，也可來此看婿。”
“難為你還費心想著，如今他們已過了請期之禮，不日就要成婚了。”
放榜之後，隆慶帝親自和中書省、門下省、吏部等商議了幾日，委任中舉的學子為官。
雖然也有齟齬爭執，到底沒鬧出大亂子來。
隆慶帝又下旨昭告天下，皇後已有身孕三月餘，命大赦天下，普天同慶，一時朝中好不熱鬧。
到了五月，衛府也熱鬧起來。
衛夫人親自帶人給衛時錦準備嫁妝，衛時雨也時常回去幫忙。
那衛時錦卻道：“阿姐，我成婚那日，你來嗎？”
衛時雨一楞，“我自然要去送你，難道你不許我來？”
衛時錦扔了手上的鴛鴦枕，“你來便好，小侯爺卻不必來了。”
“為何？”衛時雨奇道：“就算你不請他，禮部那裏也是要請的。”
衛時錦緊蹙著眉頭，“那可如何是好？”
衛時雨故意裝做生氣的模樣，“你是嫌棄他名聲不好？”
“誰說不是啊。”衛時錦竟直承此事，“想當日公主大婚，小侯爺都敢鬧事，若是那日輪到我頭上來，豈不冤枉？”
“好啊你，故意來揭我瘡疤！”
衛時雨拿過妝奩盒子裏的一支珠釵，“看我不紮破你的嘴！”
“哈哈，阿姐饒命，我錯了。”
衛時錦笑的上氣不接下氣，連連討饒。
衛時雨放下珠釵，“先饒你這一回，若是紮破了嘴，便不好看了。”
“阿姐。”
衛時錦靠過來攬住她，“多謝你成全我。”
“傻子。你是我妹妹嘛。”
衛時錦鼻子一皺，“往後我再也不欺負你就是了。”
“你這個小丫頭片子，誰欺負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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賢貴妃思緒紛亂，早就看出了神，眼角有清淚滑落也不知曉。
“衛娘子，送櫻桃的郎君來了。”
衛時雨又看了眼賢貴妃，不放心的下了涼亭，“姜郎君，有勞你親自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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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時雨接過來，裝作不經意的說道：“我家阿娘，突然要吃櫻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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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身後傳來賢貴妃的聲音，雖只一聲，衛時雨卻聽出哽咽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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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若是想，定要今日痛快了才是，管她明日如何呢。
她嘆了口氣，正要送姜四郎離開，卻見他一直看著屏風後，似乎滿是疑惑。
衛時雨忙道：“姜郎君切勿見怪，我家阿娘前日染了風寒，如今咽幹疼痛，說不得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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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時雨上前，將手上的櫻桃遞過來，“貴妃娘娘，人走遠了。”
賢貴妃卻仍癡癡看著那片瓊花，仿佛她的如意郎君還站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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賢貴妃滿臉是淚，她苦笑著接過眼前的櫻桃，籃筐裏落了兩朵虞美人，她拿在手心，自言自語道：“他好像還是從前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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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他也說，櫻桃要早點吃，別放壞了。”賢貴妃說著拿起一枚櫻桃放進口中。
“娘娘若是想見他，我就去將他追回來。”
賢貴妃搖了搖頭。
衛時雨又道：“此刻正是春日，娘娘若喜歡，只管回稟陛下，多辦幾次賞花宴。”
賢貴妃再次搖首，“也不必了。”
她看向花海，“讓我在這裏待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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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春日，賢貴妃再次見到了提著櫻桃的郎君。
他和從前那般笑著，不過眼角已經有了風霜。
等人太苦了，她很想告訴他，別等了。
可是她什麽都不能說。
她靜靜坐在紫藤花下，看著情郎來過，又離開的地方，直到夕陽西下。
回到夏府的衛時雨也是滿心唏噓，夏停雲本來正在看棋譜，見她唉聲嘆氣的便問道：“可是今日賞花宴上受了委屈？”
今時不同往日，那些貴女們最會拜高踩低，衛時雨若被人刁難，也是情理中事。
衛時雨搖首，“沒有，誰敢惹我？”
夏停雲失笑：“這倒是真的。”
衛時雨哼了一聲，“就是那個對你滿心傾慕的秦姣娥，話裏話外的來刺我，也不知我難受了她有什麽好，能多吃兩碗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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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沒什麽，無非就是我的出身，我又吃醋愛妒，不配做你逍遙侯的夫人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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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時雨笑道：“不必來哄我，有幾個雲英未嫁的娘子都眼饞你呢，巴不得你早日休了我，她們好嫁進來，真是瞎了眼。”
“哈哈，你說誰瞎了眼！”
衛時雨一想，也覺好笑，“是我，是我先瞎了眼要嫁你。”
“後來怎樣。”夏停雲收了笑，依照衛時雨的性子，向來不會吃這個悶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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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停雲無奈道：“我昨日去吃糖酪櫻桃，那鋪子關著門，聽人說他去花府送糖酪櫻桃了，我便知道定是你所為。”
“就是嘴饞了呀，再說，這糖水鋪子，還是你帶我去的呢。”
夏停雲嘆道：“所以才說，引狼入室啊，先是一個什麽高郎中，又來了個姜四郎，唉！”
衛時雨漆黑的眼珠連轉，跑到夏停雲身側，靠在他肩上，“怎麽，你也吃醋了不成？”
“我娘子生的如此貌美，我怎能不吃醋。”夏停雲故意玩笑。
“小心眼，還不都是為了你，那高郎中都多久的事了，你還記在心裏。”
“我只記得咱倆親近的時候，他來壞了好事。”
衛時雨臉上一紅，拿了個櫻桃塞到夏停雲口中，“堵上你的嘴！”
夏停雲笑著將櫻桃吃了，“不知娘子何時方便，你我再。”
“不方便，不方便。”
衛時雨跳起來，“我還有事，要去找小河，晚上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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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時雨瞧了一會便累得脖子酸痛，那夏停雲卻極有興致，將每個名字都仔細看過，似乎唯恐錯漏了什麽。
“你看什麽？在找誰嗎？”
夏停雲嘆道：“這榜上的人，有多半都是我識得的。”
衛時雨不信，“怎麽可能，這天下學子近些時日才來京中，我也沒見你出門去，怎麽會和他們相識。”
夏停雲眉間大有憂色，“我認識的這多半，都是京中子弟。”
衛時雨立即懂了，既然孫太傅做了主考官，那能高中的自然都是世家子弟，所謂科考，怕還是個虛名而已。
她不由咒罵，“怪不得這老狐貍當日不再極力反對，如今明目張膽的提拔自己人，比往常舉薦更是省心。”
“也不盡然。”夏停雲指著幾處皇榜，“陛下自然不會任由他胡亂選人，你看這幾個，我曾聽高大人說過，腹中都是有真才實學的。”
“哦？連高大人也去結交這些學子了？”
夏停雲但笑不語。
衛時雨見榜下有人大笑有人喪氣，不由想起上輩子高考查成績，心中也是無限感慨，正瞧得熱鬧，忽見有幾個人在那裏抓住一個新中的學子，“這位小郎君，家中可有妻室啊？”
夏停雲指著這幾人道：“這是做什麽？”
衛時雨笑道：“人家都是榜下看婿。”
“什麽榜下看婿？”
衛時雨解釋了一番，夏停雲卻道：“若是你家小妹尚未許配人家，也可來此看婿。”
“難為你還費心想著，如今他們已過了請期之禮，不日就要成婚了。”
放榜之後，隆慶帝親自和中書省、門下省、吏部等商議了幾日，委任中舉的學子為官。
雖然也有齟齬爭執，到底沒鬧出大亂子來。
隆慶帝又下旨昭告天下，皇後已有身孕三月餘，命大赦天下，普天同慶，一時朝中好不熱鬧。
到了五月，衛府也熱鬧起來。
衛夫人親自帶人給衛時錦準備嫁妝，衛時雨也時常回去幫忙。
那衛時錦卻道：“阿姐，我成婚那日，你來嗎？”
衛時雨一楞，“我自然要去送你，難道你不許我來？”
衛時錦扔了手上的鴛鴦枕，“你來便好，小侯爺卻不必來了。”
“為何？”衛時雨奇道：“就算你不請他，禮部那裏也是要請的。”
衛時錦緊蹙著眉頭，“那可如何是好？”
衛時雨故意裝做生氣的模樣，“你是嫌棄他名聲不好？”
“誰說不是啊。”衛時錦竟直承此事，“想當日公主大婚，小侯爺都敢鬧事，若是那日輪到我頭上來，豈不冤枉？”
“好啊你，故意來揭我瘡疤！”
衛時雨拿過妝奩盒子裏的一支珠釵，“看我不紮破你的嘴！”
“哈哈，阿姐饒命，我錯了。”
衛時錦笑的上氣不接下氣，連連討饒。
衛時雨放下珠釵，“先饒你這一回，若是紮破了嘴，便不好看了。”
“阿姐。”
衛時錦靠過來攬住她，“多謝你成全我。”
“傻子。你是我妹妹嘛。”
衛時錦鼻子一皺，“往後我再也不欺負你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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