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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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裏,“槐恩”如期而至。

壓垮梅枝的雪子撲簌簌往下掉,冷雲枝躲在門扉後面,聽見沈穩的腳步聲踏雪而來,素指掩唇偷笑著,待那官靴跨入,她驀地跳了出去,故作鬼臉嚇唬他。

“哇嗚~”

狹長的瑞鳳眼微楞,隨即誇張地瞪大,只見“槐恩”捂住胸口,吃驚道:“娘子嚇壞我了。”

冷雲枝兩手交疊起,不滿地撅嘴:“好——假——”

門邊的一對琉璃蓮花寶塔石燈燭火搖曳,映落在硬朗的臉龐上,明暗陰影襯得五官愈發深邃立挺,雪子飄落在身後,紫貂滾邊披風上的細毛隨風撩動著下頜,“槐恩”不錯眼地看她,有些失神。

“快些進來,外頭風大。”冷雲枝牽過他的手,關上門扉,將寒意堵在門外,轉身抱住了他的腰身。

“槐恩”身型一僵,布滿細繭的修長手指輕微動了下,緩慢地搭上她單薄的後背。

“兩個多月沒見了,你有沒有想我?”

淡淡的木質花香縈繞鼻尖,寬大的掌心撫過她的青絲,喉結滾動:“想。”

“你不在的這兩個月裏,沈夫人給我找了琴師,剛學會第一首曲子就很想彈給你聽。”

“好啊,不過娘子怎麽想著學琴?”

“喜歡啊,彈琴能讓我內心獲得安寧。”

“槐恩”的眼簾垂下,看到了她卷翹的烏睫,印象裏名門貴女學琴棋書畫都是為了取悅男子。

他曾好幾次意外聽見一些女子抱怨世道賦予她們的枷鎖太重,樣樣得學,就仿佛除卻這些,她們本身就沒了意義,成了這世間的殘次品,無人駐目。

所以當她們成婚後,那些她們本就不喜的技能會逐漸失去,是自然而然的,亦或是報覆性的拋棄。譬如謝霜伊,她的畫工了得,然而進門後,蕭舟野就沒見她鋪開過宣紙,偶爾幾次為了取悅他給他作畫,但畫出來的東西空洞乏味。

而像冷雲枝這般主動學的倒是少見,畢竟沒有人願意給自己找麻煩,而冷雲枝願意,那也就意味著學琴在她眼裏不是麻煩。

這沒什麽可拉踩的,只不過冷雲枝的特別確實更容易吸人眼球。

“我彈給你聽。”

“好啊!”蕭舟野學著槐恩的神態舉止,圍著冷雲枝來到桌案前。

他本想著新手能彈順暢已是不錯,剛一坐下聽她起調,眼底不禁閃過驚艷,旋律起而伏,悠揚靜美,頃刻引人入清秋寥落、沙平江闊的景象之中。

素指撫琴落調,澄凈的瞳孔宛若冬日冰淩,她的笑眼彎彎,唇瓣間露出一排皓齒。

“好聽!娘子好厲害!”

“槐恩”大聲鼓掌,靦腆地笑著看她,摸了摸後頸:“真好聽。”

冷雲枝被誇紅了臉,別扭地努唇:“呆瓜聽什麽都好聽,我師傅彈的才叫好。”

“在我眼裏,娘子彈的最好。”

嬌小面頰頓含桃夭,那雙柳葉眸盈盈亮著,宛若瀲灩秋波。

“槐恩”的瞳孔微縮,腦海須臾間飄過“燈下美人”四字。

“過來過來。”冷雲枝走向黃梨木圓桌,熱茶斟入水墨白瓷茶盞:“茶葉主分綠、紅、青、黃、白、黑六類,綠茶茶香清新宜人,紅茶茶葉多具有濃郁的松木煙香,青茶也叫烏龍茶,具有綠葉紅鑲邊的特性,雖說是青茶,但湯色呈橙黃,上次我們在鹿鳴縣嘗過了,這壺是我特意給你沏的白茶,湯色近青茶,但比青茶淺淡,氣味清甜甘醇,我近來註意未央街頭那家茶鋪還進了黑茶,來日我帶你嘗嘗黑茶。”

粗礪的指尖托住茶盞盞腹,悠悠摩挲,“槐恩”抿了口,味道甘甜,是白毫銀針。

“娘子這麽懂茶?”

冷雲枝正托腮咧著唇看他,聞言臉上有點發懵:“上次經過茶鋪,我意外發現你很喜歡喝茶,所以特意買了本《百茶譜》,書還是你買的,你忘了?”

異樣的情緒在“槐恩”眼底一閃而過。

這府上無人不知蕭王喜茶,槐恩也喜茶?

在冷雲枝狐疑的神色下,“槐恩”撓了撓頭:“現在也不知道怎麽回事,總是忘事。”

冷雲枝剛冒頭的懷疑瞬間消散,那股緊張取而代之:“沒事罷?可有不適?”

“槐恩”搖頭。

“我一直都有在書閣找你這種情況,但皆無所獲。”冷雲枝屈起食指,骨節抵著唇,神情凝重,驀地,她起身:“我剛帶了幾本怪談古籍回來,我現在就去翻翻,或許會有所獲。”

“槐恩”見她繞至屏風後,那雙瑞鳳眼壓低,長指猛地橫劈向跳躍的燭火,宛若淩烈肅寒的冷風吹過,屋內頓時陷入黑暗。

“誒!”視線一片漆黑,冷雲枝剛要回頭,寬厚溫熱的胸膛緊貼她的後背。

“槐恩......”冷雲枝兩手虛握,搭在胸前。

結實的手臂環過她的腰肢,微燙的呼吸噴灑在她耳垂上:“娘子。”

太久沒有親熱的身體,他倏忽貼來,冷雲枝忍不住微微顫栗了一下。

“嗯?”

試探的輕吻落在她的側頸,冷雲枝咬唇低嚀,素指握住他的手臂,嗓音細軟:“不可以。”

“燈滅了,娘子只當是我就好了。”說話間,他的吻沿著脖頸一路下滑,埋入她的頸窩。

也不知是“槐恩”的吻太有技巧,還是她也想他了,冷雲枝竟也跟著意亂情迷。

長指在黑夜中摸索到她的腰封系帶,輕輕一扯,層層疊疊的雀藍直裾袍失去束縛散開,粗礪的掌心順勢鉆入,撫摸滑膩的肌膚,惹得懷中人輕顫著縮入他的懷裏。

應著冷雲枝的反應,“槐恩”身上變得更燙,那雙瑞鳳眼在黑夜中猛然晃了又晃,喉頭一緊,他強勢地托過她的後腦勺吻了上去,箍在她腰間的手轉而穿過她的腿彎,急切地抱著人入了榻。

帳幔打落,他吻得有些狠,冷雲枝舌根都在發麻,她有點受不住地往後退,嗚咽著吞咽。

然而對方不準她有絲毫退縮,掐在她腰側的手指緊繃,手背隱隱爆出青筋,猶如緊咬著獵物的毒蛇,正要展開他強烈的攻勢。

“不舒服......槐恩,停下......”

身上人非但不停,灼熱的吻大有燎原之勢,沿著鎖骨往下。

方才冷雲枝便隱隱感覺到了不對勁,但考慮到他們許久未親近,槐恩難免表現的急迫了些,可她發話了“槐恩”仍舊未停,心中警鐘猛然響起。

“不對,不對你不是他!他不可能強迫於我!”冷雲枝掙紮起來,“槐恩”不耐煩地反抓住她的手,繼續行事,然而對方撲騰的實在厲害,“槐恩”起身試圖哄誘,結果被她亂揮的手結結實實地扇在了臉上,巴掌聲清脆響亮。

一時間,兩個人都楞住了。

冷雲枝驚慌地捂著被褥往後退,顫著手揪緊自己散開的衣襟,目光死死提防著夜色裏的那團身影輪廓。

寬肩直起,輕嗤冷笑回蕩在屋內。

室內的空氣被地龍烘暖,冷雲枝卻感覺脊背生寒,心跳幾乎要蹦到嗓子眼。

“本王打戰多年,手腳哪裏都被人傷過,獨獨沒有人碰得到本王的臉。”舌尖頂了頂腮肉,蕭舟野陰惻惻地俯視著她:“冷氏,你好大的膽子。本王不嫌棄你,你合該感恩戴德才對。”

月光透過窗欞照入,高大的身影斜斜地籠罩著床角的冷雲枝。

“是王爺毀約在先。”冷雲枝強行振作著:“你同槐恩承諾過,絕不會碰我,如今卻偽裝成他,意圖......”

“方才你不也分不清本王和他,本王和他有什麽區別?他能給你的,本王也能給,他給不了的,本王照樣能給。”

“可王爺終究不是他,你們是完全不同的。我忠於槐恩,就像槐恩永忠於我。”冷雲枝心裏打鼓,強逼著自己正視他黑夜裏的眼神:“王爺不會懂。”

“本王不需要懂。”蕭舟野煩躁地揮開帳幔,居高臨下地睨著她:“本王只給你這一次機會,你願還是不願?”

“王爺就是給我十次、百次機會,我的回答也是這般。”冷雲枝語氣堅定:“我是為了他才來的王府。”

室內的空氣陡然凝滯,靜的驚人,冷雲枝聽見男子長長的吸氣與呼氣聲。

“當真是不識擡舉。”

“王爺想要什麽樣的女子沒有?我只是一介村婦,王爺從前言行舉止無不表露出對我的抵觸,為何如今......”

“你不會以為本王鐘意你罷?”他的下頜繃緊,後頸被她撓出的抓痕滲出血珠子,蕭舟野背手胡亂擦了下,看向冷雲枝的神情滿含嘲諷:“不過是見你與尋常女子不同,有幾分興致罷了,這是本王給你的造化。”

“還望王爺收回成命。”冷雲枝忙跪下:“王爺是千金之軀,豈是我此等汙濁之人可以褻瀆的?”

蕭舟野指節攥緊,碰撞間發出咯嘣聲響,冷雲枝一驚,頭垂得更低。

“好,很好,你目光短淺,確實也是配不上本王。”蕭舟野胸腔起伏著,轉身利落,待要繞過屏風時,那雙瑞鳳眼寒若鷹隼地掃向冷雲枝:“冷氏,往後就是你求著本王來,本王也絕不會踏入你這寶華軒。”

冷雲枝不敢吭聲,直到聽見門扉吱嘎打開,她才想起什麽。

“王爺是何意?王爺莫不是要毀約不準他來?”冷雲枝踉蹌著跑下床塌:“王爺!”

冷雲枝追出去時,蕭舟野已怒氣沖沖出了寶華軒。

“夫人!”芍紅見狀,忙來扶她,瞥了眼沈著腳步離開的蕭舟野,心下驚慌:“夫人這是怎麽了?”

冷雲枝望著空蕩蕩的院落,心中苦澀,她的烏睫垂下,只是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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