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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章 上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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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章 上鉤

那黑影在紅色的火海中若隱若現, 時而能看清輪廓,時而又似乎被熊熊大火吞沒,越是想抓住, 越是尋不到他的蹤影。

談忠一個勁兒地往火海裏沖去, 跟在身後的兩個副將都被嚇了一跳, 可眼下攔不住, 身後的一群士兵也不明所以地跟了過去。

一堆紙紮人燒起來按道理火勢很大,所幸, 紙紮人的位置擺放錯落,剛好沒讓大火連成片, 就像是被人刻意設計過的一樣, 可當下的談忠, 根本無暇顧及這一點。

此時此刻, 他只想追到那道黑影, 有如縈繞在腦海中的一片碎掉的夢境,那個關於談煊、關於他的兄長、關於他所有幻想的夢境。

自打那天, 他背著那具辨不出面容的焦屍從起火的帳篷中爬出來的時候,他整個人都在抗拒這個事實,他不敢相信,那個強得讓他嫉妒、又俊美得讓他愛慕的談煊就這麽死了。

一個這樣厲害的人,怎麽會就這樣死了。

談忠甚至懷疑, 是太後設計的一環,為此,他還特地以“增加援兵”的借口, 派人回去一問究竟。

他是太後派到談煊身邊的, 他知道太後極其忌憚談煊,說不準會下此毒手。

可不出所料, 太後是不會給他一個答覆的,更不會通過別人把消息直接傳給談忠,援兵可以增加,但所有的事宜,必須等談忠順利把南面拿下,回來當面與她說。

如此之後,談忠更加懷疑談煊的“死”另有蹊蹺。

眼下,他比誰都要更迫切要拿下越城,快速結束這場出征圍剿行動,他要親自回去問太後,他要弄清楚談煊的死,他還要給談煊做安葬……

可偏偏卻在這個時候,來了一堆紙紮人軍隊擋道,還說是什麽當地的傳聞,名為“孤魂過道”。

談忠自然是不相信的,可當那道像極了談煊的黑影出現的時候,他原本堅定的內心徹底動搖。

或許,真的有什麽“孤魂過道”,逝去的人的靈魂會在這樣極陰之地經過,哪怕眼前出現的當真是鬼魂,只要是談煊,他就忍不住要追上去。

眼看越追越近,可那道黑影還當真如魂魄一般飄忽不定,一會兒覺得他觸手可及,一會兒又消失在火海當中。

越是急切,談忠越是不看路地追過去。

身後的兩個副將窮追不舍,本來看到紙紮人就心裏發毛,如今嘴上說不相信的談忠,還帶著眾人去追一個“鬼魂”,兩人對視了一眼,似乎都從對方的臉上看到了覆雜的情緒。

“小談將軍這是在做什麽,難道我們真的要沖出火海,今夜就攻進越城嗎?”其中一個副將說道。

“才不是,他在追那個鬼影……這哪裏是去越城的路,看著越追越偏了。”另一個副將說道。

然而,兩人雖這麽說著,但卻絲毫不敢忤逆,繼續默默地跟在談忠的身後。

眼看,那道黑影伸手敏捷,騎著一匹通體黑色的馬,轉眼間就沖出了火海,往背離越城的方向跑去。

“這條路……”談忠忽然勒住了韁繩,穩住了身子,略微放慢了步伐。

他一慢下來,很快,身後的大部隊就追上來了。

“小談將軍這是要上哪兒去?”劉副將在身後急切地問道,自從見到自焚的紙紮人之後,談煊嘴上說不信鬼神,但作出的反應卻越發反常。

“兄長往苗疆的方向去了。”談忠自言自語道。

眾人都知道,談忠但凡提到“兄長”二字,說的就是談煊,可談煊明明死了呀。

這麽一說,兩個副將後背一涼,兩人驚恐地對視了一眼,其中一個忍不住問道:“小談將軍,您、您這是,什麽意思呀?”

“你們沒看到嗎,方才在火海裏有談將軍的身影。”談忠語氣之篤定,就像默認所有人都看到了一眼。

“談將軍……?”兩個副將又對視了一眼,“您是指那個談將軍嗎?”

“指的平南王,”談忠有些不耐煩了,語氣也變得急切,“你們沒看見嗎?!”

“沒看見。”

“沒有。”

兩個副將幾乎同時開口。

“難道只有我看見了……不可能。”談忠越發疑惑地看向那道黑影走去的方向。

他分明看見了,就是有一道黑影,身形、輪廓、哪怕是騎馬的動作,都與談煊如出一轍,如若說這世上真的存在鬼魂,那談忠篤定,方才見到的就是談煊的鬼魂!

“小談將軍,我等真沒見到,是不是您太過懷念平南王了,從而、從而產生了……幻覺?”劉副將委婉地說道。

“什麽幻覺,我看就是這孤魂過道,邊南這地方傳聞很多,據說是極陰之地,見著這些東西,也不足為奇!”另一位副將說道。

談忠終於把兩人的話聽進去了,或許,這地方真有什麽奇怪的東西,在影響著他。

也或許是談煊,不知是人是鬼的談煊。

“或許是吧……”談忠依舊看著黑影消失的方向,眼裏摻雜了一絲不舍。

如若真是談煊的靈魂,那方才他是不是連見兄長的最後一面都錯過了,在此之後,他是不是再也見不到談煊了,連一絲念想都沒有了。

兩人見一貫不信鬼神的談忠松了口,於是,順勢說道:“小談將軍,如此看來,此路不可再走!”

“對啊,將軍,既然這有這些邪乎的東西,不如還是求穩,走苗疆那條路,比較安全。”另一位副將附和道。

這回,談忠沒有堅持,很快就點頭答應了:“可以,那就走苗疆那條道,但要加快腳步,即刻出發。”

兩個副將松了一口氣,他們終於連夜告別了那條被紙紮人擋路的狹道,寧願繞一圈,也不走這邪乎的路。

長夜終於被劃破,在天邊露出了一道狹長又白亮的光,就像一出盛大的戲碼終於落幕。

那唱戲的地方也被燒得七零八落,紙紮人個個都斷頭斷腿的,安靜地躺在破曉的光下,而後,一個大掃帚撲騰而過,燒幹凈的、沒燒幹凈的,全都被一掃而空,留不下什麽痕跡。

清晨。

聞逆川從一堆大草包中冒出頭來,而後,另一個草包冒出了雲牧。

隨即,其餘的幾十個草包陸續冒出人頭來,這些人,有談煊派來協助聞逆川,也有保護聞逆川的。

兩人疲憊地對視了一眼,臉上又露出了得逞後的釋然,談忠上當了,終於選擇了繞路走,這樣,他們又為談煊在越城集結兵力多爭取了兩天的時間。

雲牧扒拉了幾下被稻草壓得沒了型的發頂,緩緩讓身子從草包中退出來,一邊拍著身上參與的稻草碎屑,一邊感嘆道:“聞公子真是神機妙算呀!”

白玥不知什麽時候也冒出來了,她的背上還粘著一個沒燒幹凈的紙紮人,一顛一顛地跑去找聞逆川邀功:“小川哥,我一個晚上紮了好多紙人呢!”

聞逆川勾著唇角,又看向不遠處陸續冒出頭來的同伴,沖他們點了點頭,說道:“大家昨夜辛苦了,他們總算往苗疆繞過去了,我們也為將軍對爭取了兩日的時間。”

“但他們似乎是要加快行軍的步伐,或許不到兩日,又會再次抵達越城。”其中一人說道。

聞言,白玥搶先一步替聞逆川回答了:“這位兄臺,這一層你就放心吧,他們到了苗疆,走得快還是走得慢,可由不得他們自己啦!”

她說話的時候信心滿滿,眉毛都快要飛起來了。

眾人一驚,看向聞逆川的眼神越發崇拜:“莫非軍師在苗疆還有後手?”

“後說不至於,我是苗疆人,對於那邊地形很熟悉,其一,路不好走,至於這其二嘛……”聞逆川故作神秘地笑了笑,沒繼續往下說了。

眾人好奇心沒有得到滿足,都紛紛向白玥投去了求知的目光。

白玥難得嘚瑟一回,於是又一次搶過聞逆川的話,說道:“苗疆一帶習巫蠱之術的人眾多,有真的巫師,也有江湖騙子,當地人都沒少上當受騙,他們這麽大一個目標過去,可要被騙得脫層皮才能出來咯。”

“連朝廷的軍隊都敢騙?!”一旁的雲牧聽著,滿臉不敢置信。

“何止,當時我們甚至還雇人騙了王爺……”白玥話沒過腦子,脫口而出,可說到一半,就被聞逆川一個眼神噎了回去。

白玥說的大概就是聞逆川“假死”,裝神弄鬼的那一次。

“可將軍似乎也跟過去了。”雲牧又說。

“有小路可以脫身回來。”聞逆川倒絲毫不慌。

昨夜談忠在火海見到的那個鬼影,正是談煊本人親自上陣糊弄的,紙紮人唬不住談忠,也只好讓談煊親自出馬了。

幾人正在收拾著,打算回越城同談煊匯合。

而雲牧卻一直粘著聞逆川不走遠,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聞逆川其實很早就察覺到了,只不過等眾人走遠,才問他:“雲大人似乎有話要說?”

“看來還是什麽都逃不過聞公子的眼啊。”雲牧自嘲地笑了笑。

“但說無妨。”

“我有一點不明白,聞公子是如何這樣篤定,談忠一定會追著鬼影走另一條道的?”

這個問題,讓聞逆川沈默了,他確實不知道該如何向雲牧解釋,歸根到底,還是談忠對談煊朦朧的依戀。

或許談忠是真的嫉妒談煊,但他也真的在意談煊。

“我賭的,”聞逆川很輕地嘆了一口氣,“本來就是一個願者上鉤的局,只能賭他上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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