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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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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早自習,江宣被叫到了辦公室。

趕赴途中,江宣以為肖寄雲發現他曠了午自習,卡著點在晚自習上課前幾秒回了班。

江宣敲門進入,就見肖寄雲靜坐著似等候他多時。

等江宣站在工作桌前,肖寄雲開門見山道,“江宣,教育廳在今早下發了一個文件,要在三月末舉辦一場辯論賽,選了四個高中參賽,咱們學校在內,校長點名你和單瑤參加,單瑤請了假,現在剩你一個光桿司令,其餘三個隊友你組織一下吧。”

春暖花開,萬物覆蘇,亢奮的春天因子宛若一曲芭蕾舞在世間跳躍。

冬季慘淡經營的店家打雞血似的決定在春天,這個寓意萬事重新再來的季節裏大幹一場;默默無聞的農民懷揣希望,在田間播下一片片生的孕育,期待著辛勤耕耘的好成果;教育界也不例外,為了去除寒假所帶來的懶散松垮,教育局決定舉辦一場辯論賽調整學生初開學的沒精打采。

參加辯論賽的隊伍選了四個中學,重點高中穗城一中,普通高中穗城二中和私立高中育德中學,最後一個竟選了鮮為人知、偏僻落後的雲杏鎮中學。

或許是上次的教育局檢查讓王主任記起雲杏鎮中學裏這兩位成績頂天的同學,因此在各縣裏選了豐縣,在豐縣內選了雲杏鎮裏的雲杏鎮中學。

對於典型的下發式命令,根本沒有拒絕的餘地,況且又是校長的意思,把他叫來純粹是通知一聲,江宣應了好,迎著肖寄雲貌似欣慰的目光擡腳離開辦公室。

肖寄雲確實很欣慰。

看著一個內向不愛說話、飽受風言風語的少年逐漸意氣風發、耀眼優秀,是一場雖過程不易卻結局圓滿的幸事。

第一節課正進行到一半,任課老師看到站在班門口的江宣,什麽也沒問,點頭示意他進來。

江宣回到座位,慣性地拿起桌面的筆,有一下沒一下地於指間轉動。

正是物理課,江宣翻開書對著黑板上的板書從書中找到對應公式畫了幾筆,聽著聽著,他思考起辯論賽該找誰,想了沒幾秒,失敗告終,隨即將被旁物吸引的註意力轉移回書本上。

下課鈴響起,老師拿著教案離開教室,班級充斥的知識氣息消失不見,一大半學生齊齊臥倒補眠,不像精神時的那般熱鬧,第一節課往往是囫圇吞棗地度過。

反觀後排,江宣玩著翻書又合上的把戲,手撐下巴,視線聚焦在桌面的隨手塗鴉,散漫的意味似夾雜著蠢蠢欲動的動機,過了一分鐘,像是被一鍵重啟,江宣霍地站起,邁著長腿走到講桌前。

那些睡覺的學生並沒有被這本就不易察覺的動靜弄醒,只有零星幾人註意到講臺上的突兀。

江宣清了清嗓,聲音不大不小地開口,“咱班要在三月末去穗城一中參加辯論賽,想報名的可以找我。”

幾個詞,一句話,兩三秒完畢。

聽見的學生一臉莫名,這確實是天方夜譚,雲杏鎮建校時間不算長,從來沒有被邀請參加過任何與考試無關的比賽,只有在重要考試的聯考中勉強排個名。

沒有人回應,舉手報名亦是詢問詳情通通沒有。

睡覺的學生占了一半多,聽江宣說話的人本就稀少,大多數人又與江宣本人不熟,內容又這般匪夷所思,導致結果自然反響平平。

江宣沒有感到尷尬,相反對自己上臺講述前的茫然產生鄙夷,他習慣不受重視,說出來反倒比沒人聽更讓他措手不及。

他回到座位時忽然覺得,如果單瑤在,或許結果就會皆大歡喜,他還是窩在自己的角落,深居簡出。

要是她在,就好了。江宣心不在焉地想。

離上課還有五分鐘,江宣照常拿出卷子做,剛做完一道,他右前方的梁潔盈轉了過來。

“江宣,我報名。”

其實梁潔盈沒有參加過辯論賽,但她看江宣孤立無援的樣子,不由得想起單瑤,如果單瑤在,她一定不想看見江宣這個處境。

江宣“嗯”了一聲,示意自己記下了。

還差兩個人,不過江宣不在意,他實在找不來,肖寄雲一定會直接定下,也省得他思考,畢竟與人打交道,招攬生意式的報名他並不感興趣。

卻沒想到,本以為要交給班主任的事在第三節課課後就順利完成。

那節課後,邱則海破天荒地敲了幾下江宣的桌子,粗粗的眉毛擰著,冷硬道,“我和蔣思茜參加,篩選就不必了,我們參加是你的榮幸。”

榮幸?又不是給他參加。

江宣皮不笑肉也不笑,淡淡地在卷子上記上兩人的名字,算是答覆,接著繼續低頭做題,沒有對辯論賽的內容做過多探討,當然也就沒有看到前排蔣思茜向他傳遞的看似隨意一瞥實則暗送秋波的灼灼目光。

江宣沒看見,邱則海卻目睹一切,他把氣撒給江宣,像一條藏獒犬脾氣暴躁地哼了一聲,搖著尾巴走了。

可能是看見班級上愛稱王的兩個人都報了名,之後接二連三地又有幾名同學報了名。

紙上寫著七八個人的名字,江宣報給肖寄雲,最後比賽選手選了江宣、梁潔盈、陳飛海、蔣思茜這四個人。

一般這種活動大多采取擔任班幹部且成績優異的學生的優先原則,不同於出社會的憤憤不平,在學生時代,這看似內定的抉擇往往是普通同學的福音,他們更喜歡作為觀眾,不喜出頭,這與青春期慣有的羞恥感相差無幾。

也許這類人於成人後會後悔沒有轟烈一把,但大多數人早已忘記上學時參加了哪些活動,只記得和自己一起坐在觀眾席的搭伴發生了何種趣事,看了哪個人,說了哪句話。

好比多年後的同學聚會,他們不會說我參加過什麽活動,有多自豪,有多得意,說得最多的是,那次我們一起做過什麽,這是用來懷舊的必需品。

選手定下,辯論賽的詳情撥開雲霧。

共四支隊伍,抽簽決定誰對誰和辯題是何,賽制采取兩兩PK,共兩場比賽,一天就能比完。

因為是用來調節的活動並不專業,沒有初賽與覆賽,勉強算是交際賽。

比賽場地在一中,抽簽自然也在一中。

抽簽是江宣去抽的,在名單擬好的第三天。

四所中學各派了四位同學,其餘三所都在市裏,只有雲杏鎮中學的學生代表要坐車前往。

下午第二節課後,江宣沒上自習課,坐車到了一中。

抽簽過程並不覆雜,抽簽室在教學樓一樓的左手邊的教室裏,四名學生先抽誰對誰之後在箱子裏抽辯題,最終決定正反方。

江宣被人領進來,不甚在意地瞥了那三名同學,自然是生面孔,讓他能記住的是站在他左邊的男生,那個男生抽簽時手腕上竟有文身。

是一朵紅玫瑰。

再瞧一眼,男生冷著張臉,與妖艷的文身極具反差。

江宣忘記這個插曲,抽好後讓老師記下,等到四人公示完結果,抽簽過程徹底結束。

結束後也就沒有待在校園的必要,江宣離開一中,本該在校園前的站點等車回小鎮,他卻坐上11路公交車,不知去往何方。

江宣受命參加辯論賽的這段時間裏,單瑤家裏家外都在忙著於香芝的送葬。

已是午後,單瑤送走了一批叫不上名的親戚,父母忙外在殯儀館,而她留在家中負責善後。

她心不在焉地坐在沙發上,身子陷進柔軟的坐墊,最近她常這樣,屋子一安靜下,沒了人氣,她就會持續放空,思緒來回蹦跶,時而想想江宣在做什麽,時而自己也雲裏霧裏,直到有了困意。

“叮咚——”

門鈴響了。

單瑤放下屈曲著的腿,踏上拖鞋,由於常來外人,她穿著日常衣服,剛坐下時隨意地拉開虛敞著,她拉上衣服拉鏈,做好滿臉堆笑的準備。

單瑤打開門,由下往上移動的視線卻突兀般延長驟縮。

敲門的人竟然是江宣。

“你…你怎麽來了,不上課嗎?”

江宣見她就笑,清淺溫俊,“最近咱班要參加一個辯論賽,一周後在一中舉辦,我去一中抽簽了。”

單瑤已經五天沒有上學,她看著身穿校服的江宣,連這醜校服都有些莫名地想念。

“我聽林晏星提過辯論賽,沒想到咱們學校也參加,”單瑤遞給江宣一個蘋果,隨口問,“辯題是什麽?”

蘋果在江宣的兩掌之間彈跳,他回道,“抽中的辯題是,我們要不要與原生家庭帶來的傷痛和解。”

我們?這個詞些許微妙。

單瑤扒著一個橘子,正低頭拔絲,沒什麽表情地繼續問,“你抽的是正方還是反方?”

“反方。”

江宣把蘋果放回果籃裏,仔細觀察著單瑤的微表情,他忘不了那天單瑤的悲傷,害怕她產生應激反應。

然而單瑤剝掉橘子果肉上的脈絡,只漫不經心地哦了一聲,把剝好的橘子遞給江宣。

單瑤覺察到江宣的餘光在留意自己,她放松背脊舒服地往後靠,手抵在沙發扶手上,整個人恢覆了以前的狀態。

是只對熟人才有的隨意姿勢。

“你覺得要還是不要?”

江宣嚼著橘子,甘甜的汁水滋養舌尖,甜在口齒,潤入喉管,這般甜,江宣卻毫不回味,僅對單瑤的問話瘋狂思考像做一道閱讀理解。

“不要,不和解。”江宣看著她的眼睛說。

單瑤離開他的目光,伸出手拿走了江宣手中的最後一瓣橘肉,無聲地和他共同吃掉了一個橘子。

抽簽完畢,賽前準備提上日程,雲杏鎮中學第一次參加這種活動,校長十分重視,特地給他們劃分了一個教室供以江宣為首的四人進行賽前訓練。

江宣對辯論賽沒什麽興致,但既然受命就會認真對待,他是隊伍的領頭羊,在他的引導下,不合拍的四人慢慢心有靈犀,四人雖然都沒有比賽經驗,但勝在學得快,上手容易,日覆一日的練習漸入佳境。

周六周日,江宣會繼續在便利店工作,這兒的工資沒有飯店的工資高,勝在離單瑤家近,他下班後會陪單瑤待上一會兒。

短達十分鐘,長至一小時。

江宣像是想抓住任何時間點,任何空隙見單瑤一面,原因很簡單,他很擔心她,這段時間他覺得單瑤需要他。

比賽前一天下午,四人跟隨老師去一中熟悉場地。

明明比賽迫在眉睫,是查缺補漏的好時機,看完場地後的江宣沒有和其他三人回校,而是讓他們先走,自己坐下一趟。

江宣依舊去找了單瑤。

單瑤看著數次站在門前的江宣,她其實知道江宣為什麽在這段時間不辭辛勞地要來見她,正因為知道,所以她生出慚愧之意。

他忙著比賽,忙著兼職,還要忙著陪自己。

“都要比賽了,你怎麽還來?”

“趕我?”

“……”單瑤不理江宣的話中話,轉移話題,“比賽準備得怎麽樣,有信心嗎?”

“就那樣。”江宣聳肩道。

不能與你一同比賽,其餘的也就那樣。

江宣看了看客廳墻上的表,他還有十分鐘時間。

“你……”

單瑤其實想問你們都做了哪些訓練,發生了什麽趣事,可是她卻不想問出口,一旦說出像是證實了她缺席了那段與江宣有關的日子。

是她太貪心了。

江宣等著她的後話,然而等到的是,“順順怎麽樣了?”

在市裏脫不開身,單瑤把順順拜托給了江宣照顧。

江宣無奈彎唇,他還以為單瑤會說什麽,沒想到是關心貓。

他擡起手臂要撫上單瑤的發鬢,幾秒後忽地停下,在空氣中旋轉虛晃,轉而掩飾般放至腿邊。

這麽多天的癡狂險些讓江宣忘記,他對單瑤的愛是應藏起來的。

是他有些逾矩了。

那天的天臺擁抱是,現下也是。

江宣沈聲答道,“貓很好。”

貓好了,你也要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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