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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 畫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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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 畫像

“既然掛在家裏, 想必,是你十分景仰的人了。”談煊話裏話外帶著暗戳戳的揶揄,每一個字都帶著酸味。

聞逆川從他身後緩緩靠近, 擡起頭看向那幅他親自改的畫像, 而後目光移動半寸, 又看向談煊, 發現對方也正在看著自己。

兩人對視之時,談煊還是搶先一步問出了口:“他是誰?”

只聽見聞逆川一聲輕嗤過後, 反問道:“不知你有沒有覺得,這畫像的面孔, 有幾分熟悉?”

“熟悉?”談煊眉毛一挑, 醋意打翻了理智, 他甚至沒有去深究聞逆川那句話的意思, 而是直接反駁道, “看來此人對你不僅十分重要,還是個故交了。”

此話一出, 兩人之間的氛圍瞬間劍拔弩張,雲牧和白玥自然也感覺到了,兩人迅速對視了一眼,不自覺地往另一個屋子閃去。

“小川哥,我帶雲大人去另外一個屋子, 那兒還有一個床鋪。”白玥說道。

還沒等到聞逆川的回答,兩人頭也不回地跑了,如今這個屋子裏頭, 就只剩下聞逆川和談煊兩人了。

人走後, 談煊徹底不裝了,伸手就拽住聞逆川的袖子, 把人往自己身旁一帶,語氣是少有的壓迫感:“你不應該解釋一下嗎?”

“解釋什麽?”聞逆川挑了挑眉。

“這幅畫像,”談煊擡了擡下巴示意道,“還有,你為何一直把畫掛在家裏。”

聞逆川微微瞇著眼睛,觀察著談煊的神色,發現對方不是裝的、是真的在吃醋的時候,眼裏的笑意更濃,只聞他很輕地嘆了一口氣,說道:“這是我在集市上買的畫,名叫戰神像。”

“戰神?”聽到這個名稱的時候,談煊不由眉心一蹙。

“嗯,”聞逆川回答的時候尾音還微微上揚,“平南之戰的戰神……你說,這是誰呀?”

聞逆川說這話的時候,談煊幾乎是同一時間地轉頭去端詳那幅畫,方才進門的時候太過著急,只是匆匆瞧了一眼,下意識地以為是別的什麽引起聞逆川註意、甚至是愛慕的人。

兜了這麽一大圈,原來這畫像竟然是他自己。

“你這麽一說……”談煊略微尷尬地抿了抿唇,又湊近一些觀察畫像,“確實畫的還挺像。”

“原本不是這樣的。”聞逆川也跟著走進去,發現畫裏有些地方由於時間放久而變色,才恍然意識到,原來他離開邊南這個小鎮,也快兩年了。

不知是不是因為這兩天來幾乎都和談煊待在一起,甚至覺得過得比在邊南的這一年還要快。

“那原本是怎樣?”談煊好奇地問道。

“原本就是一幅中規中矩的畫像,只能知道畫的是一個會打仗的男人,一點兒也不像你,估計是作畫賣畫的人,根本就沒見過真正的平南王,就更別說要畫得像了。”聞逆川淡淡地說道。

“這兒的集市竟然還會賣這樣的畫像。”談煊忍不住感嘆一句。

“嗯,不僅賣你的畫像,說書人還會講你的故事,這還是花銀兩才能聽的故事,”聞逆川略微停頓,又說,“那時候正好說到你帶兵圍城,九死一生。”

“後來呢,你怎麽突然自己改了畫?”談煊又把話題兜了回來。

“後來我買回來自己改的,可他原本有些輪廓早已定型,而且材料有限,就只能改成這個樣子了,還不如直接買一張白紙,我自己來畫算了。”聞逆川說到後面,止不住輕笑了兩聲。

但談煊卻聽得很認真,這也是聞逆川頭一回像他透露,兩人幾乎空白的那段時間裏做過的事情。

畢竟,在過去,聞逆川對這一年裏所發生的事情,都閉口不談的。

“畫了多久?”談煊繼續追問道。

“也沒多久,”聞逆川語氣十分輕巧,“一個晚上吧。”

但其實是不止的,可這就連聞逆川自己,都記得不清楚了,他作畫的時候十分投入,讓他渾然不覺時間的流逝。

這句過後,談煊就沒再問話了,只是一直仰頭看著畫像,隱隱約約能從錯綜覆雜的線條中分辨出哪些是原本畫上有的,哪些是聞逆川改過的。

也不知兩人在這畫前站了多久,直到聞逆川的一聲催促,再次打破了寧靜——

“別看了。”

“送給我吧?”

兩人幾乎是同時開口,話交疊在了一起,但彼此都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小川,我可以把畫像帶走嗎?”談煊懇切地問道。

聞逆川側頭看了一眼畫像,而後目光又重新回到談煊的身上,輕嘆道:“我重新給你畫吧,這個……其實不太像。”

夜晚。

微弱的燭火頑強地跳動著,僅僅能把床榻周圍的部分照亮,其餘的地方依舊淹沒在黑暗中。

聞逆川脫下外衣,簡單地擦拭了身子,等他穿著一件薄紗回來的時候,發現談煊正坐在床邊,腿上放了一張圖紙,不知道在琢磨什麽。

聞見腳步聲的時候,他的視線才緩緩從圖紙上挪開。

“白姑娘說你胃不舒服,藥重新給你弄了一碗,”談煊眼神示意,“喝完早點歇息,明早我們還要出發去越城。”

聞逆川順著談煊的目光看過去,發現床旁的矮桌上放了一碗還冒著煙的褐色湯藥,隔著幾米的距離,聞逆川就嗅到了那股苦澀的味道。

“我好多了,睡前喝藥容易起夜,我不想喝了。”聞逆川狡辯了起來。

說著,他緩緩走過去,湊近一看,才知道談煊腿上放著的竟然是整個南面邊界地帶的地圖。

霎時間,聞逆川頓時記起來兩天以前,他和雲牧通宵對弈的結果,而這也恰恰是談煊此次南巡的目的和選擇。

思及此,他忍不住開口喊了他一聲:“懷玉。”

“怎麽了?”談煊擡眼看他,“不喝藥就睡覺。”

聞逆川也不藏著掖著,直截了當地問他:“此番行動是否過於激進了?”

聞言,談煊先是楞了一下,而後反應過來的時候,又反問了一句:“雲牧同你說什麽了?”

“不是雲牧說的,是我自己猜到的,”聞逆川說著,一屁股坐到了談煊的身旁,“先前你又是裝病,又是吩咐趙勇查清新兵來歷,啟程之後,又把我特地安排到林中小屋讓雲牧接應……”

聞逆川略微停頓,接著說道:“想必,真正南巡圍剿的那只隊伍,目前估計還沒走多遠、甚至都沒越過中原的邊界進入南面吧?”

聽罷,談煊眼睫一動,被聞逆川精準捕捉,看來是猜對了。

“繼續說?”談煊望著他說道。

“想必你還帶了別的兵,估計就是四年前與你一同平南的那批人馬,他們的父輩大概是聽命於大將軍的,你承接過來,如今他們也將無條件忠誠於你……”聞逆川又說。

“所以,你想直接把整個南面一帶拿下,就算不稱王,也可以暫時盤踞在這裏,而就憑當今朝廷的情況,動你就是兩敗俱傷,再加上朝廷本就因帝後之爭而勢力割據,他們內訌都尚未停休,哪裏還有功夫與你抗衡?”聞逆川絲毫沒有畏懼談煊的目光,直接迎了上去。

“如此,在這裏的一兵一卒,都是真正握在你手裏的,不會受制於人。”聞逆川最後說道。

談煊沈默地聽完全程,聞逆川所言幾乎就是他所謀劃的,過去他在朝中,磕磕碰碰,雖說出身不凡,但終究朝中有朝中的派系,而每一次聖上和太後之間的周旋,都是暗流湧動。

過去的談煊還秉承了大將軍的遺志,可誰曾想,他甚至不是大將軍所出。

談煊的身世和遭遇,無比是以太後為首的幫派一手策劃和推動的,而他的表弟談瀟自然也是最大的受益者之一。

若是從前,或許談煊還會猶豫,沒能很堅決地作出破局的決定,可如今聞逆川出現了,他要保證聞逆川和自己的安全。

而真正的安全,便是從這攤渾水中抽離。

“小川所說,正是我所想,”談煊略微停頓,看向他的時候,眼裏多了一份覆雜,“那裏不是你的家,也不是我的。”

聞逆川無聲地接過談煊帶著深意的目光,或許在這個人的命運中充斥著太多謊言和算計,讓他無所留戀、只想離開。

“南面本就混亂,哪怕是四年前剛剛平南之戰勝利的時候,也只是勉強維護了邊界的安全,這樣一塊地方,之於大盛而言,不可棄、但又十分勞心。”談煊說道。

“懷玉,你可想過,如此之後,就徹底把聖上和太後都得罪死了,即便你沒有打著謀反的旗號,但他們控制不了你的時候,大概也會給你扣這樣的罪名。”聞逆川又問。

“就算我這麽做,如此局勢下去,兩邊遲早都會除掉我的,”談煊略微停頓,“你想啊,我手裏有兵權,我還是先皇的第一個兒子。”

說到這裏,兩人都打住了。

是了,太後早就知曉談煊的這一層身份,所以無論談煊如何帶兵打仗,他始終是太後的眼中釘,始終是用完就要馬上將其毀滅的棋子。

“你說得對。”聞逆川垂下眼皮,如此看來,如今這般做法,或許才是跳出這個死局的正解。

“小川,別怕,如若我不成,雲牧會帶著你跑到安全的地方。”談煊邊安撫他,邊把人帶到懷裏,在他的額上落下一吻。

“誰說我要走了,”聞逆川佯裝生氣地推開他,“我雖然不懂打仗,但南面部落異族很多,有我在,保不準還能替你作法。”

“做法就不用了,”談煊說這話的時候,很自然地把圖紙放到了一旁,“做點別的吧。”

說完,他把毫無防備的聞逆川壓到了床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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