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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 游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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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 游說

談忠沒有等來他心心念念的兄長, 而是等來了他最不想見到的人,聞逆川。

看見來人是聞逆川的時候,就連在一旁站崗的趙勇都驚了驚, 他知道自家將軍對聞公子十分看重, 但沒想到能看重到, 直接讓他來迎接談忠, 畢竟,談忠和談煊的關系匪淺。

看來他們還是低估了談煊對聞逆川的在意程度。

聞逆川一進來, 儼然一副主人翁的模樣,坐在了談煊平時最常坐的位子上, 屁股還沒坐穩, 就有侍女疾步上前, 給他倒茶、擺好點心了。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 熟悉得令坐在對面的談忠臉色更加難看了。

談忠上下迅速打量了聞逆川一眼, 他雖然厭煩這個總是纏著他兄長的人,但不得不說, 聞逆川確實長得俊美,是那種帶有異域特色的好看,再加上他膚色又很白,好看之餘又帶了幾分仙氣飄飄。

他沒有直接同聞逆川說話,而是轉頭看向一旁的趙勇, 問道:“趙副,請問兄長什麽時候來?”

趙勇面露遲疑之色,話他早就帶到了, 但談煊沒說來、也沒說不來, 他也不敢多問,坐了這麽久, 只等來了一個聞逆川。

“王爺有事,”聞逆川搶先一步替趙勇回答了,“特地讓我,來陪陪將軍。”

本來就不算平靜的空氣裏,因聞逆川這一句話,變得更加躁動了起來,談忠本來就看著人不順眼,果然一開口,更招人討厭了。

一時氣急攻心,談忠隨意搭在腿上的手握成了拳,咬著牙問道:“敢問公子,這到底是兄長的原話,還是公子胡謅的?”

談忠說出這樣的話,聞逆川並不意外,其實,從他踏進堂內的那一刻開始,談忠對他的敵意就從未停止過,哪怕是不經意的打量,眼裏的覆雜和不屑,都被聞逆川一一捕捉完全。

既然對方不打算給足尊重,聞逆川自然也不會慣著他,只見他也沒有馬上回答問題,而是慢條斯理地端起茶杯,放在唇邊很輕地抿了一口,杯蓋與杯沿碰撞出清脆的響聲之時,他緩緩放下茶杯,不徐不疾地說道:“自然是王爺讓我來的。”

“不可能!”話音剛落,談忠就不淡定地從自己的位子上站了起來,動作之大,放在他旁邊的茶杯液面被震得泛起漣漪。

“不管將軍信不信,這就是王爺的意思,如若將軍不信,大可以就這樣回去,不必屈尊要同我呆在同一個內堂。”聞逆川口齒清晰地說道。

他說的每一個字,都精準無誤地敲擊在談忠的心裏,他說話的神情太從容了、太自然了,讓談忠不得不相信,他確實不像撒謊、確實是被談煊派過來的。

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談忠頓時沒了底氣,原本,他的底氣也是來源於他與談煊那層“兄弟”的關系,可如今,談煊甚至沒有親自來見他,而是派來了一個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男子。

顯然,在談忠精心設計的“逼迫做出二選一的抉擇”之中,他的兄長不僅沒有選擇他,還把決定權交給了聞逆川。

簡直是殺人誅心。

聽到這番話的談忠只覺得心口一堵,那種又悶又酸澀的感覺襲來,比在戰場上受過的任何傷痛都要來得強烈。

難道他對談煊的所有情感,明面上的、暗地裏的,談煊絲毫都沒有察覺嗎,還是說,他的兄長就是這樣的狠心,連一點點回應都不願意給他。

頓時,談忠感覺腿一軟,又悻悻地坐回了位置上。

談忠下垂的眼皮擡起來的時候,正好掃向對面的聞逆川,即便如此,他還是忍不住要問:“兄長讓你帶什麽話了?”

“王爺說,感謝你給他帶的藥材,他都收下了。”聞逆川不慢不緊地說著,說話的間隙一直觀察著對方的神色。

“還有呢?”談忠又問。

“王爺讓將軍早些回去歇息,出征在即,不宜太過勞頓。”聞逆川又說。

其實這些話都是聞逆川自己說的,談煊根本一句都沒有交代過,任由聞逆川自己發揮。

“還有呢?”談忠又問。

似乎之前聞逆川回答的這幾句都太過平常,更不是他想要聽到的答案,他想要的是談煊獨一份的關註。

聞言,聞逆川看向站在一旁的主要用,沖他使了個眼色,趙勇很識趣地退下去了。

很快,內堂就只剩下聞逆川和談忠兩人了。

隨即,聞逆川一改方才客氣的模樣,緩緩蹺起了二郎腿,一只手托腮,兩一只手隨意地在放滿了糕點的桌面上有一下、沒一下點著。

“談忠,王爺永遠都不會回應你的,”聞逆川略微停頓,又補了一句,“他看不懂你的意思,也不會特意去深究,他只是把你當義弟,你不要有太多期待了。”

此話一出,談忠臉色瞬間煞白,連口唇也漸漸褪去了血色,整個人就像被抽取了精魂一樣,木木地坐在那裏,緩了片刻,才隱隱開口,一字一頓地問道:“你說什麽?”

即便做好了心理準備,但聞逆川看見談忠這樣的反應,還是未免被嚇到了,他到底是低估了談忠對談煊的情感,那種完全超脫了“兄弟之情”的依賴和眷戀,那種得不到就會抓心撓肝的痛苦,讓本來在心裏已經打好草稿的聞逆川,也怔了一瞬才緩緩開口。

“我說,王爺是不會給你任何回應的,還請將軍自重。”聞逆川幾乎是把方才的話又重覆了一遍。

談忠以為自己藏得很好的心思,竟然被聞逆川看出來了,更可氣的是,他最在意的兄長談煊,竟然絲毫沒有察覺。

一時間,他心情覆雜,由一開始被驚到說不出話來到如今面對聞逆川時,感到惱羞成怒:“你、你……”

談忠指著聞逆川,連話都沒有說清楚,又再次被對方搶先一步了。

“將軍既然去參加了公主的簪花大會,想必,也想從這段不切實際的幻想中抽離吧,既然之前都做了要抽離的決定,何必又折返回來呢?”聞逆川又是一句戳人心肺的話。

在此之前,談忠從未把聞逆川這個人放在眼裏,只覺得他是一個仗著自己有幾分姿色,使盡手段爬男人床的小東西,可如今,兩人首次交鋒,錯綜覆雜的局勢,被他三兩句就總結完全了,這令談忠刮目相看。

他雖然討厭聞逆川,但不得不承認,這人不止是長得好看這麽簡單。

“兄長永遠是我的兄長,何來折返一說,”談忠不願意接聞逆川的話,還反咬一口,“公子這麽說,未免有些挑撥離間的意思了。”

“難道我不這麽說,王爺就不會這麽想嗎,那日簪花大會你壓軸出場,公主落水又恰到好處地將其救起來,怎麽就這樣剛好,怎麽就偏偏是將軍你呢,”聞逆川很輕地嘆了一口氣,換了個坐姿,繼續說道,“王爺又不是沒長眼睛,看在眼裏的東西,他自然會想明白的。”

霎時間,記憶盡數回籠,談忠想起了簪花大會那日,他出發前確實收到了太後的密函,讓他遲一個時辰到,沒想到一來,剛好壓軸出現,吸引了全部人、尤其是公主的註意力。

而後,公主落水也是這樣鬼使神差地被他撞見,就好像這人是非得要他來救不可似的。

他曾經也懷疑過,這一環扣著一環的事件,到底是巧合,還是被人精心設計過的。

可到最後,他也不在糾結這些了,畢竟,他是這其中的受益者,公主記住了他,同時,也在聖上面前露臉了,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這番話又再次把談忠震驚了一遍,仿佛聞逆川的每一次開口,都能把他的思緒困個片刻,讓在一個又一個震驚中跳躍過來。

聞逆川一句接著一句,恍若四兩撥千斤,把談忠所有的怒氣都沖散了,只剩下心虛和莫名其妙的失落感。

兩人在內堂沈默了許久,到最後,談忠長嘆一口氣,有種敗下陣來的感覺,緩緩從位置上站起來,同聞逆川道別:“既然兄長有事在忙,我便不好再打攪了,先告辭了,多謝公子的迎接。”

聞逆川很輕地挑了挑眉,隨即也跟著站了起來,向前送了他兩步,說道:“我送將軍。”

兩人一前一後地跨出內堂,忽然,談忠停住了步伐,回頭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聞逆川,冷不丁地說了一句:“有時候真的羨慕公子,能輕而易舉地得到他全部的關註。”

聞言,聞逆川短暫地失神了一瞬,許多記憶朝他襲來,讓他沈默了片刻,才很輕地笑了一聲,說道:“並非輕而易舉。”

“那是怎樣?”

“不便透露。”

“如此,那真要恭喜公子了。”

“一輩子還很長。”

聞逆川的勸說十分有效,之後的幾天,直到出征,談忠都沒有再來過了,即便談煊和談忠在軍營裏還會一起辦公務,但說話做事,談忠都沒有再變現出“奇怪”的模樣,都只是說公事。

終於到了出征那日。

談煊把聞逆川安排在了隊伍中間的馬車,而他自己則同幾個老將一起走在前頭。

來送行的人不少,幾乎都是談煊以前在朝中的舊友,烏壓壓一群人中,他竟然還瞧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雲牧。

沒想到雲牧也來送行了,其實趙勇比他更早一步發現雲牧。

但只是匆匆一眼,談煊又被身旁的副將喊住了,說有一個重要的人要見談煊。

就這樣,送行的隊伍還沒出城,作為主將領的談煊先下了馬,跟著那位副將一路走去,而後上了一輛馬車。

馬車簾子一掀開,談煊瞬間怔了怔,只見打扮得沒有平日裏華麗的太後,正坐在裏頭等他。

她似乎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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