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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 藏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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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 藏夫

南巡圍剿在即, 談煊這幾日都有呆在軍營,先是見了曾與大將軍有過不淺交情的老將,而後又找了幾個將會參與南巡圍剿的副將說活。

這一整天, 他幾乎都沒有離開過帳篷, 只見不同的人進進出出, 足可知道談將軍有多忙碌。

連續幾日下來, 終於快到了要出征的日子,談煊才打算在平南王府修整一日。

忽然休息的一天, 自然也有聞逆川的“功勞”,他天天在談煊那兒吹枕邊風, 道後來, 談煊也覺得確實不該還沒上戰場就這樣勞累。

那天, 聞逆川醒來的時候, 一翻身, 手臂不小心碰到了什麽柔軟有溫度的東西,他便猛地睜開眼睛——

“懷玉?”語氣裏滿是不敢置信。

畢竟, 平時這個時候,談煊躺著的位置都已經沒有餘溫了,可今天他卻能看見散落一頭黑發的少年,卷著一本冊子,在他床旁有一搭、沒一搭地翻著。

“醒了。”談煊挑了挑眉, 騰出一直手來替他捋一捋額前的碎發,動作之輕柔,弄得聞逆川有點癢, 忍不住在他的手離開了之後, 又擡手搓了搓止癢。

而後,聞逆川打了個哈欠, 語氣懶懶地問道:“懷玉,你今日不用去軍營嗎?”

“我記得幾日前,還有人總是讓我多休息,出征前不宜過度勞累,”談煊說話的語氣輕飄飄的,溫柔的同時又帶了些調侃,“但他好像忘記自己說過什麽了。”

“我自然記得。”聞逆川反駁得很快。

他當時也只是隨口一說,沒想到竟然還成了談煊反駁自己的理由了。

說話的間隙,聞逆川無意間瞥向談煊手中的小冊子,只見這裏的字很大,豎著一行接著一行,感覺閱讀起來沒什麽壓力,一眼就能看完一面。

然而,就方才那麽匆匆地掃了一眼,就被聞逆川捕捉到了什麽古怪的字眼,他止不住好奇地問道:“懷玉,你在看什麽?”

此話一出,只見談煊不動聲色地把小冊子放到一旁蓋了過去,而後伸手去握住聞逆川在被窩裏的另一只手,動作之流暢,顯得十分自然:“一些雜書罷了,不就是為了等你醒過來,用來打發時間的。”

“雜書?”聞逆川狐疑地盯著談煊,眼睛掃到了床旁的那本小冊子,試探著問道,“不會又是京城話本吧?”

談煊張了張口,欲言又止。

兩人對彼此都十分了解,如此情形,恰恰應證了聞逆川的猜想,只見他甩開談煊摸進被窩裏的那只手,佯裝生氣地說道:“總是看這些不正經的東西。”

“當故事看罷了。”談煊辯解道,“而且,我看我自己的本子,哪裏不正經了。”

聞逆川嚅著嘴,沈默了一瞬,忽然想到了什麽,問道:“之前的那個系列,不是已經看完了嗎,你怎麽還反反覆覆看?”

“是新的,”談煊竟然認真地解釋了起來,“可能是我最近病好了,又經常出現了吧,所以那些寫書的又有新料可以編故事了。”

這麽一想,還真是。

之前的很長一段時間,談煊對外都一直稱病躺在王府裏,自然關於他的傳聞就少了,寫本子的人也編不出故事了,如今他又再次活躍在眾人的視線範圍中,自然就會有新的本子。

可不知怎麽的,這讓聞逆川莫名其妙地聯想到了自己,畢竟,上一次風靡整個京城的話本,可是“王爺和他最愛的男人”,他都不敢想象,如今自己跟著談煊從邊南回來,寫進本子裏,會是怎樣的一個離譜又香艷的故事。

殊不知,他的所有情緒,都被談煊盡收眼底,走神之際,只覺得一側臉微微一熱,原來是被談煊用手掰了過來,對準他的雙眸,問道:“小川,你在想什麽?”

聞逆川的眼珠子快速地瞬目兩下,對上談煊深不見底的瞳仁時,莫名一陣心虛,生怕自己方才想關於話本的事情會被對方發現一般,他悄悄地別過眼,假裝不舒服地撥開談煊的掌心,說道:“沒什麽,還有點困罷了。”

“是嗎……可我看你分明是在算計什麽。”談煊沒打算放過他,繼續追問道。

“那定是你看錯了,我能算計什麽呢。”聞逆川繼續倔強道。

兩人就這麽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些不打緊的話題,談煊會趁著聊天,偶然低頭與他輕吻,但並不熱烈,是那種溫柔克制的吻,而一吻過後,又無縫銜接交談。

清晨的陽光本就不悶,再加上隔著一層窗紗照進來,被過濾掉了最熱的部分,只留下最溫柔的光線,鏤空的窗戶把光線分割成斑斑點點,落在地上,就像碎了一地的琉璃。

聞逆川一只手被談煊握著,即便躺著,肩膀也被談煊從後面圈著,有種間接躺在談煊懷裏的感覺。

談煊很照顧他的感受,會在他覺得不舒服的時候,換一個摟人的姿勢。

如此溫馨的場面,在聞逆川的記憶中,除了夢裏,就只剩下母親還在世的那一段短暫的時光了。

那時候的聞逆川也可以像現在那樣,什麽都不想、什麽都不做,賴在愛他的人的懷裏,看著陽光通過窗戶,在地上落下光斑。

某個瞬間,他突然冒出一個古怪的念頭,他希望能夠永遠停在這個瞬間,這個他不需要為將來焦慮謀算、也不需要為過去感到壓力悲傷的瞬間。

他只需要依偎在愛人的懷裏,享受陽光。

這或許,也是母親希望看到他這輩子的模樣吧。

然而,聞逆川很清楚,這樣愜意又幸福的時間,轉瞬即逝,他和談煊都是只能在危機四伏的當下,尋覓到一個可以停歇的時刻,等今天過去,或者說,等這個陽光正好的清晨過去,兩人又將會被命運推著不得不往前,面對接下來的挑戰。

過了一陣,門外來了一些動靜,打破了兩人的氛圍。

談煊似乎也因此有些不悅,但身旁聞逆川在催促他起身,他又壓著了不悅的心情,挪動了一下身子下了床。

去開門的路上,談煊想著大概是趙勇又帶了什麽軍中的訊息過來,誰料,房門一拉開,竟然是一個令他出乎意料的人。

只見談忠有些局促地站在門口,而且,同許多次一樣,他還是止不住地想要窺探談煊屋內的情形。

只可惜,談煊只是開了一條縫隙,他連一張桌子的角都瞄不到,更別說是藏在被窩裏的聞逆川了。

“什麽事?”談煊雖然心中有些驚訝,但並沒有表現出來,他的聲音裏依舊聽不出什麽特別的情緒。

談忠見到披散著一頭黑發的談煊,不自覺地楞了一下,眼睛直直地看著他沒挪開過半寸,嚴肅正經打扮的談煊他從小就見過了,把頭發打理得一絲不茍,梳成發髻,說話也是井井有條的。

可眼前這個披著一頭烏黑的散發,外袍松松垮垮地耷拉在肩上,能隱約見到內裏的淺色衣袍,整個人充滿著散漫和繾綣氣息的談煊,他還是頭一回見。

但他不覺得古怪和難看,反而,窺探出另一面的談煊,讓他感到欣喜若狂,對兄長朦朧的依賴,更加強烈了。

可轉念一想,他跟在談煊身邊這麽多年,也是頭一回見談煊這樣“不設防”的模樣,可那個叫聞逆川,天天都能見到,或許他還會見到更多不同模樣的談煊。

思及此,談忠又覺得心臟像被什麽堵住一樣的悶脹感。

意識到自己走神太久的談忠,連忙開口喊了一聲:“兄長。”

這樣喊談煊幾乎是他下意識的。

時隔月餘,談煊再一次聽到談忠喊他一句兄長。

最近的一段時間,談煊聽得最多的,都是談忠對他疏離的稱呼,仿佛兩人從小一起長大的情誼不存在了一樣。

這也讓談煊一度懷疑和不解,甚至會有些一閃而過的失落,但並沒有很難過,因為從他在越城見到談忠帶著太後的“召回”任務來的時候,就早有打算,兄弟倆總歸是會有分道揚鑣的那一天。

畢竟,小時候是小時候,兄弟是兄弟,這些對於早已成熟的兩人,又各自代表著不同利益的時候,所謂的情誼,也略顯單薄了。

“前些日子,聽聞兄長生病了,但我一直在軍營裏未能抽身,疏於對兄長的關心,今日得空,給兄長送一些藥材來。”說著,談忠親自把東西遞給了談煊。

若是平常,這些東西根本就不會經過談煊的手,送禮什麽的,都是王府的侍者替談煊收下便可。

可談忠執意要去平南王的主院見他,王府裏的侍者礙於他是談煊“義弟”的身份,也不敢阻攔,就讓他這樣提著一抽東西,徑直去了王爺的主臥。

談煊垂眼瞧了一下談忠手中的東西,都是些平常的藥材,估計是就連談忠自己都不知道該帶什麽來吧。

遲疑了片刻,他最後還是接過了談忠手上的東西,道謝道:“阿忠,有心了。”

“既然休息日,你便好好在家休息吧,沒過幾日就要出征了。”談煊又補了一句。

談煊這句話的本意是想讓他回去休息的,可在談忠聽來,就像是要把他趕走一樣。

就在這時,屋內傳來了動靜,是同樣衣冠不整的聞逆川打著哈欠在屋內踱步,屋外透過縫隙能隱約鎖定這個移動的聲音。

只聞屋內的人語氣暧昧地問道:“懷玉,我餓了,有吃的嗎?”

果然,此話一出,談煊臉上的淡定的神色頓時消失了,肉眼可見心緒全都飛到屋內那個人的身上了。

這讓談忠看著更加嫉妒,連說話的都是酸酸的:“我不知兄長屋內,還有別人,看來是打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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