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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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浣花溪姑姑,你喜歡看煙花嗎?”

浣花溪輕輕抽了抽鼻子,含著淚花看向小小的本溪湖:“煙花?”

本溪湖眨著大眼睛點頭:“對,煙花,同樣稍縱即逝卻美得讓人印象深刻,人類,尤其是像杜甫、薛濤這樣的人類不就是這樣嗎?”

她踮起腳尖,要給浣花溪拭去眼角的淚:“他們雖已不在人世,但人世一直流傳著他們的事跡和作品,肉身已逝,但靈魂永恒,是這樣的吧?”

浣花溪一楞,轉而欣慰地淺笑:“你說得不錯,其實……我只是太寂寞太想念他們了,每逢提起他們,便總想起眼睜睜看著他們離去的場景,而我卻什麽都做不了。”

她接過本溪湖手裏的絹帕,揩了揩泛紅的眼睛:“杜甫的茅屋被秋風掀起屋頂、冷雨交加時,我只能無力幹看;薛濤受盡情傷悲戚神傷時,我也只能用溪流聲當做安慰,闔宮的山水,大概也只有我這麽天真地試圖與人類交流,唉……”

本溪湖聽著她的話,心裏怪不是滋味,她的確覺得浣花溪的想法有些奇特,但也感慨大抵是因為兩位詩人曾與她有過淵源,所以被熏陶得有了牽絆罷了。

“浣花溪姑姑,我們不是還要許願嗎?”

本溪湖適時地拿起一張浣花箋,朝她揚了揚,浣花溪這才從方才的情緒中抽離出來,與她一起將祈福的話寫在浣花箋上,掛在南面的香果樹枝頭。

·

這一日原本晴光萬裏,本溪湖從黃河太後那兒得了差事,讓她去找九曲溪來,陪黃河一起練五禽戲。

本溪湖沒多問,出了太後寢宮便往禦花園來,她知道九曲溪無事時便愛來這兒閑逛,沒想到剛進了花園,天便下起濛濛細雨,倒也未見陰雲密布,那雨如煙霧一般,真真兒奇怪。

她慌忙找到一處假山石洞,避了進去,誰知裏面竟已有了人,是一對雙胞胎兄妹——蒼山洱海。

本溪湖正要向這對皇子公主出聲行禮,那兄妹倆卻齊齊朝她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她只得壓低聲音走近了:“怎麽了?”

蒼山與妹妹對視一眼,小聲提醒她:“那邊的涼亭中有戲可聽。”

戲?

本溪湖自然是不解,只得學著他們的樣子把耳朵貼在假山石上,那假山石並不是嚴絲合縫,另一邊就是一座小涼亭,亭中人說話的聲音十分清晰地傳了過來。

“怎麽本宮一來,瘦西湖妹妹就要走呢?”

本溪湖聽出來了,這是西湖娘娘的聲音,看來亭中的是西湖與瘦西湖?她踮起腳尖,鬥膽透過那假山石間的縫隙一望,果然是她們倆,正一坐一站地僵持著。

此時,煙雨仍然朦朧,站在亭子臺階上的瘦西湖肩頭已然被打濕一片,她瘦削的身姿在雨中好比一旁捧心照水的楊柳,弱不勝衣,仿佛下一刻就要倒下。

西湖坐在亭中的石桌旁,輕不可聞地一嘆:“快些回來坐著吧,這雨,一時半會兒停不了呢,你身子瘦弱,可禁不起風吹雨打。”

瘦西湖這才緩緩回過身來,淺淺朝她行了一禮:“謝西湖姐姐。”

當看清瘦西湖的模樣時,本溪湖不禁驚嘆一聲,那瘦西湖的眉眼臉廓與西湖竟有六七分相像,只是身形要比西湖瘦弱許多,少了幾分大氣,倒添幾分羸弱可憐的美。

一旁的洱海忙拿胳膊肘搗她:“噓,聲音小點兒。”

本溪湖立馬捂住嘴巴,扒在縫隙上繼續看。

西湖一壁喝茶,一壁擡眸看著對面的瘦西湖,瘦西湖顯然是察覺到了她的目光,低低垂著眼一刻不敢擡頭。

兩人這般靜坐著,氣氛有些尷尬。

“妹妹進宮也有不少時日了,本宮還未能同妹妹這樣坐下說一回話,倒好像……”

西湖的語調不緊不慢,此時她下頜微收,黛眉輕挑,眸色沈靜,嘴角一抹若有若無的莞爾,比本溪湖上次見她時端莊多了。

她頓了頓,又嗤笑一聲:“倒好像,每次都是妹妹刻意躲著本宮一樣。”

“我……”瘦西湖聽見這話,驚得一擡頭,那如羽毛般的眼睫上還殘留著剛才在亭外淋上的細雨珠子,這會兒看著如同蒙了一層輕霧,愈發顯得令人憐惜。

“瘦西湖不敢……”

西湖見她鼻尖微微泛紅,當是剛剛在外吹了冷風,便提壺替她也倒了一杯熱茶:“都是一家姐妹,本宮又不是兇神惡煞,你何至於這麽害怕?”

瘦西湖仍是不敢看她,只是攥著手裏的帕子,也不敢接那杯茶:“娘娘自然不兇惡,只是瘦西湖……問心有愧罷了。”

“哦?”西湖一雙剪水杏眸終於添了笑意,“妹妹與我相交尚淺,愧從何來?”

瘦西湖那單薄的肩膀微微瑟縮了一下,嘆息一聲:“臣妾原名保障湖,那時候尚未入宮,名不見經傳,而您當時已聞名天下,後來有人將臣妾與您相比較,還冠了瘦西湖之名,這才聲名遠揚,故而臣妾覺著自己……有蹭熱度之嫌。”

躲在假山後的本溪湖聽了這話,才明白這瘦西湖為何舉止反常,不過她也覺得起名的人起得妙啊,這一看,瘦西湖可不就是瘦版的小西湖麽。

西湖楞了楞,見她局促不安的模樣,不像開玩笑,自己便掩口笑了:“就為這個?妹妹憂思過度了,放眼望去,細細數來,還有不少‘小西湖’呢,我若一個個去計較,哪有空閑做正事?且不說妹妹你……”

她站起身,牽起瘦西湖的手,兩人面對面站著端詳一番,才嘆道:“妹妹你這身段、模樣,的確與我有幾分神似,不過是清瘦許多罷了,人們那般說道,倒也不是空口無憑。”

瘦西湖感受到手上的暖意,一時也不敢拒絕,便任由她打量,末了才怯生生問:“娘娘當真不介意麽?”

西湖與她坐回石桌旁,見她可憐模樣,好聲安慰:“當然,你往後也不許一見我就跑,倒像是我欺侮了你似的。”

見她笑,瘦西湖也才展眉莞爾:“是,西湖娘娘。”

西湖卻朝她搖搖頭,有幾分嬌嗔之意:“既然你我的名字都這般相似,還娘娘娘娘的生分什麽,快改口叫姐姐。”

瘦西湖的眼眸一彎,帶著幾分羞羞怯怯:“西湖姐姐,過幾日的萬花會,還請您前來同賞。”

西湖自然欣然答應,二人一同言笑晏晏,品茗看雨。

倒是假山後的蒼山洱海兩人不大盡興。

蒼山撇撇嘴,擦了擦手上不慎沾上的灰塵:“還以為兩人會鬥起來呢,真沒意思。”

洱海也理了理碰亂的鬢發:“是啊,西湖也是心真大,要是有誰膽敢蹭我的熱度,我定要火冒三丈的。”

蒼山看了一眼這個與自己一出生就天天黏在一起的妹妹:“放心吧,一提起你,就要說到我,我倆互相蹭熱度,況且我們的‘蒼山雪洱海月’可不是旁人想學就學得去的。”

本溪湖見這兄妹倆默契十足,忍不住插話:“蒼山雪洱海月,是大理著名的風花雪月吧?”

蒼山洱海兄妹倆這才想起旁邊還有個小娃娃,洱海蹲下身揉揉她的頭:“對啊,今兒不是農歷十五,又下雨,不好看,下回記得來,讓你見識見識‘銀蒼玉洱’的奇觀。”

蒼山扶著假山石朝外面望了一眼:“雨見小了,我們回去吧,這個時辰,阿嬤該做烤茶了。”

他說罷,便已躥了出去,洱海只得擡著手遮雨,隨他一起往住處回,口中還道:“你跑慢點,不許再把我的那一碗吃了!”

本溪湖見他們你追我趕的背影,突然有些羨慕起來,直到假山石上一滴雨水漏在她臉上,她才一個激靈想起正事兒——找九曲溪。

一番折騰,等她把正在小憩的九曲溪拉到黃河太後宮中時,滿心以為黃河要生氣了,誰知她正侍弄著院裏那一方小麥地,見她倆進來,也只是笑呵呵地招手:“來啦?”

九曲溪在一旁摸摸氣喘籲籲的本溪湖:“看吧,我就說我們黃河太後脾氣很好很慈祥的,不會跟咱們小輩兒發火。”

本溪湖指了指那一地長勢喜人的小麥:“為什麽太後要種地啊?”

九曲溪道:“太後體質特殊,水勢磅礴,又含大量泥沙,在下游沖積的平原十分肥沃,很適合農作物生長,基本上養啥活啥,所以她閑來無事也喜歡養一點玩玩。”

本溪湖明了地點點頭,又聽見一陣高亢的歌聲,定睛一看原來是一群排排站正唱得起勁兒的宮女們:“她們在唱什麽啊?”

“啊!黃河!你偉大堅強,像一個巨人出現在亞洲平原之上,用你那英雄的體魄,築成我們民族的屏障~~~~~”

宮女們唱到這兒,黃河太後十分欣慰地綻開笑容,連臉上的皺紋都淺了好幾條,撫掌讚嘆:“唱得不錯,有賞有賞。”

九曲溪湊到本溪湖耳邊:“這是《黃河頌》,專門歌頌她老人家的,她平時沒事就愛點歌循環,非但聽不膩,還一聽就高興呢。”

作者有話要說:

烤茶是大理白族的傳統哦,據說很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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