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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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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那夜過後,雲夫人惹怒了蕭王的傳聞不脛而走。

謝霜伊打開妝奩,笑得玉簪都拿不穩。

“竟被禁足了大半個月了還未放出來?”

小蓮替她戴上簪子,看著鏡中的王妃,笑道:“看王爺那邊的意思,如今還未消氣呢,這雲夫人的好日子啊,也算是到頭了。”

“那是她作繭自縛。”謝霜伊輕哼:“本王妃叫人打聽過了,原來這冷雲枝還是嫁過人的身子,能被王爺瞧上是她三生有幸,她倒好,來了大半年了還在演貞潔烈女呢,欲情故縱是妙招,可用過頭了,那便是叫作。”

“王妃說的是,王爺素來是不顯山不露水的性子,聽聞王爺那夜離開寶華軒的神情可陰沈了,雲夫人這輩子算是都翻不了身了。”

謝霜伊心情舒暢地戴上耳鐺,這溫妾被送走了,玥側妃又不討王爺歡心,如今雲妾又失了寵,她這蕭王府倒是入得順意。

“泠泉商販拿來的琉璃茶具可備好了?”

“回王妃的話,都備好了。”

謝霜伊撫過直袖上針腳細膩的織金桂花紋,紅唇彎起,對鏡欣賞了一番才起身。

“葉將軍剛回京,王爺許是又去了葉府還未歸罷。”

“葉將軍哪有心思招待王爺,他出征前納了新妾,可寶貝著呢,身邊最親近的親信侍衛都留下來看護她,如今回京,小別勝新婚,早栽溫柔鄉了。”

“葉祁白的性子何人不知?”謝霜伊訕笑:“估計也就這會兒興起,勁頭一過,又丟後院不管了。人前愛扮謙謙君子,人後就是個浪子,倒是奇了怪了,王爺怎會和葉祁白來往。”

“朝中的關系錯綜覆雜,牽扯甚多,王爺要顧慮的定是遠比我們看見的都多。”

“這話不假。”謝霜伊輕嘆:“不過也說得通他為何會帶冷雲枝這般的女子回京了,多迎一個官中女子,就得多處理一層關系,冷雲枝這類廉價又沒有後顧之憂,確實劃算。”

“王妃。”門外的侍女喚道。

“何事?”

“丞相大人來了,如今正在樂道堂與王爺議事。”

“爹爹來了!”謝霜伊大喜:“快小蓮,拿四喜方茶過來,正想派人送去丞相府呢。”

“喏。”

謝霜伊抱著暖爐來到樂道堂,等了半刻鐘,裏頭的門打開。

“爹爹!”謝霜伊踩著小碎步跑過去。

謝丞相聞聲擡頭,眼角的褶子笑得炸開:“阿喲我的寶貝女兒。”

“王爺。”謝霜伊朝著後面出來的蕭舟野福了福身。

蕭舟野點頭:“你們父女敘舊,本王有急事得入宮一趟。”

“恭送王爺。”

待蕭舟野走後,丞相與謝霜伊回到堂內,她歡喜地給他沏茶:“爹爹和娘親近來可好?”

“一切安好,對了,你嫂子又懷上了。”

謝霜伊面色微變,笑意中夾雜著酸澀:“是嗎?那恭喜兄長了。”

謝丞相輕拍了下大腿,嘆了口氣:“爹爹知道你心裏苦,不過你放心,只要丞相府還在,斷沒有人敢欺負你。”

“女兒知曉,是女兒不爭氣。”她的神色黯然。

“無事,丞相府又不靠你來維系什麽,讓你嫁給蕭王,只是遂你的願罷了。”謝丞相神情不大開朗。

“爹爹可是有什麽話要說?”

“想起蕭王僅僅比你兄長年幼兩歲,你兄長已是兒孫滿堂,而蕭王......”丞相欲言又止:“我素來賞識鎮北王,也不知是不是因為我們相府的緣由,而耽擱了他的子嗣。”

謝霜伊臉上變得有些難堪:“爹爹這話,是何意?”

“聽聞王府的雲妾惹惱了王爺?”

“爹爹怎知?”

“你的夫家我總歸要多了解的。”謝丞相吹了吹熱茶,看著自家女兒苦喪的臉,無奈搖頭:“陛下近來頻頻提起蕭王無子嗣的事,爹爹也是為了你好,若真等到陛下來賜婚,以蕭王的官階,到時入門的金枝玉葉,你還指不定能不能鎮住呢。”

“如今若讓這村婦生下子嗣,一來,好拿捏,二來,你可以直接抱她的孩子去養。”

謝霜伊眼底泛起別樣情愫,對上自家爹爹意味深長的眼神,一種從未有過的想法在心底生根發芽。

“血溶於水,生母固然重要,但你若將他養大,日夜陪在他身邊,這孩子又如何會不親近你?”

謝丞相抿茶,瞥見楞神的謝霜伊,輕摸她的頭:“孩子,你如今也不小了,該為自己做打算了。情愛當不了飯吃,權力才行。”

謝丞相起身,捋了捋袖子:“我先走了。”

“我送爹爹。”謝霜伊回過神來。

謝丞相揚手:“不必,你好生想想罷。”

“西梁遭楚國入侵,昨夜向大黎發來密函請求支援,唇亡齒寒,不出意外,陛下這兩日就會派蕭舟野出兵。”

謝丞相離開時的話在謝霜伊腦海回蕩,她神色恍惚地回到茗水居,視線定在那套琉璃茶具上,杵了良久才開口。

“小蓮。”

“王妃有何吩咐?”

“派人把琉璃茶具給王爺送去,就說是雲夫人送的。”

“喏。”小蓮後知後覺,以為自己聽岔了:“王妃?”

“快去!”

小蓮註意到王妃發紅的眼眶,不敢多問,行禮退了出去:“是。”

謝霜伊背過身去,熱淚沿著面頰滑落,語腔中盡是痛意:“冷雲枝,你最好給本王妃生個長子出來,我要以主母之名奪走這個孩子。”

*

乾清宮內,各部門重臣對於出兵增援西梁一事吵得不可開交。

“早期的楚國不過是匈奴的前身,十餘年前幾大王族部落早已被北晉打散,而今掌權人偏居一隅,樂不思蜀,內部的勢力盤根錯節,互相廝殺鬥毆,不成氣候,縱是再給他們百年發展之機,也不足為患。”兵部尚書話鋒一轉:“只不過他背後的北突厥、拓跋族崛起,幾番勢力聯合,確實是棘手的存在。”

“他們挑唆楚國攻打西梁,可誰人不知西梁是我大黎的附屬國,看似是擴疆之舉,實則是在試探挑釁我大黎。”驃騎大將軍繼續道:“此次大黎不但要出征討伐,更得打得漂亮。”

“卑職願為大黎分憂,帶兵遠赴西北殲滅楚國逆賊。”宣威將軍抱拳,鏗鏘有力,擲地有聲。

“微臣舉薦上騎都尉趙將軍,趙將軍這些年一直在和這些游牧民族斡旋,立下赫赫戰功,作戰經驗豐富,微臣相信派他出兵,定能剿滅楚軍,為我大黎除去隱患。”

“誒尚書大人,你說的這些,蕭王更符合才是罷?”開國郡公打斷他:“蕭王尚未及冠便跟隨太上皇征戰四方,鎮北王之名豈是虛名,北狄、西戎、大燕以及匈奴等殘餘部落,皆因他才得以鎮壓,蕭王更是助大燕平定內亂,攘我大黎外敵之憂。”

話音一落,眾人看向蕭舟野,眼神裏各含心思。

“郡公此言差矣,蕭王上月才剛從西北賑災回來,如今該好好休養才是。”兵部尚書皮笑肉不笑地看向蕭舟野:“蕭大人,您說在下所言,在理不在理?”

高座上的昭福帝掀起眼皮,指尖輕撫護甲上的金鳳鳥紋綠松石,陽光照入大殿,凰羽紋金絲線在柔軟細膩的衣袍上流淌著耀眼的光暈,隨著她擡手,眾人瞬間靜了下來,渾身外透著淡淡的輕疏散漫感,卻又讓人難以忽視她帝王的威嚴氣場。

蕭舟野亦在看她,也不知何時起,從前撲在他懷裏咿呀哭啼的小女君,如今已成長為獨當一面的帝王。模樣重疊,氣度卻全然不同。

“蕭臣,你意下如何?”

蕭舟野拍袖撫袍,利落跪地:“臣願聽陛下調遣。”

“那就任鎮北王蕭舟野為主帥,兩江督統為副將,領十萬精兵,後日整軍出戰。”昭福帝瞥向他:“蕭臣,此戰只準勝,不可敗。”

蕭舟野沈聲立誓:“臣定當不辱使命!”

“好,都退下罷。”

眾人行禮告退,互相看了看,餘光落在蕭舟野身上,透露著似有若無的幽怨。

他們行走在宮墻之下,宣威將軍最先調侃:“哎呀,又能打響蕭將軍鎮北王的威名了,陛下如此信任於你,當真是羨慕呢。”

“那可不,蕭將軍的丈人還是當朝丞相,其地位自然是無可捍動。”驃騎將軍輕拍官袍上的彩繡獅方補,言語陰陽怪氣。

“誒!不可妄議,蕭王靠的是自己的本事。”兵部尚書朝著蕭舟野笑起,笑意瞧著不易捉摸。

蕭舟野不欲理會尚書黨派,只是敷衍地笑了下:“我府上還有事,先行一步了。”

說罷,他闊步先走,宣武將軍低聲嗤了句:“我還偏不信他能戰無敗績,游牧民族狡詐,指不定會栽個大跟頭呢。”

“他如今都是快二十又六的人了,居然連個子嗣都沒有。”驃騎將軍譏笑:“怕不是作戰傷了根,借著為陛下分憂奔走之名,掩蓋自己不能人道的事實。”

“李將軍有嚼人舌根的閑工夫,怎不用在朝政上?”郡公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眾人垂頭行禮。

“不必刻意詆毀蕭王,人在臣位,該想的是如何為國為民,而不是在此內鬥,蕭王是太上皇所選之人,且不說能力令諸位望塵莫及,其忠心程度,亦是你們終身的楷模。”

眾人不敢忤逆:“郡公教訓的是。”

*

蕭舟野從軍營回來時已是深夜,他推開書齋門扉,瞧見書案上那套的琉璃茶盞。

“何人來過?”

“回王爺的話,是寶華軒的芍紅姑娘送來的。”

蕭舟野神情微動,他舉起茶盞撫摸上面的紋路,溫涼的觸感讓人不由得想起那夜的畫面。

“她認錯了?”

玄七猜測:“這陣子雲夫人被關禁足,大抵也是想明白了。”

蕭舟野嘴角勾起清淺的弧度,驀地,腦海閃過什麽,臉色又沈了下來。

怕不是為了槐恩來妥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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