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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八章 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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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八章 記憶

不知是不是聞逆川如今腦子沒之前靈光了, 連倔脾氣也不藏著掖著了,想到什麽就說什麽。

兩人才沒說幾句話,聞逆川就已經讓談煊賠好幾樣東西了, 但無一例外, 都是些破爛。

可不知怎麽的, 談煊把皺巴巴的紙糊燈籠捧在手裏, 心裏卻軟成了一片。談煊已經不記得當時送聞逆川燈籠時候的心境了,可那到底不是什麽貴重的東西, 卻能被聞逆川這樣保留著,談煊眼裏的情緒一時間變得覆雜。

“小川, 這種燈籠本來用幾次就會廢的, 而且你壓在包袱的下面, 都皺了。”談煊垂了垂眼, 再次擡眸的時候, 對上的卻是聞逆川異常堅定的眼神。

“你少管,”聞逆川不以為意, 硬著脖子說道,“就是你扯壞的,你得賠給我,休想賴賬。”

談煊本來還想再多解釋幾句的,可轉念一想, 如今聞逆川還在養病,只能先把人哄著。

“好、好,給你買, 賠你就是了, ”談煊語氣放緩,就像哄孩童一般, 又說,“這越城的商埠比京城更多、更全,回頭等你身體好些了,給你買更好的燈籠。”

談煊原本以為這樣能哄住聞逆川,畢竟,在談煊看來,如若有更好的東西,定是會答應的,誰料,聞逆川卻一如反常地說道:“我就要這個,你賠我一個一模一樣的。”

談煊被他的話噎了噎,可當下,他也不好反駁聞逆川,因為他知道越是反駁,對方就越會起勁兒地同他作對。

“好,我給你找一模一樣的,”談煊柔聲說道,“但你要答應我,這些天吧藥都喝了,不許躲,也不許裝睡。”

聞逆川見談煊答應得這樣幹脆,還有些詫異地歪了歪頭,在談煊的臉上搜尋著蛛絲馬跡,可到最後,他還是沒看出端倪來,只好點頭回應。

見聞逆川沒有反駁,而是呆呆地點了點頭,少見地乖巧,談煊也很意外,惹得他忍不住擡手揉了揉聞逆川柔軟的發梢。

聞逆川也沒有像先前那樣躲開,而是任由談煊替自己順了順毛發,溫順得就像一只聽話的小貓。

可聞逆川到底是病了,精神還是不好,沒能折騰多久,眼皮就耷拉下來了。

談煊見狀,也不主動找他說話了,而是哄著他躺回床榻上,正欲給他蓋好被子的時候,下一秒,聞逆川的手又覆上來了,這還是他醒過來之後頭一回主動牽談煊的手。

他如此主動,談煊受寵若驚顫了顫。其實,在這一段看似兩人身份相差懸殊的關系裏,談煊反倒是更患得患失的那一個,過去,他怕聞逆川反感、排斥自己,後來他又怕聞逆川並非真心喜歡自己,而到當下,他又開始擔心聞逆川忘了自己。

很快,回過神來的談煊反過來牽住了他,柔聲問道:“小川,怎麽了?”

“你幫我把東西收好,”聞逆川看向那對被翻得七零八落的包袱,“別弄壞我的東西了。”

“好,幫你弄好,你先睡下吧。”談煊說話的間隙,用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撫到。

看著聞逆川躺好後,談煊坐在床榻邊陪了他一會兒,直到他聽到身旁傳來均勻呼吸聲,目光掃過去的時候,發現那個方才還在叉著腰要他賠錢的聞逆川已經睡過去了。

談煊端詳著聞逆川睡著的樣子,眼皮嚴絲合縫,同他清醒的時候差別很大,睡著後的聞逆川沒有一點攻擊性,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都給人一種溫順得可以隨便“蹂躪”的感覺。

於是,他又忍不住把手伸入被褥裏,但只是克制地握了握聞逆川的手。聞逆川在睡夢中回應了他,但並沒有醒過來。

他固然想向聞逆川索取更多、做更親密的事,可談煊最後還是忍住了,他知道當下不適合,也不會強迫聞逆川。

那日之後,聞逆川喝藥果然積極了很多,雖然還是擰著一副苦澀的臉,但還是毫不猶豫地把藥灌下去了,也不會躺著躲避。

可沒過幾日,談煊就從身邊的侍者那裏聽聞,聞逆川又開始鉆空子了,他竟然問他們討要減量,一天少喝一碗,最後,這件事捅到了談煊那裏,聞逆川又再次裝傻蒙混過去。

另一邊,趙勇從房公公的住處搜到了不少關於“苗疆神女”的東西,但其中的換卷、書籍用的都是苗□□特的文字,他也看不懂,只好帶回來交給談煊了。

談煊自然也是看不懂的,或者說,就目前他信賴的人當中,只有聞逆川是能夠解讀出來的,然而就目前聞逆川的情況,談煊也不會貿然把東西呈遞到的面前。

隨著聞逆川的身體日漸好轉,精神變好了,醒來的時間也變長了,但相比之前,還是略顯呆滯,人和事也都還沒能記得住。

但話倒是變多了,尤其是對談煊說的話。

比起先前只會喝藥和讓談煊賠錢,如今的聞逆川還會調侃了。

今日中午時分,談煊帶著藥來看他的時候,發現聞逆川已經醒過來了,像沒骨頭似的倚靠在床邊,一雙長腿交疊,隨意搭著被子,手裏在有一搭、沒一搭地翻看著什麽。

聽見外頭來了動靜,聞逆川隨手放下手中的東西,看向談煊的時候,懶洋洋地問候一句:“談將軍來了。”

這些日子,聞逆川都管談煊叫“將軍”,許是腦子混了,還是記憶亂了,總之,他想不起來眼前人該當如何稱呼,便跟著趙勇一起喊將軍了。

一開始談煊聽著還會覺得不適,畢竟,那是過去同他耳鬢廝磨的人,卻這般疏離地喊他“將軍”。

可喊得多了,他聽得多了,也就慢慢習慣了。

“嗯,你到點喝湯藥了,”談煊親自把藥端到了聞逆川的面前,又說,“我還給你帶了蜜餞,大夫說,你可以吃點兒蜜餞了。”

“總算給我吃點兒甜的了,”聞逆川打了個哈欠,壓了壓嘴角,說道,“這些天都是吃這些苦的、沒味道的東西,舌頭都要吃壞了。”

誰料,話音剛落,談煊竟然上手捏住了他的下巴,讓他被迫張嘴,把他的臉帶了過去,端詳著他迫不得已露出來的紅潤舌尖,佯裝認真地問道:“壞了嗎,我看還挺好的……”

結果,這話還沒說完,聞逆川就縮回去了,他一邊搓著自己的被捏過的臉蛋,一邊小聲抱怨著:“你、你做什麽突然這樣捏我。”

殊不知,說這話的時候,聞逆川甚至能清晰地聽見自己的心跳。

明明在目前的聞逆川看來,談煊是一個會照顧他的大將軍,至於他自己是誰,他還沒搞清楚。

一會兒,他偷聽趙勇匯報,想著大概是個門客、亦或是一個必須依附談煊才能生活下來的小寵,不一會兒,他聽見吳將軍交談,又覺得自己是個軍師。

總之,他知道自己與談煊之間有如鴻溝一般的差別,可方才談煊這樣不經意又自然的觸碰,卻讓聞逆川的身體有了微妙的反應。

這種久違的被觸碰、被撫摸的感覺,讓聞逆川雙頰頓時燒了起來,他不明白一個高高在上的將軍為何這樣,更急於弄清楚,他到底是談煊的什麽人。

或許這一覺他真的睡了太久,久到他只知道一只腳踏出了聞府,他終於有了生的希望,然後呢,這四五年的記憶就像一個被關閉的匣子一般封存起來了,存在確實還存在,但聞逆川找不到一絲能夠撬開它的線索。

還沒等他回過神來,談煊的話已經落到了他的耳邊:“帳篷住的總歸是不舒服的,這段時間收拾了院子,我們過兩天搬過去吧?”

聞言,聞逆川怔了怔,不自覺問道:“搬到哪裏去?”

“一個院子。”談煊回答。

“你去嗎?”

“自然。”

“什麽時候去?”聞逆川又問。

“你準備好的話,明日就可以動身了。”談煊又回答。

“我可以,”聞逆川想了想,又說,“我東西又不多,只有兩個包袱,看將軍什麽時候方便。”

清醒的這幾日下來,聞逆川倒是對談煊生出了幾分敬畏,生怕惹得將軍不高興,還沒等他找回全部記憶之前,就會被趕走。

聞言,談煊心臟一抽,不知怎麽的,他聽到聞逆川說自己只有兩個包袱的時候,鼻尖一陣酸澀。

就在這時,帳篷外來了動靜,許是這兩人要搬離原本的地方,找上談煊事宜很多,他也沒之前那麽多時間陪著聞逆川了。

但談煊也只是應了一聲,沒有放人進來,而是轉身出去,不料,剛轉過身去,就被聞逆川喊住了。

轉身之際,他瞧見聞逆川舉著一塊翡翠玉佩在他面前揚了揚,談煊頓時瞳仁驟縮——

這玉佩他可太熟悉,如今,聞逆川把它的吊墜圈在手指上,明晃晃地亮在自己面前。

還沒等談煊反應,聞逆川便問道:“對了,將軍,我這兩天發現這個東西一系放在我的腰間,可我記得,我沒有這樣貴重的東西。”

“是你的嗎?”聞逆川又問。

這玉佩,正是談煊之前送給他的那塊“懷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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