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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請叫我徒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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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請叫我徒兒

白月明不知背後那人是否離去,何時離去的。暮色降臨,她徑自起身,離開了竹林。

第二日清晨,白月明像往常一樣,在竹林中的高石上打坐。不多時,只聽“沙沙”的聲音,昨日的腳步聲如約而至。白月明淡淡開口:“所來何事?”背後那人不答,聽聲音像是盤腿坐下了。白月明默然不語,過了一會,熟悉的嗓音響起:“我只有一個心願,希望能和師父一起修行。”這個聲音聽起來有些沙啞,竟像是一夜沒睡。

白月明心中一聲嘆息,說道:“你要來便來,我不趕你。你要走便走,我不留你。”背後那人沈默了一瞬,輕輕說道:“師父,你就不問問我的姓名嗎?”

白月明說:“你想要被如何稱呼?”背後之人說:“師父,我既然跟著你修行,你就叫我徒兒吧。”白月明說:“我與你並無師徒關系。”背後之人輕輕說道:“我知道,但你說過,稱呼不過是個代號而已。所以,叫名字,叫徒兒,叫師弟,都並沒有什麽分別。”

正說話間,背後又傳來一陣腳步聲,這腳步聲三步一頓,白月明當即分辨出來,來人是位老者,應當拄著拐杖。果然,一個蒼老的聲音開口:“我有事關全族之事,特來相求。”白月明說道:“老者但講無妨。”那老翁說:“我這件事,不足為外人道。雖事出緊急,但也只能去我家中詳談。”

白月明點頭應允:“請問貴府在何處,我稍作準備,隨後就來。”那老翁連聲音都帶了幾分喜氣:“我家不遠,就在城東的壽水河旁,你看那蘆葦發出白光的地方就是了。”說完片刻不留,一步三頓地離去了。

白月明也從高石上起身,準備離去。背後之人忽然疾步攔住白月明的去路:“師父,去不得。我看這老翁有古怪,蘆葦如何能發出白光,讓徒兒跟著你一起去吧。”白月明說道:“是有古怪,但有古怪之處並不在這裏。我此去是向清遠住持辭行,但你依舊來去自由。”

“不勞白小師父費神,我已經聽說了,這個老翁相求之事,莫非就是你之前說的線索。”清遠從小路上走了過來,白月明點點頭:“依他所言,事關全族,多半與此地地氣改變有關。地氣之變,神秘莫測,定要到實地一探究竟,才能知分曉。”

清遠說道:“如此,我就不留你了。只是朗行小師父也要與你同去嗎?”葉朗行說道:“我已經決定和師父一起修行,今後師父在哪裏,我就在哪裏。”清遠雙手合十:“白小師父果然慈悲為懷,能以己身渡世人,二位定能早化幹戈。”

白月明告辭而去,葉朗行緊隨其後。正好竹外寺的後山就有一條小路,直通壽水河。小路兩旁盡皆是竹林,青翠的竹子身姿修長,在小路上方合攏,如同一個竹林織就的甬道。兩人一前一後,沈默不語地走在這小路上,如同走在一條通往未知之境的隧道之中,似乎走出去以後,兩人就會迎來一個新的天地。

長長的山路,兩個人走得很慢。白月明頭戴幃帽,眼前白紗浮動,卻覺得自己從來沒有看得這樣清楚。兩個人從下午走到日落西山,又從日落西山走到夜色沈沈,終於來到了壽水河畔,此時已經是月上中天。

白月明靠著河邊一顆大樹坐下,又指了一塊稍遠處平整的空地給葉朗行,說道:”坐下歇歇吧,走了這麽久,你不覺得勞累麽?”葉朗行靠著她身邊坐了,淡淡一笑:“能和師父一起行禪,徒兒覺得內心安定。”兩人都不說話了,只靜靜地看著不遠處的一派水色。

只見月光下,粼粼的水波如同一灘細碎的銀子。河岸邊蘆葦叢生,正在波光月影下泛著點點星芒。白月明望著這似曾相識的茫茫蘆葦,心念一動。過了片刻,篤定說道:“應當就是這裏,我們往那個方向去吧。”葉朗行順著她手指的地方望去,只見一片白茫茫的蘆葦在月光下發著朦朧的光芒,喃喃地說:“原來這就是發著光的蘆葦。”

清脆的“淩淩”兩聲,只見白月明騰空而起,點了幾下水,幾朵浪花在水面綻放。葉朗行望著那個騰空而起的身影,在月光下,白色的衣裙飄起,如同一朵盛開的白蓮。

正恍神間,白月明已經如蝴蝶般輕輕地落在了蘆葦蕩的深處。葉朗行一縱身,隨後跟上,與她並肩而立。

滿地的蘆葦隨著夜風搖曳,野地裏只有淙淙的水流聲,和夏蟲的鳴叫聲。忽然,蘆葦蕩的深處傳來一陣蒼老的咳嗽,只見一位老翁從蘆葦深處轉了出來。他出現的突然,竟似是從平地裏長出來的一般。

這老翁一邊咳嗽著,一邊從三步一頓地朝兩人走來:“果然是白仙人,這麽快就找到老朽的家。”白月明一笑:“老丈給的信息如此明確,豈有找不到的道理。”

待老翁走得近了,白月明借著月光,將老翁看個清楚。圓圓的一個光頭,臉上皺紋橫生,闊嘴一張,說道:“免貴姓烏,家中世代在這壽水河畔居住。原本平安無事,但自從去年開始,此地的地氣便凝滯不動。”

白月明疑道:“如何會凝滯不動呢,我看這裏的水草依舊豐美茂盛,並沒有凝滯之相。”烏老翁說:“你看這裏的蘆葦,是不是如你所說,豐美茂盛。其實,這都是去年的蘆葦了,因地氣凝滯,斷絕了春生夏長,秋收冬藏,所有的生氣都已經凝滯不動。你所看見的這些豐美茂盛的生靈,其實都只是徒有其表,早就沒有生機了。”

葉朗行說道:“我方才已經探查過,此地除了地氣凝滯以外,還缺乏地氣運轉的生機。”烏老翁點頭道:“少俠好眼力,此地確實丟失了一件地寶。這也是我所求之事,還請兩位代為尋找丟失的地寶,拯救此地萬千生靈。”

白月明說道:“你說的地寶,有何特征?”烏老翁說道:“這地寶早已通靈,千變萬化。還在此地時只是一團混沌,如今被它逃了出去,應當早已經因地制宜,不知化作了何種模樣。不過只要你見到它,稍加接觸,定能發現它的端倪。”

白月明說:“哦,那要往何方去尋?”烏老伯慢騰騰地從袖中摸出一節蠟燭頭,遞給白月明:“老朽愚昧,那地寶逃往何方,老朽也不知。但此燭名為秉燭之光,只需點燃此燭,心中默想所欲往之地,這燭光自然可以將持燭之人傳送到對應之地。意念越強,傳送的地點越精確。不過,這蠟燭的長度有限,必須在蠟燭燃盡以前回來。”

烏老翁一邊說,一邊往蘆葦叢中走去,漸漸隱去了身形。白月明攤開手心,只見一截小小的蠟燭頭,其貌不揚,看樣子已經被使用了很多次了。她收攏手掌,便已經將蠟燭頭牢牢地攥在掌心,不禁說道:“這樣小的一截蠟燭,如何能讓兩個人同時握住呢?”

葉朗行一挑眉:“這有何難。”說著,他的手輕輕地覆上來,這雙手手指修長,正好將白月明的手握在掌心。她輕輕地掙紮了一下自己的手,葉朗行說:“別動,如此就是一起持燭了。”白月明說:“你放開我,我總要把火折子取出來點燃吧。”

葉朗行微微一笑,兩根手指在燭芯上輕輕一撚,一點黃色火苗應聲跳動起來:“你怎麽忘了,我是火靈根。”這點火光照亮了葉朗行的臉,隔著淺淡的白紗,白月明覺得這張臉又模糊又熟悉,唯一不變的是那雙黑瞳,此時此刻,他的目光依舊是濕漉漉的。

白月明正色道:“閑言少敘,我們還是早點出發為好。”說完也不等葉朗行回答,率先閉上眼睛,在心中觀想,她只覺得眼前一暗,額頭掠過了一絲微微的熱息,再睜眼時,已經在一個山洞之中。

就這片刻之間,蠟燭眼見就短了不少,連燭光都搖搖曳曳,似乎是有人剛剛靠近了它。白月明連忙吹熄了燭火,眼前瞬間陷入一片黑暗。與此同時,覆在白月明手上的手拿了開來,只聽一聲響指,一小團紅黃色的火光自動浮現在面前,這團火光圓滾滾的,搖搖晃晃地飄到白月明的面前,歡快地上下滾動一下,又如有靈性一般,搖搖晃晃地飄在前面帶路。

白月明不由讚嘆道:“你這火靈根在這裏倒是有用的很,連這小火團都很可愛。”葉朗行側頭看著她一笑:“都是師父教得好。”白月明說:“這些小把戲倒是很精彩,你師父想必是個妙人。”葉朗行說:“那當然,我師父會的可多了,其中最精通的就是易容術,經常在我面前化作不同的人。”

白月明忽然覺得有趣,說道:“如此,想必你的師父很會騙人了。”葉朗行似乎是很認真地說道:“她從不騙別人,只是騙騙我而已。”白月明走在前面,頭也不回地說:“那看來你師父對你還真特別。”

葉朗行忽然沈默了,白月明也不再回頭。一團幽幽的火光在前面帶路,兩個人依舊是一前一後默默地走著。這個洞穴裏面頗為潮濕,似乎是有地下暗河的存在,洞穴裏有不少濕漉漉的鐘乳石,一片靜謐當中只聽見滴滴答答的水聲。

白月明問道:“你覺不覺得這裏越走越是陰冷。”葉朗行說道:“怎麽會呢,我反倒是越走越熱,眼下都要熱得有些喘不過氣來。”白月明回頭一看,只見他如同喝了酒一般,臉頰緋紅,連衣領也微微有些扯開,露出一點白色的裏衣。

白月明連忙轉過身去,說道:“這洞穴怕是有古怪,我們小心行事。”正說話間,只聽洞穴深處飄飄渺渺地傳來一陣痛苦的呻吟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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