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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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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入夜後,蕭舟野把玄七喚入書齋。

“王爺有何吩咐?”

蕭舟野兩腿交疊坐在圈椅上,並未看他,目光落在長案上的太湖石處:“她如何了?”

玄七神情一動,明了王爺口中的“她”是指何人。

王爺那日動怒玄七就知曉,冷雲枝斷不能真的放任不管,王爺若真不在意,哪裏會有情緒波動,所以玄七一直有暗中找人跟著,只不過王爺不問,他也不敢主動去提。

“回稟王爺,雲夫人回了蜀州,而今在鹿鳴縣的成衣鋪做繡工。”

蕭舟野腦海閃過那條腰封,胸口不知怎的有點發堵,他冷笑出聲:“算是個有本事的主,本王還當她拿著那把破琴賣藝去了。”

“屬下可要派人把夫人‘請’回來?”

四目對視後,蕭舟野漫不經心地揚手:“不必,本王自己去,對了,翰林院編撰許遲的去處查一下。”

說罷,他起身,剛邁兩步,聽見玄七欲言又止。

“王爺,雲夫人正是與許遲一道回的蜀州。”玄七迎上蕭舟野淩厲的目光,解釋道:“但二人只是湊巧搭了一艘船,這些時日裏,許遲確有找過雲夫人,但二人並未有僭越之舉,雲夫人瞧著不大待見許遲。”

室內的空氣悄無聲息地冷上了幾度,蕭舟野未置一詞,眼神陰沈,仿佛化不開的寒冰。

“備馬。”

疾風拂過玄七的側臉,他領會地點頭:“是!”

*

冷雲枝回到蜀州後,先是進了葛村。

時隔大半年,屋子裏積堆了厚厚的灰塵,冷雲枝簡單地收拾了一番,然後去墳地給槐恩燒紙錢,邊哭邊燒,淚水模糊了視線。

冷雲枝反覆告誡自己,這是最後一次為他哭,她不能繼續沈浸在過往的傷痛中了,未來的路,她得好好走下去。

官道不通,那便通商道。此次入住蕭王府,她也不算凈吃虧,至少撈了一大筆銀錢出來,待她學夠了本事,這筆錢就能助她經營商鋪,若是往後做大做強,還指不定是何等輝煌呢。

冷雲枝憧憬著,所以在家中只躺了三五日,又前往了鹿鳴縣的錦繡衣鋪。

這家衣鋪的女掌櫃的識得她,早時就有意雇傭她,如今見著她,喜滋滋地挽過她的手,給她介紹鋪子裏的裁縫,甚至還提供了住處。

雖說只是大通鋪,但冷雲枝已經心滿意足了,這樣一來,又能省下住客棧的錢。

冷雲枝上手很快,常見的面料和紋路她都了解,京州女子所穿服飾樣式繁多,但因為山高路遠,並沒有風靡到偏僻的蜀州,冷雲枝憑著記憶勾畫下來,以自己的喜好來填補空缺,裁出了幾身樣衣,沒曾想當天全給賣了出去。

掌櫃的見狀又忙招了兩位裁縫,加緊工期,效果出乎意料得好,一售即空,掌櫃的笑的嘴都合不上,直誇冷雲枝是她的聚寶盆,對其更是重視,漲了月俸。

被人誇獎哪裏有不高興的,冷雲枝愈發慶幸自己選擇回了蜀州,只不過唯一令人厭煩的是許遲的糾纏,此人時不時就要來她跟前打轉。

今日臨近打烊,冷雲枝又在對面棋館看見了熟悉的身影,手邊往往放著帶給她的物什,酥糕、發簪、木雕......但今日他兩手空空。

冷雲枝對他所獻殷勤毫無興致,要走時許遲又追了過來。

“二小姐!”

春雨綿綿,冷雲枝撐著油紙傘回頭看他,碧山綠廣袖被斜風吹動,眉眼間瞧著不大樂意,但還是停下來聽他說話。

“我要回京州了。”

“哦。”

今非昔比,眼前人對他再無少女的留戀悸動,許遲暗自失落,舌根泛起苦澀與無奈,他取下脖子上的羊脂玉吊墜:“這是我娘親留給我的遺物,來日你若遇到難處,隨時可以拿著信物來找我。”

冷雲枝聞言,頭搖成撥浪鼓:“我不會收你的東西,這麽貴重的更不會,許遲,莫要把精力浪費在我身上了。”

雨水淅淅瀝瀝,沿著青石磚塊的縫隙下滑,浸透了剛冒出頭的青草。

許遲伸出的長指被打濕,羊脂玉吊墜被洗練的光澤鮮明,他久久沒做聲,就在冷雲枝欲轉身之際,許遲把吊墜強塞入她的手裏,不等對方反應,轉身就走。

“你就當是我的一廂情願罷。”

吊墜入手,冷雲枝望著雨幕中走遠的許遲,緩緩握緊,露出掛繩往下垂著。

回去後,冷雲枝隨手把吊墜鎖進了箱子裏,只當許遲過度憂慮。

離開了冷府,離開了王府,她哪裏還會遇到難處?

冷雲枝洗漱完躺在床上,感覺這一日的疲倦都開始被漸漸撫平,眼皮變得沈重,就在她即將入睡時,有什麽壓得她喘不上氣來,冷雲枝迷迷糊糊睜開眼,被眼前的黑影嚇得睡意全無。

她下意識就要尖叫,被對方捂住了嘴,熟悉的嗓音傳來:“老實點,本王心中已經夠惱了。”

“王,蕭王!”冷雲枝大驚失色,短暫的楞怔後,她感受到短衫系帶被扯開,涼意鉆入,煙粉色的肚兜暴露在空氣中。

“你做什麽!”她急忙抓住他做亂的手,驚恐地瞥向另一張床鋪上熟睡的裁縫,心臟快要跳到嗓子眼。

這點力度對於蕭舟野無疑於小貓撓癢,他一把反抓住她的手舉過頭頂,骨節修長的手指搭在腰封上,慢條斯理地解開,語氣裏含著某種慍火:“你真當蕭王府是你想進就進,想出就出的?”

被褥裏掙紮的手腳被悶出細汗,冷雲枝發覺自己全然制止不了他,淚水一骨碌就滑了下來:“王爺怎可這般不守信?這分明是你與我丈夫約定好的。前兩次是我不設防,我認栽便是,可我如今都已出了京州,你千裏迢迢追來蜀州又是何意?為何要對我苦苦相逼!”

“本王對你苦苦相逼?”蕭舟野借著月光,窺見了她泛紅的眼角,眼神倔強而忿恨。

“我不管你們女人之間究竟在算計什麽,但木已成舟,本王斷不會容許自己的女人流落在外。”蕭舟野逼近她的臉,壓低聲道:“你大可叫喚,本王不介意被旁的人瞧見。”

冷雲枝聽出他話中意,轉頭看了眼背側著她一動未動的裁縫,心中的絕望酸澀翻湧,烏睫驚慌地輕顫著,櫻唇細微翕動,認命地閉上了眼。

蕭舟野半跪在床面上脫掉礙事的衣袍,露出清晰而力量賁張的肩胛骨線條,寬闊的後背布滿了深淺不一的傷痕,增添了幾分粗曠的野性,他緊盯著身下低低啜泣的人,喉結一滾,摟過她的腰肢,激烈地吻了上去......

三更天時,這種從身到心都仿佛被侵占的折磨終於結束,冷雲枝眼皮已經撐不開了,只感覺到他在給她擦拭身子,力度算不得輕柔,然後被褥裹來,冷雲枝身子頓時一輕,被他橫抱而起。

“你要帶我去哪?”冷雲枝揪住他胸前的衣襟,嗓音沙啞:“姓蕭的,我從未欠你什麽,你別欺人太甚。”

蕭舟野開門,聞言停住腳步:“冷氏,做任何事前都得掂量掂量後果。”

院子裏的玄七不知在此站了多久,見自家主子出來,叫來幾個手下收拾冷雲枝的包袱,倒掉了那裁縫水壺中摻有迷藥的水,隨即緊跟著蕭舟野出了小院。

*

冷雲枝這一覺睡得沈,再次醒來時,發現自己置身於陌生的環境中。

她推開支摘窗往外看了眼,瞬間知曉自己所在的方位,窗外正是甘俞的興湖街。

房門吱嘎打開,冷雲枝戒備地回頭,就見玄七端著一身衣裳進來:“夫人,這是王爺為您準備的。”

“你告訴他我不回京州!”冷雲枝情緒激動地指著窗:“你們若再逼我,我現在就從這裏跳下去。”

玄七聞言不為所動:“知州大人邀王爺進府用膳,夫人作為侍妾,自該陪同。”

冷雲枝神色一動:“知州......”

“你若想讓你父親見到你的死狀,你盡管往下跳。”低沈的聲音響起。

玄七:“王爺。”

蕭舟野接過他手裏的衣裳,不緊不慢地走向冷雲枝,儼然是上位者的慵懶氣魄:“要麽自己穿,要麽我給你穿。”

說話間,他作勢要去拉冷雲枝的手腕。

“慢著!”冷雲枝生怕他又要脫自己的衣裳,連忙抱了過去,怯怯地看了他一眼,蹙起眉頭:“你出去。”

“我不看便是。”蕭舟野坐下來斟茶。

冷雲枝猶疑地往床榻走,放下帳幔,惶恐蕭舟野會突然起了興致,她換得很快,出來時蕭舟野倒的那盞茶還沒喝完。

他挑的衣裳倒是好看,雲水藍色的對襟廣袖和齊腰寬褶裙,白玉蘭繡紋精致細膩,面料也是柔軟輕薄的雪緞。

“雲水藍很襯你。”

身後冷不丁冒來一話,冷雲枝感知到他的靠近,閃身要躲,卻被抓住了手,溫涼的觸感襲來,只見一只質地通透的翡翠手鐲戴入了她的皓腕。

“走罷,順便帶本王瞧瞧甘俞的風光。”

冷雲枝不得已擡頭與其對視,盡管骨子裏不服氣,但而今身在甘俞 ,她就是硬撐,也得在冷府的人面前硬撐住這口氣。

“喏。”

只是冷雲枝沒料到,她們剛走出興湖街的月亮橋,就與冷青芷正面相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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