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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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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

九月初,蟬鳴還未退場,日頭毒辣刺目,宋帝辭掉了兼職工作返校準備迎新。

行李箱的兩只萬向輪都不太靈活,拖行在青磚路面又重又響,聒噪得想與蟬鳴一較高下。

宿管姐姐正在樓下登記新生開學大禮包數量,看見她,雙方點點頭算是打招呼。

宋帝跟宿管姐姐算是熟識,四十多歲的年紀跟宋帝媽媽差不多大,按理宋帝該叫阿姨。但沫子管她叫姐,宋帝也跟著喊姐。

“你看她,栗色韓式卷發,每次樓下追劇追的都是韓劇,比你都時髦,肯定得叫姐。”

沫子是人精兒,人際交往手拿把掐,基本三兩句就能跟人熱絡起來。所以她說叫姐,一定沒錯。

宋帝和沫子都在學生會,開會、活動特別多,經常拖到宿舍門禁後才回來,一來二去混了個臉熟。加上沫子嘴甜又會來事兒,隔三差五給姐姐帶點零食、水果,都不是值錢的東西,卻很討姐姐歡心。

宋帝還見過她們倆在微信一起討論新出的口紅色號,至於什麽時候加的微信,宋帝不知道。

她和沫子是完全相反的兩種人,她沈默死板,又嘴笨,用老家嬸嬸的話說“大妮兒,一巴掌打不出來一個屁。”

門“吱呀”的打開,陽光下空氣裏都是起伏的灰塵,宋帝記得初中物理稱這種現象為丁達爾效應。

宿舍要後天才開始供應熱水,但宋帝現在身上實在潮熱得難以忍受,顧不得這麽多。

冷水從頭澆到尾,短暫的涼爽後反而更燥熱了。宋帝有點癡迷這如同飲鴆止渴般的痛快,沖了五遍才出來。

-

沫子拖著行李箱到的時候,宋帝正在樓下曬被子,宿管姐姐比她先一步去迎沫子。

“沫沫,可算是來了,不是八點到站,怎麽才到?”

“姐,你可不知道,高峰期,出站口排隊排了一個一個多小時。”

兩人一前一後進門,熱情的寒暄聲音戛然而止。

宋帝使勁拍一拍被子,空氣裏塵埃短暫暴露在陽光裏,塵埃散射比較弱,很快就會被周圍的光抵消掉,然後消失不見,如她一般沒什麽存在感。

沫子從老家帶來的特產擺了一桌子,糕點、肉脯、水果、還有飲料。

“重死了,我媽非讓我帶,我都說了太重了,還非要裝。”

“你看看,愛不愛吃,都給你。”

“那個糕點熱量高得離譜,我是消受不了,你這麽瘦嘗嘗看,大補。”

宋帝一米七的個子,九十斤堪堪出頭,薄得像紙片人,只有一張圓臉看著有點肉。沫子當她是吃不胖的體質,其實她是兩年前厭食癥傷了根本,養不回來了,看著總是有點病懨懨的。

“宿舍是不是還沒通熱水,走走走,咱倆去教職工澡堂洗澡去,跑了一路,熱死了。”

沫子的人脈網可以延伸到教職工區,她管她們班剛執教的輔導員也叫姐,跟姐姐說一聲就能蹭到教職工澡堂。

妥帖如她,臨下樓還記得拎著特產給宿管姐姐。

“姐,你快嘗嘗這個肉脯,上次你說愛吃,我特意給你帶的。”

“哎呀,這麽貼心,謝謝沫沫。”

“見外不是,都是應該的。”

宿管姐姐很受用沫子專門為她準備的妥帖,樂得合不攏嘴。

-

迎新當天

“宋宋,你聽說了嗎?我們專業今年有個學弟特別帥,還跟我一個姓,我們老李家顏值果真名不虛傳。”沫子靠在宋帝肩上跟她咬耳朵。

“沒有,你聽誰說的。”一樣是接新生,宋帝沒聽到任何小道消息,所有人對她都禮貌客氣的疏離。

“就剛剛那個學妹,她跟他一個學校,都是扈華一中的,據說還是今年專業第一。”

“怎麽樣,去年專業第一有沒有什麽要說的?”李沫子舉著手機采訪宋帝。

人家前腳剛報道完,後腳沫子已經跟人聊到高中最帥的男孩了,社交悍匪名不虛傳,宋帝心裏默默對李沫子豎個大拇指。

“不曉得今天見不見得到?”

宋帝遠遠瞧見,同學火急火燎地過來傳話。

“沫子,有隊新生走到北門去了。”

“啥玩意?飛哥怎麽帶的隊,校門都不曉得哪邊走了。”沫子急哄哄地跟著她朝北門去了。

宋帝對每年都會出現走錯校門事件沒興趣,朝後站站,走進帳篷裏躲懶。學校不曉得怎麽想的,側門修的比正門還氣派,盡管每年都強調,但每年都會有人走錯。

“好帥啊,哪個系的?”

“這模樣兒我媽見了都走不動路。”

宋帝被身後明目張膽地耳語吸引了目光,轉身一眼便瞧見了對話主角。

身量看著有一八三,大概知道軍訓要剪頭發,自己提前收拾剪了短發,只剩一點松散的劉海兒垂在額上,劍眉星目露出來,很優越的鼻梁骨,怪不得都在說他。

有些人天生就是話題中心,一舉一動都有人在意。

“好像吳彥祖誒!”

“低頭又有點像郭富城,好帥啊!”

宋帝腹誹:“誰都像,不就是大眾臉嗎?”

她向來對這種“得天獨厚”的天之驕子沒什麽好感。

因為嫉妒。

這些人只是朝那一站,所有關於美好的形容都會趕來與之相配。卻偏偏還要有一些人使出渾身解數,還是不能像個普通人一樣招人喜歡。

宋帝屬於後者,她從小就不太招人喜歡。

所以從記事起,宋帝就一直在做的一件事,成為一個招人喜歡的,女孩。

紮最規矩的馬尾,穿最簡單的學生會工服,素面朝天,唯一的逾矩是帶了點黑色花紋的美瞳。她不是最好看的,但一定是最聽話的。

聽話是她這麽多年唯一的生存秘訣。

宋帝沒忍住,剜了他一眼,低頭繼續整理手裏的表格,兩張紙的花名冊卻怎麽也對不齊。

可能是那天大部分人穿著和妝容打扮都太精致了,只有她一個人規規矩矩地穿著印有學生會字樣的寬松工服站在帳篷的一角兒,顯得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像誤入精致玫瑰園的白色野花,李途年一下子註意到她。

掛在身上寬大的上衣因為既沒有打結也沒有收進褲腰,將她襯得有點瘦削,像商店被衣架撐起的oversize款衣服,毫無生氣地垂在身體兩側。高馬尾整潔又利落,如同中學時期等在校門口,記錄遲到扣分的紀律委員。又正好生的一張稚氣的圓臉,一看就很好說話的樣子,反正就是老師和家長都很喜歡的那種好學生的打扮。

可這樣一張規矩的臉卻偏偏冷著一雙眼睛看他,好像還剜了他一眼。不知道為什麽,李途年在那雙今天第一次遇見的眼睛裏感受到了,敵意。

李途年走到那帳篷前喊:“學姐好”。

他從來都是這種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性格。

前排的學姐朝他點點頭,微微一笑走過來,坐下翻著登記表問他。

“哪個系的?”

“計算機系。”

學姐轉身對身後那雙帶著敵意的眼睛的主人說:“宋帝,是你們系的。”

“宋di。”李途年不自覺在心裏重覆了一遍這個名字,註意到她胸前帶著的工牌,發覺自己想錯了。

宋帝,不是女孩子名字的常用字,是帝王的“帝”。

宋帝走過來的時候,眼睛裏的敵意已經全部消失不見了,白嫩的臉因為夏日燥熱的氣溫微微泛紅,杏仁眼彎成兩彎月牙。

情緒、氣溫、冷風都會輕易使她面紅耳赤。

這下李途年徹底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弄錯了,這樣一個容易害羞的學姐,這樣一雙笑盈盈的彎月眼怎麽會有敵意呢?

李途年笑著走到宋帝面前,圓圓的嘴角,很有禮貌地對宋帝說“學姐好。”

宋帝沒回應,公事公辦的態度。

“錄取通知書?”

宋帝低頭另一只手翻開了自己專業的新生名冊,瞟一眼錄取通知書上的名字,李途年。

“挺文學的。”

但其實宋帝心裏說的是“挺言情的。”

“我爺爺起的。”

李途年憨憨一笑帶點別人不易察覺的得意。

宋帝上眼瞼微微一動,擡起又很快落下,繼續低頭登記。

他真的每一句話都踩在她雷區上,她想起了自己家裏那個固執迂腐的老頭兒子給她取的名字,宋娣。

這世界真是不公平。

“好了,等下跟著學長學姐走。”

宋帝面無表情,她現在不想表演好好學姐,連正常的社交禮儀也不想顧忌。

好巧不巧,帳篷裏現在沒有她們系帶隊的同學,後面也有人在排隊了。政教主任老杜正在不遠處,總不好讓人一直等著。宋帝將自己的新生名冊給了隔壁同一個院其他系的同學,讓人幫忙盯一會,自己帶著他先去身份認證。

臨走,同學還不忘打趣宋帝。

“果然,帥的還是留給自己。”

宋帝的臉立刻就紅了,尷尬地朝李途年笑笑說:“別介意,學姐愛開玩笑。”

“學弟,你可要小心學姐。”

宋帝平常不怎麽說話,很少能逮到機會開她的玩笑,同學自然不肯輕易放過,著急的臉最熱鬧了。

李途年卻笑著說:“怎麽會,學姐一看就是好孩子。”

很早以前,為了討家長、老師甚至是同學的歡心,宋帝費盡心機裝一個好孩子,可別人一提到她還是會說“不省心,賠錢貨,白蓮花。”

現在,她從見到李途年的那一刻就擺爛地剜他一眼,他卻說:“學姐一看就是好孩子。”

宋帝又折回去多抽一張學校眼鏡店的活動卡塞給李途年,對他說:“體檢的時候,註意下眼睛。”

李途年沒聽出話裏的揶揄,只當這是學姐的特別關照,他從小就是人群裏的特例,永遠的特別關照。

好孩子還樂滋滋地點頭說:“謝謝學姐。”

宋帝忖度,他不知道是真憨還是扮豬吃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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