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三章 該死

關燈
第一百三十三章 該死

記起來這些聞逆川只覺得一陣背後發涼。

好似他先前做過的所有努力、算計過的所有事情, 不過是在垂死掙紮罷了,上輩子發生過的事情,這輩子依舊會發生。

或許是時間變了, 或許是人物會有一些細微的差別, 但總體的走向卻不曾改變。

如若說重生之於他是再一次追逐自由的機會, 那這些重覆發生的、相似到令人恐懼的事情, 便是把人困住的牢籠。

或許對於聞逆川來說,太好的記性、能記住太多東西, 反而是一種詛咒。

強烈沮喪的感覺讓聞逆川垂著的臉,看著碗裏的東西, 就像沒有力氣一樣提不起筷子去吃。

直到談煊發現他沈默了太久, 像是走神了一般, 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 喊道:“小川?”

聞逆川眼睫撲閃, 慢半拍地擡眸看向坐在身旁的人,出走的思緒也陸續回歸。

“如果你不想去的話, 就留在王府,正好白姑娘也會陪著你,我讓趙勇也留下來護你。”談煊說道。

他一直不說話,談煊還以為他不想隨自己一同進宮。

“我不是不想去,而是……”聞逆川一時說不上來, 只是覆雜地看了談煊一眼,最後輕嘆道,“算了。”

“你說。”談煊目光誠懇, “說什麽都可以, 我在聽。”

聞逆川不知該如何同談煊開口,關於他的秘密, 他的一切,兩人好不容易修覆的關系,他不想就此讓談煊對自己又產生懷疑。

於是,他只好匆忙提起筷子,想用吃東西來掩飾,誰料,手一滑,啪嗒一聲,其中一根筷子掉落到了地上。

“誒,抱歉……”聞逆川正欲彎腰曲撿掉落的筷子,結果,談煊卻伸手扶住了他的手臂,給他擋住了。

而後,只見談煊轉頭沖身後的侍女吩咐道:“給聞公子換一雙筷子。”

見如此,聞逆川只好悻悻收回動作,身旁的侍女也已經麻利地給他更換了東西。

“還有,湯也涼了,你們出去給公子換一盅新的來。”談煊又說。

房內的兩個侍女應答了一句,而後都出去了,不一會兒,屋內就只剩下聞逆川和談煊兩人了。

談煊看著聞逆川碗裏沒怎麽被動過的菜,又自顧自地給他添了一塊肉,語氣很輕地說道:“小川,現在可以說了吧?”

原來談煊把人支開,就是為了讓兩人可以更輕松地說話。

聽罷,聞逆川思忖片刻後,看向談煊時,目光試圖讀出對方的情緒,他說:“大人可相信,我活過兩回?”

果然,此言一出,談煊的眉心蹙到了一起,他有些不解,可卻沒有馬上質疑,而是試圖從聞逆川說話的字裏行間,搜尋一些線索。

“兩回是指的……?”談煊問道。

“我上輩子沒替阿姊出嫁,所以未曾有機會遇見大人,如今,是我活的第二次,我選擇來到了王府,才得以見到大人你。”聞逆川解釋道。

這解釋顯然已經很明白了,可談煊卻越聽越糊塗,眉心的越發緊促,看聞逆川的目光也越發考究。

但他這樣的反應,卻是聞逆川的意料之內,他知道談煊大概是不會相信這些裝神弄鬼的話的,別說談煊了,換做任何一個人,哪怕是曾經與他出生入死的白玥,也不會相信。

因為這太離奇、太不可思議了。

談煊看了他好一陣,直到瞳仁裏覆雜的情緒化開,變為了一絲擔憂,他問:“小川,你是有哪裏……不舒服嗎?”

“我沒有不舒服,懷玉,我說的是真的,你現在不會相信,覺得我在扯謊,或許到以後你也不會相信,但、但我真的沒有騙你。”聞逆川說到最後,有種很深的無力感。

談煊可以說幾乎是他最親密的人了,但此時此刻,他卻依舊無法說服他。

此話之後,兩人陷入了沈默。

也剛好在這時,去更換燉湯的侍女回來了,兩人的交談戛然而止。

如此結果,讓聞逆川忽然有些後悔了,他可以確認談煊很在意他,很珍重他,甚至也正如談煊自己所說的是真的喜歡他。

但對於這些過於“古怪”的話,或許,依舊沒能讓談煊接受。

或許是這些天談煊太慣著他了,讓聞逆川有種無論自己多放縱、多離譜,談煊都會寵著他的感覺,不然,他也不會有勇氣說出這樣的話。

直到夜晚就寢的時候,談煊都沒有再提吃飯時他說的那些“奇怪”的話,這讓聞逆川稍稍松了一口氣。

如若談煊沒再過問,那就當他沒說過好了。

思及此,聞逆川原本略微不安的心緒又放平穩了一些。

可誰料,這種心境還沒維持一刻,一轉身,他就被談煊抱了個滿懷——

“懷玉,你怎麽走路沒有聲音啊!”聞逆川被他嚇了一跳。

“我一直站在你身後的,是你自己想事情太入迷了。”談煊竟然不承認,還反將一軍,“所以,小川在想什麽呢?”

結果,還沒等聞逆川回答,談煊卻自顧自地替他回答了:“是在想晚膳時候你同我說的那些話嗎?”

此言一出,聞逆川瞬間警鈴大作,原來談煊還一直記著那件事呢。

思前想後,他很輕地嘆了口氣,服軟道:“懷玉,你就當我說胡話吧,這些天路程奔波,或許我是有點累了……”

話音未落完,談煊竟然很輕地拍了拍他的後背,伏在他的耳邊說道:“我相信你。”

他說話的語氣很輕,像是真的相信了,也像是在安慰沮喪的聞逆川。

但這句話對聞逆川的沖擊力極大,讓他呆在談煊的懷裏許久都沒有動彈,短短的幾個字,似乎要花他許多時間去琢磨、去理解。

最後,所有的話,到了嘴邊,濃縮成了一個稱呼:“懷玉。”

“有些事情我可能理解不了,但小川既然說沒有騙我,那我就相信,我知道你不會騙我的……”談煊抱著他,絮絮叨叨地說著話,最後問道,“你同我說這個,是因為什麽?”

聞言,聞逆川稍稍退開身子,擡眸看他,略微停頓之後,他說:“懷玉,既然你相信,我接下來說的話,你千萬不要太驚訝。”

聞逆川說話的時候一直望著談煊的眼眸,似乎是再次確認,對方是否真的相信了。

“你說,我聽著。”談煊點點頭,說話的語氣很認真。

“我重生回來快四年多了,我發現上輩子發生過的事情,這輩子一定也會發生,但時間、人物可能會有些差別,但整體的走向是不會改變的。”聞逆川先試探著說了一句,看談煊是什麽反應。

只見談煊聽得很認真,在他講完之後,不置可否,反問道:“比如呢?”

“你出征南面邊界的那段時間,正好是聖上指婚聞府的時候,但上輩子,我沒有來,而是我的阿姊來了。”聞逆川又說。

“嗯,然後呢。”談煊應道。

“之後就是轟動整個京城的謀殺案,大約也是在南面平定之後的一段時間發生的,所以這個也對上了。”聞逆川接著舉例。

“沒錯,是對上了。”談煊忍不住頷首肯定。

“期間還有一些瑣碎的事情,我記不清了,因為我好像隨著時間的流逝,對上輩子的記憶會越來越模糊,我現在的記憶肯定不如四年前剛來王府的時候了,”說到這裏,聞逆川略微停頓,語氣帶了些沮喪,然而畫風一轉,“不過,那些重要的事件,我還是記得的。”

“比如,簪花宴。”聞逆川沖談煊挑了挑眉,“就是你說的,公主的簪花宴。”

聞言,談煊蹙眉,一言不發。

聞逆川見狀,略微捉急,他趕忙解釋道:“我不是在你告訴我才這樣說的,我是本來就知道,這件事會發生。”

或許有時候越是這般,就越難解釋得清楚。

因為但凡要讓人相信,某件事是聞逆川預先知道的,那大約也只能在事情發生之後才能驗證。

而聞逆川方才同談煊說的所有事情,其實都已經發生過了的。

這一點,談煊自然也不會忽略,於是他追問道:“所以,如果你記得簪花宴的話,那證明這件事會……”

“公主會遇刺。”聞逆川不假思索,脫口而出。

“什麽?!”談煊頓時就緊張了起來,或許是他本能地、天然地相信了聞逆川。

“上輩子是這樣的,但時間比這次早了一些,這回……”聞逆川欲言又止,最後,只能輕嘆一口氣,“還沒發生,我也不好說,但按照經驗來說,我方才說的所有事情都一一驗證了,現在唯一與上輩子有出入的,就只剩下兩件事了。”

“有出入?”談煊覺得有些驚訝。

因為按照聞逆川方才說的,事件會依次發生,人物也都沒有改變,那所謂的“出入”又是指什麽呢。

“沒錯,有兩件事,是跟之前不同的。”聞逆川說道這裏,看著談煊的眼神越發覆雜。

“那是什麽?”

“一個關於我的,一個關於你的,你要先聽哪個?”

“還有關於我的?!”談煊眼前明顯閃過了震驚,瞳仁瞪圓,有種本以為是“旁觀者”,而實際上早就參與其中的撕裂感。

“我要想聽你的。”比起自己,談煊還是更在意聞逆川。

“我的啊,”聞逆川自嘲地笑了笑,說道,“上輩子我在聞府很年輕就去世了,而這輩子,我還活著,這就是不同。”

“那我呢?”談煊又問。

聞逆川瞧了瞧談煊的臉色,畢竟不是什麽好事,他開口的時候也分外小心:“上輩子你戰死沙場了,這輩子你活到了現在。”

果然,震驚再一次從談煊的瞳仁中透出來,今晚兩人的對話讓談煊驚訝的程度,不亞於半月以前談煊在房公公那裏知道真相的時候。

“我、你……”談煊張了張口,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

沈默了許久,聞逆川又反問他:“所以,你現在還相信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