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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章 反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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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章 反間

房公公的消息網恍如整個越城的脈絡, 有一點兒風吹草動,他都能靈敏地嗅到。

如今,兩個壯漢再加一個秦大人的護衛, 把談煊直接帶去見了房公公, 也算徹底打亂了談煊的計劃。

他原本還想神不知鬼不覺地在越城邊界把偽裝入城的軍隊集結起來的。

可當下也沒有更好的選擇, 談煊已經坐上了護衛準備好的馬車, 只能先按兵不動,前去探一探對方的意圖。

房公公把談煊約到了一個隱秘的院子裏。

只見馬車一路穿過裏三層、外三層, 最後停下來的時候,就連談煊都不記得到底轉了多少圈, 才來到此處。

一下馬車, 談煊就被人請進了院子裏。

一進院子, 映入眼簾是一個搭建起來的小舞臺, 只見一個瘦削的身影, 穿著戲服在上面舞來舞去。

而那人在瞧見談煊的時候,也停住了動作。

隨即, 一個貼身伺候的人端過來一杯茶水,那人拈起茶杯含進去一口,而後噗的一聲,吐到端茶那人的臉上——

“這麽涼,餵狗都不喝。”陰惻惻的聲音裏滿是嫌棄。

說完, 只見那個身影從戲臺的一側下來,緩緩走到院子中央的時候,談煊才真正看清來人。

原來是房公公。

“平南王, 好久不見, ”房公公皮笑肉不笑地問候起來,“別來無恙嗎?”

談煊根本沒打算接他的話, 直截了當地問道:“把我帶到這裏,是什麽事?”

誰料,房公公也不接話,顧左右而言他:“以前跟著太後聽戲,覺著無趣、煩悶,後來,經歷得越多,越覺得這戲裏頭,何嘗不是人生呢,你說是吧,平南王?”

談煊對房公公轉彎抹角的話語磨去了一半的耐心,只見他直接側過頭去,不願與他對視,只是目光冷淡地看著戲臺子,說道:“你不會是來讓我聽你唱戲的吧?”

“誒,在下還正有這般興致!”房公公竟然接住了這句話,而後,只聞他輕嘖一聲,語氣又變得十分神秘,“難道平南王就不好奇,過去太後聽的都是什麽戲嗎?”

談煊神色一僵,房公公話裏有話,似乎是想借由“唱戲”,來再同他講一些關於太後的事情。

還沒等他搭話,房公公陰惻惻的眼神掃過談煊的輪廓,又說:“從前太後在常樂園養了一個戲班子,而負責管理這戲班子的卻是一個苗疆人。”

“一個從苗疆來的女人,”房公公又說,“自稱苗疆神女。”

一提到“苗疆神女”,談煊頓時眼睫一動,神色也多了一份考究,畢竟,聞逆川曾經同他說過,自己的母親就是苗疆神女。

可關於苗疆神女和太後之間的故事,自從聞逆川從常樂園的密道中出來之後,談煊就已經知道不少了,莫非這房公公還會比這了解得更多嗎。

談煊收斂方才的神色,又恢覆那副冷冷的模樣,薄唇一動,問道:“你到底想說什麽,還有,你專程把我帶來這裏,自然也不知是說戲班子這麽簡單吧,你我打過好幾次交道了,不妨直接說吧,也不要浪費彼此的時間了。”

談煊如此直接,房公公卻依舊很鎮定,似乎對方當下的所有反應,都是在他預料之內的。

“戲班子是假,實則是養了一群會作法養蠱的人,那苗疆女人據說是什麽很厲害的巫師的大弟子,總之,太後對她十分信任,簡直是把她當成欽天監那般去對待。”房公公略微停頓,又招呼那個端茶的人來。

這次,換了一杯熱茶,他喝了一口,繼續說道:“那個所謂的神女也幫太後做了很多事,當時太後黨羽並沒有如今這般強盛,所以許多暗中爭鬥的計謀,都出自此女,包括……大將軍之死。”

一開始談煊還面無表情地聽著,但當他聽到“大將軍”三個字的時候,心臟還是狠狠一抽,即便如今的他,早已知曉,大將軍不是他的親生父親。

“什麽意思?”談煊側過頭去,微微瞇著眼看他。

“字面意思,”房公公說著,輕笑了一聲,“大將軍不是戰死,是被毒死的,而他的真正的屍首再也找不到了,因為用了此女所制的把屍體融化成屍水的藥。”

聞言,談煊頓時呼吸一窒,即便早已做好了心裏準備,但當知道他曾經認作父親的大將軍連屍首都被破壞的時候,喉嚨就像被紗塊堵住了一樣難受。

“此女會的術法遠不止於此,他在安慈宮那段時間,關於你的一切都被那神女算爛了,可以說,你年少時遇到的每一次挫敗,都有此女的參與。”房公公說著,忽然話鋒一轉,“不過,這陰毒的事情做得太多,她也漸漸開始害怕了。”

“為何這麽說?”談煊追問道。

“因為那神女懷孕了,懷的還是一個狀元郎的兒子,那狀元郎偷偷把她從常樂園借走,一直藏在家裏,不過,太後是什麽人,等她生下來沒多久就被發現了,又給人抓回去,期間,我又去過幾次常樂園,但都沒再見過那神女了,許是死了……”房公公稍加停頓,又說,“但又有人說她化成仙了,因為太後竟然在常樂園給她建了一個祈福廟。”

“但更多的說法,是說那神女死的時候怨氣太重,這東西是用來鎮住她的鬼魂的,免得她出來向太後索命……”房公公忽然笑了一下,語氣裏夾雜著濃烈的諷刺意味,“殺了這麽多人,還怕這些,也是挺少見的。”

“再後來,那狀元郎飛黃騰達了,”房公公快要說完了,他又故意多說了一句,“哦對了,那狀元郎姓聞,你應該知道吧?”

如此,談煊又在房公公那裏把所有的線索都一一補全,先前聞逆川在常樂園密道裏拿回來的圖紙所推測出來的事情,大概都是真實的。

若是哪裏有出入的話,那便是在聞逆川看來,苗疆神女是被逼的、無辜的,而在房公公口中,卻是和太後同流合汙的人。

房公公見談煊不說話,於是打算給他狠狠一刀:“所以,平南王,你說你,認賊作母,又喜歡上仇家的兒子,到底是圖什麽呢?”

如若在過去,談煊或許還會感到痛苦,可如今,談煊早已從這些往事中走過來。

談煊不會因為這個他從未謀面過的“苗疆神女”而直接否定聞逆川,更不會用別人口中拼湊出來的所謂真相,去折磨自己。

真相或許重要,但真相也沒那麽重要。

說絲毫沒有觸動是假的,但談煊不會再因此而停滯不前了。

而談煊也很明白,房公公為何要同他說這些,為的還是保住這些年他在南面所霸占下來的財物和地方。

“平南王,你我雖然不是一路人,但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朝廷如何對你、太後如何對你,想必你也很清楚……我知道你此番來是要圍剿我的,但你想想,即便你殺了我,凱旋之後,接下來又是無盡的深淵。”房公公一改方才挑釁的語氣,變得深沈了起來。

“百姓會愛戴平南王,但我敢說,聖上和太後都恨極了平南王,南面一旦真正被兩人其中一方把持,平南王,你的價值,也就沒有了。”房公公繼續勸道。

只見談煊垂著眼聽完全程,還停了幾秒,才緩緩擡起眼,看向房公公的時候,眼裏冷淡的神色多了一分熱切:“公公所言有道理,如若我不同意,也不會跟隨你的手下來到這院子裏。”

見談煊竟然不是拒絕的回答,房公公還楞了一下,反應了幾秒,又試探著問了一句:“平南王,你能想通就好……可你已經奉朝廷之命前來圍剿,不知王爺接下裏該當如何?”

“確實是奉命圍剿,但我是只身前往越城的,大部隊估計才剛剛進入南面區域。”談煊說道,“我提前來,自然是想同公公通氣的,沒想到剛住下,你的人就來了。”

聞言,房公公心中一喜,看來是把談煊收買過來了,但他又不敢太過確定,畢竟談煊也是個“老江湖”了,這人城府很深。

於是,他將信將疑地又問道:“王爺可莫要尋我開玩笑,畢竟,我也知道聞公子的住處。”

房公公這話一半是玩笑,一半是威脅。

談煊最不喜歡別人威脅他,可當下,他掩下怒意,還輕笑了一聲,應道:“我人都來了,你看我像開玩笑?”

“不像、不像,自然不像……”房公公順著臺階下,又說,“我把戲臺子的事情都告知平南王,也算是有誠意,不知王爺的誠意……?”

這話說到一半就停下來了,房公公眼神示意談煊。

“我會把南巡圍剿大部隊的動向都告知你,讓你提前做好防備,”談煊頓了頓,反問道,“不知這種程度,算不算有誠意?”

聽罷,笑意已經掩飾不住地從房公公的眼尾爬上來,他怎麽也沒想到,把軍隊動向透露出來這樣的話,也會從正直如談煊的口中說出來。

這話一下就讓房公公安心了不少。

“當然!”房公公一連點了幾次頭。

“如今大部隊帶隊是談忠,預計再過兩日,就會抵達越城,”談煊說著,身子已經想往回走了,“讓你的人做好準備吧。”

既然談忠如今帶的大部隊都是太後的人,那就讓房公公替他解決掉好了。

“談忠?”房公公抓到了什麽重點,“是我知道的那個談忠嗎?”

“不然還有哪個?”事都談完了,談煊正欲離開,顯得有些不耐煩了。

“哦……”房公公臉上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這個談忠,我在太後那兒,也聽過他的一出。”

“太後?”談煊眉心一蹙,在他看來,談忠站隊太後,估計是他南巡這半年的事情,可就房公公的口吻來看,事情似乎沒那麽簡單。

“王爺,這或許又是另一個故事了,實不相瞞,談忠從進入軍中、然後被你收作義弟,都是太後一手策劃的,其實,你早該死在談忠手裏許多次了,不過後來出現了一些小狀況……”房公公喊著了正要轉身離開的談煊,又個他拋了一個話。

“他似乎舍不得殺你了。”房公公眼裏的笑意越發耐人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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