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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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
兩人在路邊站了一會兒，校車就來了，隨著校車一路走，宋帝跟他介紹了學校裏幾個比較常用的建築場所。
“這是學校大禮堂，不出意外，今晚你們應該在這裏看話劇。”
“看話劇，學姐來嗎？”
宋帝擡眼對上李途年那雙期待的狗狗眼，確定好孩子只是自來熟，沒有別的心思，淡淡回了句“不來。”
她習慣以最壞的惡意揣測身邊所有人。
“那邊是文化廣場，等到全校開學，晚上會有很多同學來這邊，活動很多，很熱鬧。”
怕他又問學姐會不會來，宋帝又冷淡補了句“我晚上不來這邊。”
沒想到好孩子問“那學姐晚上去哪玩？”
宋帝語塞，頓了一秒才回“我不玩。”
這是實話，她沒時間玩，她的課餘生活被學生會和兼職填滿了。
學生會賺學分，兼職賺生活費。
宋帝當初報志願的時候，家裏覺得女孩子將來做教師什麽的最合適了，所以希望她報一所包分配工作又不交學費的師範類學校，代價是一入校就和學校簽訂協議，畢業後六年內服從學校安排去地方小學任教。
也就是說，她從填報的那一刻起，十年的時光就被牢牢地釘死在一紙合同上。
然後在二十七八歲的時候，大概又要再次被結婚證判一個無期徒刑。
她才不要。
但在家裏宋帝從來都是沒有話語權的，她無法坐以待斃，眼睜睜看著自己如此草率地選擇了今後的人生。
所以她跑了，連夜離家出走，跑得遠遠的，找了個暑假工斷了和家裏的聯系。
最後她報了這所大學，沒別的原因就是離家特別遠，遠到家裏人不會舍得三天兩頭花錢買車票來看她。
她從沒跟人提過這些事，說出來覺得像賣慘，她討厭別人用一種恨不得塞給她一百塊又拍拍她的手說：“加油，生活還是很美好”的樣子對她。
有時候，她也會想如果自己有個哥哥或弟弟，又或者自己是個男孩，那一切會不會變得很不一樣，然後下一秒她又會狠狠打自己一巴掌，她怎麽可以認輸！
女孩一點也不會輸給男孩，一點也不會。
-
身份認證
李途年的專業一共就招了30個人，5個女生，25個男生。男生宿舍又是6人間，所以註定有一個人要落單，住進宋帝她們專業的男生宿舍。
登記宿舍的正好是宋帝的同班同學，故意打趣他：“怎麽樣？要不要和老學長住一起，不用檢查內務的。”
“那太好了。”
李途年痛快地在宿舍登記表寫上自己的名字，還順手加了學長微信。
陽光開朗大男孩，這是宋帝對李途年的第一印象，宋帝一直覺得陽光開朗是幸運小孩才有的特權。
一個會拳腳相向的父親，擅長冷暴力的母親，整日都在爭吵的家庭是無論如何養不出陽光開朗又愛笑的小孩的，就像她。
她永遠不會第一次見面就加人微信，更沒興趣關心別人喜歡玩什麽。
-
宋帝帶著李途年到男生宿舍樓下，來領開學大禮包，禮包裏是被子枕頭、洗漱用品一類的東西，軍訓期間要求新生全部統一標準。
“嗡嗡嗡”
宋帝的手機在褲子口袋裏震動，她的手機常年只開震動，鈴聲太突兀，她不喜歡。
“宋宋，我在中心廣場的轉盤這裏，你來幫幫忙。”
李沫子壓低了聲音補一句“救命啊，快來救我狗命啊，我要累死了。”
好孩子和李沫子，宋帝一定選李沫子。
“那個，李途年。”
學弟沒叫出口，只好直呼其名。
“我現在有點事，不能接著帶你了。你等下去三教集合，就剛才身份認證的教學樓，還記得吧？”
李途年點點頭。
“那個樓就是三教，集合簽個到，整個報道流程就走完了，明白嗎？”
這是要丟下他走了，李途年還從來沒被人丟下過。
李途年呆呆的表情讓宋帝覺得他沒聽懂。
“留個聯系方式，你找不到就打給我。”
李途年恍然大悟，原來是為了要自己的聯系方式，心下覺得自己對宋帝所有的好奇都完全沒有必要了，她也不過如此。
李途年會錯了意，二維碼伸到宋帝眼前，宋帝像看傻子一樣看他。
“我不隨便加人微信，電話號碼給你，有時打我電話就行。”
什麽意思？隨便，他很隨便嗎？李途年沒想到自己生平第一次主動給女孩二維碼，就被女孩拒絕了，女孩還嫌他隨便。
宋帝輸完電話號碼轉身就走，動作絲毫不塗泥帶水，反倒顯得李途年剛才矯情又自戀。
前所未有的挫敗感，李途年心裏憋了一股氣，拎包的動作沒輕重，一個不註意摔碎了大禮包裏的新暖壺，玻璃渣子嘩啦啦落了一書包。
樓道裏所有眼睛看過來的時候，盡管已經習慣了註視，李途年一張臉還是紅到了耳朵根兒。
他莫名其妙地覺得這筆帳他遲早要找宋帝算算清楚，即便宋帝可能根本不知道這後面的一切。
-
宋帝還沒下校車就後悔了，李沫子和學妹兩個人站在路邊，腳邊堆了至少五件超大行李。
見宋帝如見親人，恨不得朝她身上抹眼淚。
兩個大行李箱拖在李沫子手裏，早已拖得她直不起腰來。一條棉被，兩個超大手提包壓垮了宋帝單薄的肩膀，壓得她兩條腿哆哆嗦嗦直打架。
這麽多行李，校車上上下下不方便，只能步行帶她走流程。
上大學沒經驗，總是想著什麽都拿上有備無患，東西多點可以理解，可這也太多了。宋帝去年拎一只手提包帶換洗衣服就入學了，獲得一致好評，好幾個學長搶著送她。
李沫子沒忍住牢騷。
“學妹啊，其實學校大禮包裏啥都有，真不用帶這麽多。”
學妹臉色尷尬。
宋帝可不想第一次見面就給別人留下一個刻薄學姐的印象，打圓場說：“她的意思是，軍訓有統一標準的，你帶的一些東西可能用不了。”
李沫子也意識到自己剛才話說重了，順桿下附和：“是啊，你們的被子什麽的都要用學校統一發放的，自己的被子肯定用不了，到時候不好放。”
學妹一句話也沒說，不曉得有沒有把剛才的話放在心上。
東西分三次才全部拖到樓上，學妹很客氣地道謝，關門的動作卻一點也不客氣。
關門的風打在兩人臉上，倆人就明白剛才的吐槽學妹放心上了，真是吃力不討好。今天所有為好好學姐所作的努力都沒有一句刻薄的吐槽有用。這世界就是這麽奇怪，你的好，別人不一定受用，但你的壞，別人一定銘記在心。
-
沫子是大隊長，雖然是副的，責任心驅使她參加今晚的新生話劇活動。宋帝無所謂，她不在意別人怎麽看她，不想去就是不想去。
“寶貝呀，給人家送個小風扇吧！”沫子抱著宋帝胳膊撒嬌。
宋帝雖然沒應她，但她知道宋帝一定會來，誰讓宋帝最面冷心熱。
天氣實在太熱了，宿舍裏的浴室有點供不應求，粘膩的水汽整個將人包裹在悶熱裏，宋帝的整個後背都已經被塌濕了，工服緊緊貼在她的後背上。
她不想站在悶熱的走廊排隊了，騎著李沫子的小電車去了公共浴室，順便給李沫子送個風扇。
還沒發信息，李沫子已經註意到她，從臺階上飛奔下來，嚷道：“愛你，我的寶貝。”
宋帝被她這一嗓子吼得異常顯眼，幾千只眼睛同時看向這邊。
新生正在排隊入場，已經換上了清一色的軍訓服裝，烏泱泱一大片深綠色鋪在長長的階梯上，像京江夏季的麥田。
很久以前的入夏，宋帝總會一個人跑到郊外的麥田裏找她姥爺，那個小老頭兒在麥田裏種了兩趟西瓜，一到夏天就睡在麥地裏，唯恐人家偷了他的西瓜。
宋帝家裏離麥田距離並不算近，公交車坐到頭，再徒步走半個小時才能到，來來回回要折騰兩個多小時。
但宋帝就是喜歡去。
宋帝一去，姥爺一定挑最大最好的瓜給她吃，她最愛吃脆甜的，一大塊在嘴裏炸開，西瓜汁甜滋滋的，能安慰她所有委屈。
不友善的同學，暴躁的父親，冷淡的母親。
姥爺摸摸她的頭，蒲扇一下一下幫她祛暑，白色的老式蚊帳在宋帝並不快樂的童年撐起一片唯一快樂的小天地。
她的漫畫書，玻璃彈珠，第一名的小紅花，都放在蚊帳裏的枕頭下面。
但是後來，姥爺走了，就倒在最愛的西瓜邊上，發現的時候，人都冷了。
那天宋帝演講比賽得了一等獎，父親拉著她參加單位聚餐，她在餐桌前把那篇得獎的文章又背了一遍。由於緊張卡殼了一次，父親在桌子下把她大腿掐得黑紫。
文章裏有句話，人的成長都是一瞬間的，那一瞬間誰都不知道，但你自己一定知道。
宋帝的成長在她親手把那頂白色的老式蚊帳燒在姥爺墳前那一瞬間，她快樂的童年也這樣悄無聲息地結束了。
那天晚上，她又一次跑到同一片麥田裏，麥子依舊綠瑩瑩一片，西瓜個個碩大飽滿。好像一切都沒變，但宋帝就是莫名開始討厭麥田，討厭西瓜，討厭白色蚊帳。
宋帝眼角滑過那滴眼淚的時候，自己也沒想到，右手轉動車柄，車子飛馳而過，把她所有多愁善感的悲傷隱匿在風裏。
李途年正跟剛混熟的同學站在臺階上開玩笑，一回頭看見宋帝身穿5號學生會工服的背影，飛揚在風裏的發絲泛著金光，朦朧得讓他想起了暑假不遠萬裏第一眼看到的日照金山。
雪山頂陽光灑下來的時候，波長較短的藍紫光和綠光被散射，剩下波長較長的橙黃色光被保留，雪山好像被包裹在金光裏，如同鑲了金邊一樣。
同行六個人，被感動得一塌糊塗，都在感嘆莊嚴而壯闊的雪山在那一刻有著包容萬物的生命力，只有李途年一個人覺得落寞。
雪山一定也等了好久才等來這束為她而來的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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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學校大禮堂，不出意外，今晚你們應該在這裏看話劇。”
“看話劇，學姐來嗎？”
宋帝擡眼對上李途年那雙期待的狗狗眼，確定好孩子只是自來熟，沒有別的心思，淡淡回了句“不來。”
她習慣以最壞的惡意揣測身邊所有人。
“那邊是文化廣場，等到全校開學，晚上會有很多同學來這邊，活動很多，很熱鬧。”
怕他又問學姐會不會來，宋帝又冷淡補了句“我晚上不來這邊。”
沒想到好孩子問“那學姐晚上去哪玩？”
宋帝語塞，頓了一秒才回“我不玩。”
這是實話，她沒時間玩，她的課餘生活被學生會和兼職填滿了。
學生會賺學分，兼職賺生活費。
宋帝當初報志願的時候，家裏覺得女孩子將來做教師什麽的最合適了，所以希望她報一所包分配工作又不交學費的師範類學校，代價是一入校就和學校簽訂協議，畢業後六年內服從學校安排去地方小學任教。
也就是說，她從填報的那一刻起，十年的時光就被牢牢地釘死在一紙合同上。
然後在二十七八歲的時候，大概又要再次被結婚證判一個無期徒刑。
她才不要。
但在家裏宋帝從來都是沒有話語權的，她無法坐以待斃，眼睜睜看著自己如此草率地選擇了今後的人生。
所以她跑了，連夜離家出走，跑得遠遠的，找了個暑假工斷了和家裏的聯系。
最後她報了這所大學，沒別的原因就是離家特別遠，遠到家裏人不會舍得三天兩頭花錢買車票來看她。
她從沒跟人提過這些事，說出來覺得像賣慘，她討厭別人用一種恨不得塞給她一百塊又拍拍她的手說：“加油，生活還是很美好”的樣子對她。
有時候，她也會想如果自己有個哥哥或弟弟，又或者自己是個男孩，那一切會不會變得很不一樣，然後下一秒她又會狠狠打自己一巴掌，她怎麽可以認輸！
女孩一點也不會輸給男孩，一點也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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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途年的專業一共就招了30個人，5個女生，25個男生。男生宿舍又是6人間，所以註定有一個人要落單，住進宋帝她們專業的男生宿舍。
登記宿舍的正好是宋帝的同班同學，故意打趣他：“怎麽樣？要不要和老學長住一起，不用檢查內務的。”
“那太好了。”
李途年痛快地在宿舍登記表寫上自己的名字，還順手加了學長微信。
陽光開朗大男孩，這是宋帝對李途年的第一印象，宋帝一直覺得陽光開朗是幸運小孩才有的特權。
一個會拳腳相向的父親，擅長冷暴力的母親，整日都在爭吵的家庭是無論如何養不出陽光開朗又愛笑的小孩的，就像她。
她永遠不會第一次見面就加人微信，更沒興趣關心別人喜歡玩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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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帝帶著李途年到男生宿舍樓下，來領開學大禮包，禮包裏是被子枕頭、洗漱用品一類的東西，軍訓期間要求新生全部統一標準。
“嗡嗡嗡”
宋帝的手機在褲子口袋裏震動，她的手機常年只開震動，鈴聲太突兀，她不喜歡。
“宋宋，我在中心廣場的轉盤這裏，你來幫幫忙。”
李沫子壓低了聲音補一句“救命啊，快來救我狗命啊，我要累死了。”
好孩子和李沫子，宋帝一定選李沫子。
“那個，李途年。”
學弟沒叫出口，只好直呼其名。
“我現在有點事，不能接著帶你了。你等下去三教集合，就剛才身份認證的教學樓，還記得吧？”
李途年點點頭。
“那個樓就是三教，集合簽個到，整個報道流程就走完了，明白嗎？”
這是要丟下他走了，李途年還從來沒被人丟下過。
李途年呆呆的表情讓宋帝覺得他沒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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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途年恍然大悟，原來是為了要自己的聯系方式，心下覺得自己對宋帝所有的好奇都完全沒有必要了，她也不過如此。
李途年會錯了意，二維碼伸到宋帝眼前，宋帝像看傻子一樣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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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意思？隨便，他很隨便嗎？李途年沒想到自己生平第一次主動給女孩二維碼，就被女孩拒絕了，女孩還嫌他隨便。
宋帝輸完電話號碼轉身就走，動作絲毫不塗泥帶水，反倒顯得李途年剛才矯情又自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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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莫名其妙地覺得這筆帳他遲早要找宋帝算算清楚，即便宋帝可能根本不知道這後面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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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帝還沒下校車就後悔了，李沫子和學妹兩個人站在路邊，腳邊堆了至少五件超大行李。
見宋帝如見親人，恨不得朝她身上抹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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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麽多行李，校車上上下下不方便，只能步行帶她走流程。
上大學沒經驗，總是想著什麽都拿上有備無患，東西多點可以理解，可這也太多了。宋帝去年拎一只手提包帶換洗衣服就入學了，獲得一致好評，好幾個學長搶著送她。
李沫子沒忍住牢騷。
“學妹啊，其實學校大禮包裏啥都有，真不用帶這麽多。”
學妹臉色尷尬。
宋帝可不想第一次見面就給別人留下一個刻薄學姐的印象，打圓場說：“她的意思是，軍訓有統一標準的，你帶的一些東西可能用不了。”
李沫子也意識到自己剛才話說重了，順桿下附和：“是啊，你們的被子什麽的都要用學校統一發放的，自己的被子肯定用不了，到時候不好放。”
學妹一句話也沒說，不曉得有沒有把剛才的話放在心上。
東西分三次才全部拖到樓上，學妹很客氣地道謝，關門的動作卻一點也不客氣。
關門的風打在兩人臉上，倆人就明白剛才的吐槽學妹放心上了，真是吃力不討好。今天所有為好好學姐所作的努力都沒有一句刻薄的吐槽有用。這世界就是這麽奇怪，你的好，別人不一定受用，但你的壞，別人一定銘記在心。
-
沫子是大隊長，雖然是副的，責任心驅使她參加今晚的新生話劇活動。宋帝無所謂，她不在意別人怎麽看她，不想去就是不想去。
“寶貝呀，給人家送個小風扇吧！”沫子抱著宋帝胳膊撒嬌。
宋帝雖然沒應她，但她知道宋帝一定會來，誰讓宋帝最面冷心熱。
天氣實在太熱了，宿舍裏的浴室有點供不應求，粘膩的水汽整個將人包裹在悶熱裏，宋帝的整個後背都已經被塌濕了，工服緊緊貼在她的後背上。
她不想站在悶熱的走廊排隊了，騎著李沫子的小電車去了公共浴室，順便給李沫子送個風扇。
還沒發信息，李沫子已經註意到她，從臺階上飛奔下來，嚷道：“愛你，我的寶貝。”
宋帝被她這一嗓子吼得異常顯眼，幾千只眼睛同時看向這邊。
新生正在排隊入場，已經換上了清一色的軍訓服裝，烏泱泱一大片深綠色鋪在長長的階梯上，像京江夏季的麥田。
很久以前的入夏，宋帝總會一個人跑到郊外的麥田裏找她姥爺，那個小老頭兒在麥田裏種了兩趟西瓜，一到夏天就睡在麥地裏，唯恐人家偷了他的西瓜。
宋帝家裏離麥田距離並不算近，公交車坐到頭，再徒步走半個小時才能到，來來回回要折騰兩個多小時。
但宋帝就是喜歡去。
宋帝一去，姥爺一定挑最大最好的瓜給她吃，她最愛吃脆甜的，一大塊在嘴裏炸開，西瓜汁甜滋滋的，能安慰她所有委屈。
不友善的同學，暴躁的父親，冷淡的母親。
姥爺摸摸她的頭，蒲扇一下一下幫她祛暑，白色的老式蚊帳在宋帝並不快樂的童年撐起一片唯一快樂的小天地。
她的漫畫書，玻璃彈珠，第一名的小紅花，都放在蚊帳裏的枕頭下面。
但是後來，姥爺走了，就倒在最愛的西瓜邊上，發現的時候，人都冷了。
那天宋帝演講比賽得了一等獎，父親拉著她參加單位聚餐，她在餐桌前把那篇得獎的文章又背了一遍。由於緊張卡殼了一次，父親在桌子下把她大腿掐得黑紫。
文章裏有句話，人的成長都是一瞬間的，那一瞬間誰都不知道，但你自己一定知道。
宋帝的成長在她親手把那頂白色的老式蚊帳燒在姥爺墳前那一瞬間，她快樂的童年也這樣悄無聲息地結束了。
那天晚上，她又一次跑到同一片麥田裏，麥子依舊綠瑩瑩一片，西瓜個個碩大飽滿。好像一切都沒變，但宋帝就是莫名開始討厭麥田，討厭西瓜，討厭白色蚊帳。
宋帝眼角滑過那滴眼淚的時候，自己也沒想到，右手轉動車柄，車子飛馳而過，把她所有多愁善感的悲傷隱匿在風裏。
李途年正跟剛混熟的同學站在臺階上開玩笑，一回頭看見宋帝身穿5號學生會工服的背影，飛揚在風裏的發絲泛著金光，朦朧得讓他想起了暑假不遠萬裏第一眼看到的日照金山。
雪山頂陽光灑下來的時候，波長較短的藍紫光和綠光被散射，剩下波長較長的橙黃色光被保留，雪山好像被包裹在金光裏，如同鑲了金邊一樣。
同行六個人，被感動得一塌糊塗，都在感嘆莊嚴而壯闊的雪山在那一刻有著包容萬物的生命力，只有李途年一個人覺得落寞。
雪山一定也等了好久才等來這束為她而來的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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