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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 清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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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 清點

“歪了。”聞逆川淡漠地瞥了一眼肩膀上的披風, “往左邊過來一點。”

談煊只好耐著性子給他整理了一下,誰料,手才剛剛收回去, 聞逆川又無縫銜接地來了一句:“還是歪了, 再往右邊一點。”

談煊深吸一口氣, 身子往後退了幾分, 看著那還算板正的披風搭在瘦弱的苗疆少年身上,可這人卻說還是搭歪了:“已經差不多了”

“不要。”聞逆川沒看身邊的人一眼, 就像對著空氣發脾氣一樣。

“這麽嚴格。”談煊苦笑不得,只好又上手給他整理披風。

終於, 在談大將軍多次調整之後, 聞逆川再也挑不出毛病了, 便乖乖地把披風往自己身上攏了攏, 就這樣, 經由他一扯,原本費盡心思弄好的披風又歪了。

如此情形, 談煊都被氣笑了,忍不住調侃了一句:“你方才讓我弄這樣久,還不是被你自己扯歪了。”

聞逆川被他噎了噎,許是腦子還迷糊,平時牙尖嘴利的他一時反駁不上來, 最後,只得硬著脖子說道:“我喜歡如此。”

談煊輕嘆一口氣,眼裏爬上一絲笑意, 說道:“行, 你喜歡便好。”

磨蹭了許久,眼看聞逆川的精神又差不多該消耗完了, 談煊趕忙端起矮桌上的湯藥,嘗了嘗溫度,舀起來一勺,送到聞逆川的嘴邊。

不出意外,聞逆川直接就轉過頭去:“不喝。”

“不喝哪能好,”談煊蹙了蹙眉,手依舊堅持舉著,勺子又湊近了幾分,差一點就要碰到聞逆川的口唇了,“乖,喝一點也要喝。”

“不要,”聞逆川拒絕得很幹脆,說完,他動作很快地就躺下去了,如同一只小動物一般鉆進了被窩裏,只露出半個腦袋,“我乏了,要休息一會兒。”

如若是前幾天,這個招數還能騙過談煊,但如今,談煊聽了大夫的話,也一直觀察著聞逆川的病情,想必也不會疲乏得那樣快,大概是逃避喝藥。

“你沒有乏,我知道的,小川,乖一點,快起來喝藥,好不好?”談煊溫柔地催促了一聲。

可惜,催促在聞逆川這裏不管用,他繼續我行我素地蒙著頭,還翻了個身,背對著談煊。

談大將軍端著裝滿湯藥的碗,還是頭一回這樣無所適從,或許在喜歡的人面前就會容易不知所措。

思忖片刻,談煊轉身把湯藥放回矮桌上,與此同時,背對著他的聞逆川也清晰地聽見一聲碗底觸碰矮桌的聲音,心裏暗暗松了一口氣,連肩膀都松了松。

殊不知,在他身後的談煊看得一清二楚。

談煊無奈地嘆了口氣,卻還是耐著性子,坐到了聞逆川的床榻邊,低聲哄道:“小川,這幾日我們到房公公的住所挖了不少東西,裏頭全是寶箱,金銀珠寶什麽的……”

說話的間隙,談煊瞄到聞逆川還露出半個肩膀在外頭,忍不住多說一句:“睡下了也不知道蓋好被子。”

可話音剛落,聞逆川就轉過頭來了:“你挖到什麽寶貝了?”

果然,無論是過去的聞逆川,還是現在病得腦子渾渾噩噩的聞逆川,還是一如既往地愛財如命。

“什麽都有,有金條、銀子,也有字畫、瓷器什麽的。”談煊隨口說了一些,而後話鋒一轉,又接著說道,“可你現在去不了。”

“為什麽?”聞逆川小聲質問。

“你的傷口一直長不好,都好幾天了還在滲血,根本下不來床,你又不願意喝藥,怎麽能痊愈呢?”談煊說著,暗示性地沖他挑了挑眉。

誰料,這回聞逆川倒是主動起來了,麻利地從床上爬起來,沖談煊伸手,說道:“湯藥拿過來。”

談煊抿著的唇勾成一個弧度,很快,他便把藥送到了聞逆川的嘴邊,一勺子喝下去,只見聞逆川的眉心蹙成一團。

“這麽苦?”談煊不由一陣心疼。

“當然,”聞逆川淡淡地說道,“聞著問道就覺得不好喝。”

“不過也罷。”

“什麽也罷?”

“藥哪有好喝的。”聞逆川自說自話,默默地把湯藥灌下去了。

一碗湯藥終於見了底,藥喝完了,聞逆川也不裝睡了,其實這幾日他精神已經好多了,可記憶和反應還是跟不上,尤其是記憶,他總會記混很多事情,身邊的人也只認得白玥和談煊。

而之所以認得談煊,也是因為談煊這幾日幾乎沒有缺席地照顧他。

為此,談煊還詢問了幾個大夫,他們的說法都不一樣,有的說是病了,也有的說是傻了,總之,都沒有更好的應對辦法。

就連談煊也想不明白,分明傷到的是下腹,卻影響到了整個人的精氣神。

看見聞逆川沒有昏昏欲睡,談煊心情倒是很雀躍,總歸是往好的方向發展,即便聞逆川對他沒有過去作為枕邊人那般熱情。

其實,談煊也早就做好聞逆川喪失過去所有回憶的準備,只要聞逆川不排斥、反感自己,談煊就會一直陪在他的身邊,就像過去的無數次兩人經歷過的生死危難時刻一般。

醒著的聞逆川坐在床榻上,環顧了一圈,目光最後落到了角落的兩大袋包袱上,而正好這時,談煊也看了過來。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錯,聞逆川率先開口:“你翻我的東西做什麽?”

這沒來由的一句,把談煊氣笑了,他緩了緩思緒,低聲解釋道:“方才你要找披風,我得打開包袱給你找呀。”

“誰讓你翻我東西了,你把我東西弄丟了,你得賠。”聞逆川蹙了蹙眉,原本撐在床邊的雙手抱在胸前。

果然,即便是腦子昏沈的聞逆川,口舌上也不會落下風。

談煊這回也不慣著他了,直接反駁道:“你怎麽恩將仇報,我分明在照顧你的......而且,東西又沒少,你做什麽開口就要我賠。”

聽罷,聞逆川先是嚅著嘴,稍頓片刻,似乎是想到了反駁的話術,立馬又回擊了起來:“你證明。”

果然,腦子昏沈的聞逆川依舊不講道理。

“你的東西,我要怎樣證明?”談煊被氣得一點兒怒火都沒有。

他原本以為,這樣說完,聞逆川會就此罷休,誰料,聞逆川揚了揚下巴,一字一頓地說道:“清點。”

談煊原本還想反駁兩句的,但他知道,再說下去也沒意思,於是,少年雙手一撐膝蓋,站起來往包袱那兒走去,很快,把兩大袋包袱拖到了聞逆川到跟前,然後當著他的面把東西翻出來清點。

一開始翻出來的還是些尋常的東西,先是一些衣物之類的,之後,談煊摸到了一個皺巴巴的東西,似乎被壓底下的位置,怎麽也拽不上來,只好用力一扯,不料,把那東西直接扯出了一個口子——

定睛一看,竟然是一個紙糊燈籠。

“這個是......”談煊手頓在了空中。

過去的記憶襲來,好像已經是三四年前的事了,那是他跟聞逆川過的第一個花燈節,他看見聞逆川的目光流連於街上的皮影戲,於是才買了這樣一個受熱會動的紙糊燈籠。

但一般這種燈籠都放不久,因為最外層的紙糊在多次受熱後會塌陷,最後就成皺巴巴的一團。

只是沒想到,這樣一團紙糊,在談煊看來就是破爛,聞逆川卻還一直留著。

可聞逆川看到的確實燈籠被扯壞的瞬間:“你、你弄壞我東西了!”

“小川,你留著這個做什麽?”

“你少管,”聞逆川被氣得臉紅,“這是我夫君送的,你弄壞了,你賠!”

談煊不知道,那是聞逆川重生回來收到的第一份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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