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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二章 圍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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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二章 圍城

談煊回頭的腳步頓住了, 隨即,靴子的尖端改變了方向,回看房公公的時候, 他眼裏多了一絲覆雜:“你沒必要為了合作, 而說把某些事情說得繪聲繪色。”

“哈哈哈……”房公公竟然笑了, 向前走了幾步, 說出來的話也像帶刺一般,“平南王若是不相信, 也不會特地回頭說這一句吧。”

“怎麽,發現身旁出現過的每一個人都要害你, 發現自己無人可以信任, 是不是特別難過, 平南王?”房公公又說。

如此看來, 養育了談煊十年的太後, 被談煊當成親弟弟一般照顧的談忠,甚至無數過儲心積慮要靠近他的人。

當這些人隨著時間的流逝, 都一一露出原本面目的時候,談煊的第一反應竟然不是怨恨,而是感到失望和寒心。

“你無憑無據,還是在這樣的時候同我說,我也就當聽了……”誰料, 談煊話還沒說完,就被對方打斷了。

“或許我這麽說,你確實很難相信我, 不過如果我直接告訴你一件具體的事情呢, 就比如四年前,你平南之戰凱旋之後, 本來是要走常規的那條道回來的,也會臨時駐紮在那邊的驛站,”房公公故作神秘地停頓了一下,直到談煊把目光都凝聚在自己身上,才把後半句說出來,“太後下令談忠在那時候動手。”

說著,房公公又笑了,笑聲比方才還要放肆不少,笑過之後,還不忘補一句:“你可以凱旋,可以大搖大擺地打勝仗回京,但他們希望,是你躺在棺材裏,被擡回來的那種,跟十多年前的大將軍一樣。”

這句話傳入談煊的耳中,霎時間,四年前從南面戰場回京的畫面盡數閃過,最後定格在了某個瞬間,談忠似乎對他返程的路線十分在意,而當時,以他對談忠的信任程度,談忠確實可以完全掌握談煊返程的全部動向,甚至能精準安排伏擊點。

思及此,談煊只覺得後背一涼,四年前的事情被人在無意間這般點撥,除了心有餘悸以外,還摻雜了一絲細思恐極。

“你說什麽?”談煊嘴上仍舊不認同,他不會輕易相信房公公這個閹人的話,可轉念一想,事到如今,房公公不在安慈宮、也暫時逃離了太後的掌控,也沒有理由要對他撒謊。

“只可惜,他棋差一步,聽說你當時去了苗疆,他甚至都沒來得及攔住你,你就出發了,不僅如此,還聽說你在那兒停留了幾日,返京的路線也改成了從苗疆出發的山路,至此,談忠的計劃被完全打亂,而平南王你,也撿回了一條命。”房公公說話的時候,一直觀察著談煊的神色。

房公公十分確認他的話讓談煊聽進去了,姑且不說對方是否完全相信,但至少,比起一開始他說那苗疆神女時候的反應,談忠的這件事,貌似是談煊沒聽說過的。

那護衛還是按照約定,把談煊送回那家小客棧。

回去的路上,談煊人雖坐在馬車上,但思緒一直飄忽不定,他腦子裏總是不受控制地飄過一些記憶碎片,有小時候大將軍帶著他和談忠一起練劍的,也有兩人在軍中一起議事的,甚至有平南之戰的時候,談忠無數次以身犯險去救他的……

可這樣一個人,竟然是和太後常年安插在他身邊的細作,只要接到指令就會隨時把他刺殺的。

何其恐怖,又何其傷人。

直到談煊回到客棧、推開客房門的時候,仍舊心不在焉,誰料,一擡眼,竟然是在裏頭對著一堆包袱挑挑揀揀的聞逆川。

在見到聞逆川的瞬間,房公公那句“可惜你當時去了苗疆”就沒來由地再次回蕩在腦海中,這個在當時看似是個大麻煩的人,竟然在冥冥之中,救下了他的性命。

“小川。”談煊喊了一聲。

聞逆川只是匆匆擡了一眼,而後又繼續忙起了手中的事情:“你去哪裏了,去那麽久,等你的時候,我把午膳都用過了,給你留了一點。”

說完,他示意談煊看向小圓桌。

聞逆川食量不大,所謂的留了一點,其實是整整一碗。

談煊緩緩走向他,而後停在了他的面前,深吸了一口氣,問道:“對了,小川,四年前你為什麽要去苗疆?”

聞言,聞逆川手上的動作一頓,這個冷不丁的問題讓他一時也犯了迷糊,思忖了片刻,才回想過來,談煊所說的四年前,正是他到王府沒多久假死的那一次。

“遇見你的那一次嗎?”聞逆川的目光匆匆在談煊的輪廓擦過,莫名一陣心虛襲來,“我……我當時想逃跑來著。”

“我當時都服了藥丸躺進棺材裏了,沒想到你就這麽來了,還開棺,還帶了巫醫……鬼知道我當時有多慌。”聞逆川扁了扁嘴,“對了,你怎麽忽然問起這個?”

談煊垂了垂眼,故作輕松道:“沒什麽,就是突然想起來,隨便問問罷了。”

“哦……”聞逆川也沒多想,只是應了一聲,想到談煊出去了好一會兒,隨口問道,“對了,你方才這麽久去了哪裏?”

“被房公公的人帶走了。”談煊絲毫沒有避諱地說道。

談煊倒是淡定,可聞逆川卻是一驚:“我們被發現了,那我們要不要馬上轉移地方?”

“不必,如今他都能直接把我請過去,我們再搬走,更是加深他的懷疑,”談煊解釋道,“房公公的勢力範圍還在擴張,遠比我想象的大,就算要搬走,也不是這兩日。”

“那是什麽時候?”

“過兩日,有的是他忙的。”

這話讓聞逆川聽得一陣迷糊,忍不住追問道:“什麽意思?”

“還記得從談忠帶著的那一隊人馬嗎,過兩日該到了。”談煊又說。

兩日後。

談忠帶著從京城出發的南剿隊伍進入南面,直指越城的方向。

他本來還想帶著談煊的“屍身”一同前行的,但後來又擔心屍身遭到破壞,最後,就把那句燒焦的屍體留在了驛站。

不僅如此,談忠還留了幾十人駐守驛站保護談煊的“屍首”,這幾十人還在帳篷中找到了幾根燒焦的斷指,對比斷指上的傷痕,與談忠所了解的談煊受傷情況來看,基本吻合,至此,再一次證明了屍首的身份正是他的兄長談煊。

趙勇則在那次失火後弄傷了腿,也無法作為副將繼續跟隨,於是,談忠便給了他兩個選擇,要麽就同那幾十人一起留在驛站等候,要麽就返京,回平南王府把談煊的盔甲帶回去。

而趙勇,選擇了後者。

談忠的隊伍走最常規的道路前往越城,而邊南,則是從盛京方向前往越城的必經之路。

與此同時,談煊也再次被房公公請到了院子裏,這回,他不僅邀請了談煊,還把聞逆川請過來了。

談煊再次來到院子的時候,發現房公公的戲臺子已經拆掉了,改成了一座樓閣似的茶臺,房公公也一改平日裏那副隨意的衣著,穿了金絲刺繡的絲綢袍子,正愜意地喝著茶。

聽見腳步聲,房公公都沒擡眼,只是默默地朝對面兩個空著的杯子斟茶,幽幽道:“平南王,又見面了。”

“聞公子,別來無恙嗎?”房公公一一問候。

聞逆川曾經被房公公騙到地下賭場下藥,這給他留下了陰影,見到這人下意識就感覺一陣反胃。

下一秒,談煊牽住了他的手,給了他一個安撫的眼神,做了一個口型說“別怕”。

兩人先後落座,房公公緩緩擡眼看向兩人,隨即眼睛瞇著笑了笑:“先喝茶。”

兩人都沒動。

“不知公公今日來,所為何事?”談煊每次都是開門見山地發問。

“我做了一個新的茶臺,還換了一套新衣,”房公公慢悠悠地說道,“平南王,先前不是說了嗎,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我們都是朋友了,何必說這樣見外的話。”

這話雖然刺激不到談煊,但著實能讓他也跟著反胃了。

倒是聞逆川,竟然主動接起了話:“我就說怎麽瞧著公公這一套十分華麗好看,原來是新的。”

見有人捧場,房公公更為得意,隨即在兩人面前擺弄了一下袖子,說道:“自然,今日有喜事。”

“哦?”聞逆川和談煊對視了一眼,問道,“什麽喜事?”

“那還得多謝平南王的點撥……小談將軍的人馬今夜剛剛抵達邊南,他們還想殺我個措手不及呢,哈哈哈……”房公公放肆地笑了起來,“對了,平南王,你不是經常點撥他的嗎,怎麽還蠢得跟豬一樣。”

隨即,兩人都明白過來。

看來談忠帶著的太後的那一隊人馬,被房公公反過來圍剿了。

“你殺了他嗎?”談煊面無表情地問道。

“誰知道呢,刀劍無眼,”房公公松松肩膀,又說,“我倒是覺得要速戰速決,畢竟,我這邊人手不夠,就怕夜長夢多。”

“所以,我才特地請二位來這院子裏慶祝呀,想來,我們還是頭一回合作呢,對吧平南王。”房公公話裏話外都透露著勝利的喜悅,十分輕狂。

“你答應我的,把南巡的人質放了。”談煊卻在這時候提醒了一句。

“你放心,人我一定放,留著他們也沒什麽用……”說話的間隙,房公公舉起茶杯,沖著兩人示意,“平南王,聞公子,以茶代酒,我們喝一杯。”

兩人對視了一眼,也跟著舉起了茶杯。

正當下唇要碰到茶杯的時候,忽然,院子外來了一陣動靜,下一秒,一個侍衛急匆匆地沒有通報一聲就闖了進來——

“大王、大王出事了!”

那侍衛管房公公叫大王。

房公公被人擾亂了興致,十分不悅,朝著那人就扔了一個茶杯,怒斥道:“什麽事這般火急火燎!”

“院子外,不對,是整個越城,都被圍起來了!”那侍衛氣喘籲籲地說道。

“你說什麽?”房公公微微瞇著眼,“伏擊談忠失敗了嗎?!”

“不、不是那一撥人!是、是一群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軍隊!”那侍衛回答。

就在這時,談煊不慢不緊地放下茶杯,他一口也沒喝,他想,也沒必要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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