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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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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

“喲,這不是我那被逐出家門的二姐嗎?怎的還敢來甘俞?”冷青芷還是一如既往的話裏帶刺,手裏搖著把團扇,瞥見冷雲枝身旁的男子,瞳孔猶如地震,大駭地連退了兩步。

她身邊的丫鬟亦是驚叫:“鬼啊!有鬼!”

“這世間怎可能有鬼?”冷三少扶住冷青芷,審視地打量蕭舟野:“你居然還活著?莫不是當年詐死?”

“大膽,休對王爺無禮。”玄七橫劍冷斥道。

此話一出,對面的主仆四人楞了楞,頓時哄然大笑,惹得路人都紛紛側目。

“王爺?”冷三少譏笑:“哪裏的野路子王爺啊?怕不是葛村墳頭自封的王爺罷。”

玄七目光一淩,手腕半轉意欲拔劍,被蕭舟野眼神制止。

“對對!死人不會說話,你們也就只能在死人面前逞威風。”冷三少的仆從笑得捧腹。

“二姐,你這相公是個傻子,莫不是沾染的你也傻了?”冷青芷勾唇:“還找了三個男子前來演戲,事後可付得起傭金?”

水綠色絹彩織成履款款上前兩步,恬靜嬌美的面容上夾雜著惡劣的玩味:“恐怕不是承諾的傭金,而是你這媚骨天成的......”

冷青芷話未說完,腹部猛然受擊,踉蹌著跌撞到身後的柳樹,失重地摔入了河水之中。

“三妹!”冷三少大驚失色:“楞著幹什麽!還不快下水救人!”

仆從連應下,“撲通”跳入水中。

“敢欺負我們冷府?”冷三少不可置信地看向“槐恩”,見他還頗為嫌棄地擦拭掌心,怒意更甚,握緊拳頭就要往蕭舟野臉上招呼。

然而他尚未貼近蕭舟野,對方直接包住了他的拳頭。

那雙瑞鳳眼淡漠地看向他,掌心漸漸收緊,痛的冷三少脖頸上的青筋爆出,只聽哢嚓一連串的脆響,冷三少臉上褪盡了血色,隨即被蕭舟野一個過肩摔撂倒在地。

“少爺!”那丫鬟嚇得手腳發抖,癱坐在地。

河裏面的冷青芷狼狽地爬上岸,雙目瞪大地看著在地上爬不起的冷三少:“三哥!”

“快去把我爹找來!快去!”冷青芷渾身濕漉漉的,凍得瑟瑟發抖,她擡手指著“槐恩”等人:“你們有種別跑,待我爹爹來了,你們休想活著出甘俞!”

“你真該慶幸本王不打女人。”蕭舟野揉了揉指關節,狹長的眸子如鷹隼般銳利:“上一個敢拿手指著本王的人,如今墳頭都長草了。”

冷青芷一時間被他看得脊背發寒,指尖發僵,體內油然生出難言的懼意,總覺得眼前的“槐恩”不大對勁。

她來不及多想,她爹就趕了過來:“怎麽回事?怎麽弄成了這個樣子?”

“爹!”冷青芷哭得梨花帶雨:“二姐帶著她家裏的那個蠢貨打了三哥,還把我推進了水裏。”

“什麽?”冷華從氣憤地轉頭,然而當他看清玄七亮出的令牌,腿腳不禁發軟:“蕭,蕭王。”

冷青芷哭聲一止:“爹你在說什麽?他就是那個傻子槐恩啊!你怎會認成鎮北王?”

“冷華從,這就是知州府的待客之道?”

冷華從冒起冷汗,誠惶誠恐:“誤會,定是有誤會啊!下官攜家眷早早就在府門前侯著了,不知小女如何就......”

“本王沒興致聽這些,上一年你管轄的鹿鳴縣查出了外敵行蹤,本王念在你是本王愛妾的生父,才在女帝跟前為你美言了幾句,因此女帝才沒有重罰於你。”蕭舟野攬過冷雲枝的腰肢:“你不念本王的恩情也就罷了,竟還放任你的子女挑釁本王。”

冷華從僵硬地擡頭看向冷雲枝,震驚、意外、難堪、羞臊等情緒充斥著胸腔,體內像是有一股氣不上也不下,堵得難以喘息。

而冷青芷更是風中淩亂,殘餘的脂粉順著水痕往下滑,嘴唇嚅動了幾下,久久回不神來。

“王爺,夫人,下官豈敢?是我這兩個子女有眼不識泰山,頂撞了王爺和夫人,屬下回去定會好好訓斥她們。”冷華從信誓旦旦。

“哦?敢情今日換了個人,你們冷府就可肆意欺辱?”

話中之意猶如電流竄過冷華從的四肢百骸,他心虛地快速掃了眼冷雲枝,剛要開口,聽到蕭舟野接下來所言,渾身的力氣似乎都要被抽盡。

“陛下近來註意到你們蜀幽兩州戶口核實有誤,各縣之間征調賦役存在不公等現象,後期拖欠的稅糧雖有補納,但記錄金額的賬簿有作假痕跡。”蕭舟野居高臨下地睨著跪在地上的半百老人:“倘若核查屬實,你們冷府就等著下獄罷。”

語畢,他握住冷雲枝的手離開。

“王爺!王爺這都是空穴來風!”他趔趄地爬起來,但不等靠近,就被湧來的侍衛攔下。

喧鬧刺耳的爭執逐漸遠離,冷雲枝被他牽著往前走,思緒卻恍惚,父親看見她那一瞬的眼神,始終徘徊於她的腦海。

他的神情覆雜,可冷雲枝還是敏銳地捕捉到了那不易察覺的恐懼。

對的,是恐懼,那個一向不將她放在眼裏的父親,如今竟恭恭敬敬地喚她夫人,心驚膽戰地看著她們的臉色。

冷雲枝仰頭瞥到他冷硬的下頜角,心中被難以言喻的情緒充盈。

這......就是權力的滋味嗎?

*

入夜後的冷府仍舊慘叫聲不斷,四夫人心疼地倚門抹淚,在得知冷三少脊椎斷裂徹底癱瘓後,眼前發黑。

“四姐!”六夫人忙扶住她:“你莫要哭壞了身子吶。”

“老爺,老爺你要為我兒主持公道啊!”四夫人撕心裂肺。

“住嘴。”冷華從擰緊眉頭:“你可知這逆子惹的是何人?那可是女帝最器重的鎮北王。”

“王爺又如何?王爺難道就可以肆意妄為嗎!”四夫人淚眼婆娑,激動大吼:“我兒再也站不起來了,潘兒也是老爺的兒子啊,老爺如何能咽得下這口氣?”

“四姐說話註意些,隔墻有耳,若再讓蕭王因為你們母子而遷怒於老爺,你可知會給冷府帶來何等禍端?”五夫人捏著帕子,眼睛滴溜轉著,深霧夜色都遮掩不住她的嫌棄:“潘兒平日裏仗著身份在甘俞作威作福還少嗎?你這當娘的養出個浪蕩兒子給老爺添亂不說,如今倒委屈起來了。”

此話一出,前院中的人無不倒吸了口氣。

四夫人瞬間暴走,步搖亂晃儀態全無,怒指五夫人:“你說什麽?你有種再說一遍試試?”

“說就說我有何怕的?”話音未落,響亮的巴掌聲繞梁而起,醒目的巴掌印落在白皙的面頰上,五夫人難以置信地捂著臉,淚水須臾間蓄滿眼眶:“你個老巫婆居然敢打我?我長這麽大還沒被人扇過臉!”

五夫人揚起手臂就要還擊,被其他夫人攔住,一時間,院中混亂不堪。

冷華從被吵得頭疼欲裂,忍無可忍地擲茶盞怒砸:“都給老子安靜!”

剎那間,院中空氣宛若凝滯。

“一天到晚就知道內鬥內鬥,生出來的兒子女兒全都是廢物飯桶!”冷華從胸腔劇烈起伏,氣得吹胡子瞪眼:“爺沒指望後輩爭氣,但至少別扯爺的後腿啊!官職官職要爺找人買通關系,攀上個五品夫婿,結果還能被趕出夫家。”

底下的五小姐頭低的更低。

“更有甚者,大婚前夕被狀元郎退婚,簡直是前所未聞的醜事!”冷華從剜了眼冷青芷:“爛泥扶不上墻。”

冷青芷跪在地上,藏在袖中的指尖死死掐著皮肉。

“偏被趕出的如今最爭氣,若不是你母親,爺如何會一而再再而三地縱容你,你但凡你有母親有一半的端莊大度,眼下怎會把局面鬧得這般困窘?”

冷青芷雙目猩紅,叩頭認罪:“女兒有錯。”

“還有你們!”冷華從橫掃所有人:“日日吵得家宅不寧,勾心鬥角,爾虞我詐,硬生生逼走了雲枝。”

“爹爹此言差矣,這不都是您默許的?而今見著二姐搭上了蕭王,便說教起我們來了,從前倒沒見你維護二......”五小姐嘀咕懟話,下一瞬,冷華從擡腳猛踹了過去。

“老爺!”二夫人急抱住吃痛地五小姐。

“誰給你臉敢忤逆爺,半點規矩都不知,你若不聽話,爺明日就把你送去沖喜!”

“老爺恕罪!杏兒不是有意的。”二夫人嘴唇顫了幾下,生怕冷華從動真格。

冷華從氣憤地踢翻石桌,面色極差地破門而去。

隨著當家人離場,大夥兒各自回了院落。

“小姐可還好?”小珠忙把鬥篷給冷青芷披上。

月光透過檐廊的扇面窗照落在那張小巧的面容上,身上的有衣裳半濕地黏在皮膚上,夜風吹過,凍得冷青芷打了個寒噤。

小珠:“春日風寒露重,我們還是快些回去罷,婢子已經備好了熱水。”

“小珠。”冷青芷咬牙:“那當真是蕭王?”

“不會錯的。”小珠面色凝重:“起先婢子猜測槐恩就是失憶流落至此的蕭王,後面發現槐恩在甘俞的那陣子,蕭王一直在京州,但這世間哪裏有如此肖像的兩人,唯一說得通的,就是蕭王與槐恩是孿生兄弟。”

“從前怎沒聽說?”

“可能蕭王在京州樹敵眾多,擔心自己的弟弟被人脅迫,所以才隱瞞了罷,要不然如何解釋槐恩剛死沒多久,蕭王就恰好來天目山查案了呢?”

冷青芷氣到跺腳:“當真是讓冷雲枝走狗屎運了。”

“這冷雲枝臉都毀了,哪裏入得了蕭王的眼?”小珠泛酸:“還真是托了她那死去丈夫的福。”

“小姐。”

冷青芷對上小珠意味深長的目光:“何不試試美人計?”

冷青芷意動。

“這甘俞何人不誇你沈魚落雁,國色清清?”小珠壓低聲:“是那許遲沒這福分,小姐這般容貌的,便是蕭王這等卓越風姿的貴人,也是配得的。”

“蕭王哪裏會看得上一個毀了容的女子,無非是出於道義才照撫冷雲枝,待小姐得了蕭王的心,哪裏還會有她冷雲枝的落腳地?”

那雙美目聞言閃了閃,忽而想起什麽,眸光黯淡:“可我今日得罪了他。”

“這世間男子哪裏有不喜歡嬌嬌弱弱的貌美女子?”小珠拎高燈籠,照亮冷青芷姣好的容顏:“努力爭取總比坐以待斃要好罷?倘若來日冷府真的倒臺了,小姐至少有王府做靠山,不會受冷府的腌臜事牽連。”

冷青芷神情微變,腦海浮現將所有人踩在腳下的畫面,心臟狂跳。

驀地,瓦片掉落。

“是誰!”冷青芷繞至影壁後,聽見貓叫聲。

“小姐,野貓罷了。”

冷青芷眼底閃過狠毒:“貓都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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