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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 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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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 入城

天亮之前, 聞逆川醒了一次,忍著腰間的酸痛翻身,發現身旁的人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坐起來了。

“懷玉?”聞逆川張了張口, 自己也被這沙啞的嗓音嚇到了。

談煊放下手中的圖紙, 替他撥弄了一下額前的碎發, 說話的語氣就像跳動的燭火一樣溫柔:“天還沒亮, 再睡一會兒吧。”

“口渴。”聞逆川打斷了他,“被渴醒了。”

談煊挑了挑眉, 露出了了然的神色,只見他側了側身子, 伸長手就夠到床旁的小矮桌, 拎起水壺倒了一碗水, 一個轉身, 水就送到了聞逆川的跟前。

全程單手操作, 把聞逆川看呆了。

聞逆川雙手縮在被窩裏懶得拿出來接碗,只是稍稍側頭, 談煊就替他把碗送到了嘴邊。

他快速地灌下去幾大口,幹燥的喉嚨終於得以緩解一些了。

“這麽渴?”談煊輕笑了一聲,把已經喝空的碗放了回去,又問,“還喝嗎?”

“那還不是因為你。”聞逆川輕聲反駁了一句。

“怎麽還怪上我了。”談煊一臉無辜。

“我不僅口渴, 還腰疼,”聞逆川悄悄翻了個白眼,接著說道, “你說, 這不怪你,怪誰。”

此話一出, 談煊瞬間明白過來他的弦外之音,於是,也不再反駁了,只是默默地認下:“嗯,怪我,是我不好,我最壞了……行了吧。”

“你當然壞……”聞逆川扁了扁嘴,眼角的餘光瞥見少年手旁的圖紙,忍不住問道,“怎麽又再看這圖紙?”

“明日啟程,各路兵馬很快會在越城集結,自然要再多看看圖紙,熟悉地形。”談煊說完,竟然把圖紙放到了一旁。

“但如果你醒了的話,不看也可以,”談煊輕笑了一聲,“陪你。”

聞逆川先是反應了幾秒,一陣笑意爬上眼尾,調侃道:“這樣會不會顯得我像藍顏禍水一般?”

“嗯……”談煊佯裝思考,實則湊到聞逆川的耳邊,很輕地啄了一下他柔軟的耳垂,說道,“也不算吧,你還會作法,與那些妖孽還是不一樣的。”

“我怎麽感覺你在諷刺我。”聞逆川微微瞇著眼說道。

聞言的談煊露出了無辜的神情,說話的語氣卻異常篤定:“那可是你自己說的,你會作法,怎麽轉頭就忘了,還說汙蔑我諷刺你。”

“懷玉,”聞逆川忽然喊了他一聲,還故作神秘地停頓了幾秒,才緩緩開口道,“你變得巧舌如簧了。”

“跟你學的。”談煊說完,揉了一把聞逆川的腦袋。

到底是折騰了一晚上太累了,聞逆川沒聊多久就睡再次睡過去了,甚至都讓談煊感到疑惑,這人前一秒還在答應著,下一秒竟然就很輕地打起了呼嚕。

於是,他替聞逆川扯了扯被子,他自己也重新鉆回被窩裏,把人緊緊地圈住。

他不能預料,像下一個這樣安靜的夜晚,會是什麽時候了。

翌日清晨。

四人起了個大早,就連平時愛賴床的聞逆川都起來了。

他伸了個懶腰,又喝下談煊給他準備的醒神湯之後,推門而出,發現談煊竟然踱步在屋外的空地,用那把重劍給他的院子除草。

見狀聞逆川先是楞了一下,而後不動聲色地走過去,可談煊還是一如既往的警覺,還沒靠近就被他發現了。

聞逆川隨即停下腳步,裝作無事發生地喊了他一聲:“懷玉。”

“醒神湯喝了嗎?”談煊說話的時候緩緩直起身子,把重劍背到身後。

“喝了,”聞逆川點點頭,“你在除草嗎?”

“嗯,出門的時候,本來想檢查一下馬車的,看見雜草那麽多,就隨便打理一下,”談煊說著,忽然想到了什麽,好奇道,“你以前住在這裏的時候,是自己除草的嗎?”

“不然呢,我和白玥輪流,屋裏還有那把除草用的小彎刀呢。”聞逆川叉著腰,環顧了一圈,原本雜草叢生的院子,如今竟然被談煊打理得幹凈了很多。

然而,收回目光之時,聞逆川卻淡淡道:“這屋子以後也不怎麽住了,你費那些力氣做什麽。”

“可那是你的屋子啊,”談煊不以為意,“我想把它打掃幹凈了,你想回來的時候,隨時都可以回來……你可知道,昨晚回來的時候,雜草長得那麽高,路又看不清,很容易就摔倒了。”

不知怎麽的,這樣一句卻讓聞逆川聽到了一絲很淡的憂慮,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擡起,一把抓住了談煊緊實的手臂,眼裏也不由地閃過一絲茫然:“懷玉,你……”

“你在給我留後路嗎?”聞逆川的眼神和他的語氣一樣迫切。

他希望聽到談煊說否定的答案,他不希望自己永遠成為那個被保護、被偏愛、甚至到最後關頭,依舊需要談煊給他留後路的人。

哪怕這輩子最後還是沒辦法如母親所期待的那樣安穩地活著,聞逆川也願意一直站在談煊的身旁。

果然,此話一出,談煊沈默了,少年轉頭看向被他清理得差不多的雜草,久久沒有說話,只聞他很輕地嘆了一口氣,說道:“小川,我們回屋裏收拾東西吧。”

談煊用轉移話題來回避這個提問。

就在這時,兩人的身後竟然來了人,許是天色尚暗,亦或是兩人的註意力全在對方身上,以至於都沒發現隔壁屋的薛嬸,不知何時,站在了兩人的身後。

“阿川!真的是你!”薛嬸眼睛亮了又亮,“你回來了,阿川!”

聞逆川應聲回頭,闖入眼簾的是那張熟悉的臉,比起一年多以前,薛嬸蒼老了一些,但還是能一眼就認出來。

鑒於之前薛嬸手腳不幹凈,偷過聞逆川東西,讓他再次見到這人的時候,不由端起了冷漠的態度:“有你什麽事嗎?”

此話過後,頓時陷入了沈默,空氣中也彌漫起一絲尷尬。

但很快,薛嬸便主動打破了沈默:“阿川,之前是嬸兒不對,嬸兒給你道歉,嬸兒也是愛女心切,那天師門人一上來就要抓我的女兒……”

話說到一半,薛嬸的眼睛移動到了一旁的談煊身上,瞬間就打住了,下一秒,她臉上堆起了諂媚的笑容:“這位是……?”

“我的表哥。”聞逆川搶先一步回答。

聞言的談煊先是楞了一下,而後也默默認下,他沒有說話,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談煊不認識薛嬸,但既然聞逆川都開口了,他也不好直接無視。

對於這個稱呼,兩人心照不宣地對視了一眼。

薛嬸一開始還盯著聞逆川打量,可視線自從移到談煊身上的時候,就像徹底鎖住了一樣,直接粘在他身上了:“哇,阿川,你的表哥真是英俊!”

薛嬸看談煊的眼睛兩眼放光:“敢問這位表哥,可娶妻成家了?”

“四年前就娶妻了,是家中長輩介紹的,相處十分融洽。”談煊禮貌地回答道。

好一個“家中長輩介紹”,聞逆川咬著下唇竟然不讓自己笑出聲來。

“如此……”薛嬸的目光暗淡一瞬,很快又噌的一下重新亮起來,“不過,這位公子可有想過納妾?”

“未曾,”談煊拒絕得幹脆利落,“答應了我妻,此生不再納妾。”

聽到談煊的答案時,薛嬸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她一心想要把自己的女兒介紹出去成家,好躲避天師門的“追捕”,可她看上的阿川、以及阿川表哥,竟然都有了家室。

就在這時,白玥和雲牧也起來了,白玥沖站在雜草堆旁的兩人招手,雲牧則去柴房把馬牽出來。

兩人打發了薛嬸,並排走向馬車,上車前,聞逆川冷不丁地來了一句:“你搭理她作甚。”

“你的鄰居,自然要給面子。”談煊回答道。

“之前就是她莫走了我的玉佩。”聞逆川又說。

聞言的談煊沒再說話了。

馬車在破曉之時沖出了山間小道,往越城直奔而去。

聞逆川不自覺地回頭瞧了瞧小屋的那塊地,發現早已淹沒在清晨的薄霧當中,只能看到一個很模糊的點。

於是,他淡淡地收回視線。

這輩子就是這樣,不停地安家又搬家,幾乎沒有一個地方是能住長久的,擡眼之時,他看向談煊,或許唯一欣慰的,就是遇見了談煊。

馬車沒有直接進入越城最繁華的街道,而是在進入城池後,談煊輕車熟路地給聞逆川找了一家幹凈的客棧。

而後,談煊便帶上寶劍,匆匆離開。

結果一出客棧的門,就被兩個來歷不明的人擋住了去路。

擋路的兩人蒙著臉,但從骨架來看,十分壯實,一時間,談煊就想起了幾個月前的某些記憶片段。

還沒等他開口,那兩人就一前一後地挾持談煊。

談煊正欲拔劍,第三人出現了,來人竟然是越城秦大人的貼身護衛,談煊認得他,他曾經在談煊中毒的時候,一直守在客房門口。

“是你?”談煊頓時警覺了起來。

“大人無需緊張,”那護衛說著,示意他看向身後的馬車,“既然來了,不如去喝杯茶?”

“什麽意思?”

“房公公有請。”

談煊沒想到他剛一只腳踏入越城,就被房公公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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