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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八 二皇子覺得布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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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八二皇子覺得布星

德塔想過很多次,自己為何而戰。

很多很多次,他的回答其實是,他沒有別的路選。

他看似堅定地走在這條路上,對生死冷眼旁觀,但其實,D級雌蟲能做的就那麽多,參軍是僅有的搏一搏的機會。

於是他來了。被派到哪裏、面對怎樣的戰鬥不是他選的,被前代將軍選為繼承人不是他要求的,就連之後的戰爭,很多也不是他謀劃發起的。

米阿說,人都在籠子裏。

他已經見到了自己的籠子,心裏卻清楚,這籠子一方面處處逼仄,一方面卻又深不可測。向上是窄的,向下卻是無限的,於是他在籠中不斷拍打翅膀,也只是懸停。

未來?他不知道。他能判斷的只有“這場戰爭”,而不是“身為蟲族的一生”。

有誰能判斷自己的一生呢?

於是有很多事都是臨時起意,甚至起意了,自己卻沒有察覺。他能為士兵著想,也能粗暴地對待很多問題;能為求生低頭,也能剛脫離生命危險就扔下雄蟲不管不顧;能不出面地離婚,也會在被找上門來時躲閃。

真心這東西總是藏得太深了。

深到他自己回頭再看,才忽然發現,原來自己是這麽想的。

“……我很感謝你,古諾格。如果你找了另一個普通人,肯定會被好好伺候著。”德塔輕輕閉眼。

“以你給我的錢來算,還是我感謝你吧。”古諾格指指自己的那堆手工,“我可以雇八百個人好好伺候我。”

德塔睜開眼,艱難地笑了笑。他的表情有些空洞。

“我確實想了很多東西。結論是,我依舊想要在這片戰場。我想保護像我一樣,或是像你一樣的人。我也想保護那些高高在上的雄蟲。無論是哪一種,都是蟲族。”

“你真的要為蟲族而戰?太空泛了,德塔。你的目標虛無縹緲。”

“不。我為我自己。為了我自己,我要保護種族的繁盛。為了我自己,我要減少戰友的犧牲。也是為了我自己——我需要一個結束。”

古諾格高高揚起眉。

“所以,我想問你。你是星盜的首領吧?你曾穿過蟲洞、見過那一邊的景色吧?你,和他們依舊有聯系吧?”

“你要我當間諜?”

“一個能造出這東西,隨便交給你的種族,”德塔一字一句道,“多警惕都不為過。我想請你當一次先鋒,雄蟲閣下。”

墜針可聞的寂靜。

古諾格僵硬片刻,用力閉了閉眼。

“我要是拒絕,就該上法庭了?”

“你要是不拒絕,你的所有問題,包括與那邊有關系,我都想辦法解決。”德塔不動聲色道,“我想這也是你的目的。”

“你要我做什麽?”

“提供情報。我不需要你真的渡過蟲洞,我希望你為我們的行動提供支援。”

古諾格長長嘆了口氣。

“我答應你。我當然答應你……但你呢?你想用一場大勝解決問題?這能解決什麽?”

“我還不確定,”德塔回答,“一場需要消化的勝利和一場需要反思的失敗都能帶來和平,具體用哪個,取決於我得到的情報。”

古諾格攤了攤手。他從桌子下掏出一管東西扔給德塔:和從星盜那裏繳獲的東西一模一樣。試管裏,一層膜隔開兩種物質。

“你先恢覆一點精神力。急著躍遷回來的吧?你現在臉色很糟。”

德塔打開試管,倒出裏面的東西。兩種固體混合,迅速液化並產生氣泡,濃郁的精神力立刻擴散開。

這些無主的精神力不斷蔓延,德塔能感覺到自己的精神海被動獲取它。即使是被動的,也迅速緩解了他腦海中的鈍痛。

“就不怕我在這裏下毒?”

“你確實沒必要費這麽大力氣,把它送到我手裏。無論是精神力,還是另一個文明……這一點上,我願意相信你。你沒想害我。”

古諾格拿回那支試管,在手心轉了轉。

“真不容易。從知道你要去南區,我就提心吊膽的。”

“我早晚會發現,是吧?”

“嗤……是啊,你早晚會發現。很高興我手裏還有足以讓你註意的玩意。”

“也很高興你還有讓我昏迷一星期方便你搞事的機會?”

古諾格聳肩。

德塔輕輕搖了搖頭。他站起身,向對方伸手:“走吧,越快越好。”

“德——塔——”

“好啦,我又不是故意不接你通訊的,”雌蟲苦笑。

米阿氣鼓鼓地盯著他。

“說起來,本來我覺得,就算是S級,也沒必要這麽嚴密地關起來……”德塔咧了咧嘴,“現在看來,這個國家真是潛藏著各種問題,以至於把你關起來養真是個正確決定。”

米阿抓抓頭發:“我都懷疑他們本來沒打算放我出來。”

德塔忽然掐斷通訊。

他偏頭看了一眼,二皇子正坐在一邊,在個人終端上寫著什麽東西。

“……確實有個問題,一直沒問。”

“我為什麽要和米阿結婚?”

德塔的目光閃了閃。

“如果你們原本就打算讓他出現在其他人面前,那確實不該結。如果你們原本沒打算……那你們,計劃怎麽控制一個S級的雄蟲?”

“很大一部分理由是,當時以為,和S級雄蟲發生關系後,受他的信息素和精神力影響,我也能突破S級。那樣的話,我可以作為他的雌君,理直氣壯地出現。”

“比較小的那部分理由呢?”

二皇子冷冷擡眼看他。淺色的眼睛緩緩眨動著,像一片冰封的湖。

粉色的湖。

德塔莫名笑起來。

“我不討厭他。”二皇子回答。

“哦。”

“我也不討厭你。”

“我知道,謝謝您。”

“你沒必要向所有人道謝。”對方的目光移回個人終端,“雄蟲享有你的財產,皇室分享你的戰果,為此,給你怎樣的助力都是分內之事。”

德塔聳了聳肩:“我雌父的財產也都給我雄父,沒見那個雄蟲幫他多少。”

“別把道德底線當普遍水平。”二皇子皺眉,“……別拿雄蟲當普遍水平。”

“雄蟲啊。”

“你喜歡米阿?”語氣帶了點質問。

“不可以嗎?他可是我的合法雄主。”德塔抿緊唇角,笑意卻更分明,“後悔了?”

二皇子的表情像生吃翼人肉,導致德塔笑得更開心了。

“真有意思,我記得上次還是你用這個話題調侃我。”

二皇子冷冷掃他一眼。

德塔不在意地重新接通通訊,米阿的投影剛彈出來,就是一聲怒吼:“你掛我通訊!!!”

“哎呀。”

“解釋!!!”

“沒有解釋,想掛就掛了。”

“餵!”米阿用力拍桌,“離婚,你再這樣就離婚!”

“哎呀……?”

“哎什麽呀!”米阿臨時撿起自己不知道扔了多久的計劃,“既然你愛上我了,那我就告訴你吧,我一直只是想享受征服S級雌蟲,我一點都不——”

德塔嘆了口氣。他往前蹭,半趴在桌上,左手搭在右臂,右手托著額角。睫羽輕輕垂下,將紅眸藏進暧昧的影子。

“米阿,”雌蟲低沈的、刻意壓得柔軟的聲音傳來,“我想你了。”

“哦……”米阿臉一熱,“我也想你了。”

德塔笑出了聲。

米阿:“……餵!”

“好啦,不折騰你了。我馬上就回去,有什麽要帶的嗎?”

“自己回來就行。”米阿惡聲惡氣回答,同時掛斷通訊。

米阿戳戳德塔桌上的金屬擺件。

金屬做的小房子已經完全變成另一種狀態:每一根金屬絲都扭在一起,整個結構像是怪異的巨樹,金屬藤蔓攀緣而上,又四處垂落,無處安放的末端像一堆武器上的倒刺。

如果他不了解德塔,他會懷疑德塔恨這個擺件。

但現在,他覺得這更可能是德塔真的在註意它,才會把它捏成這樣。

“他還真喜歡拆這東西啊。”米阿盯著搖搖欲墜的“樹葉”,“感覺他壓力很大……”

面具侍衛站在門口,沈默地將重心從一只腳移到另一只。

“他藏了什麽大事啊。”米阿嘀咕。

“除非想參與,不然,將軍的機密還是別打探。”

“我不參與。”米阿立刻撂挑子,“我只是擔心他。”

“真要是有什麽大事,他也壓不下,得經過皇室同意……說到這個,好久沒有過有用的公開審議了。”

“這玩意怎麽可能有用——”

“有的。皇室也會造宣稱,”面具侍衛聳聳肩,“最近一次是五十多年前,對翼人開戰。經過‘公平公正的全民投票’後,蟲族對翼人發動戰爭。”

“公平公正的全民投票。”

面具侍衛也笑了。

“換個說法。經過五個將軍帶動下,整個蟲族的輿論戰後,皇室認為可以開戰,於是把發動戰爭的責任甩給全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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