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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 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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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 詛咒

聞逆川這輩子有好幾次離開盛京的城門, 每一次他都以為是最後一次了,大概再也不會返京了。

但每一次,他都以“失敗”告終, 兜兜轉轉一年多, 他又回來了。

京城的街道還是老樣子, 聞逆川窩在馬車的小窗後瞧了一會兒, 正欲拉上簾子之時,忽然, 他感覺身後來了一陣風,一回頭, 就撞到了談煊的臉頰上。

分明方才他看談煊還在閉目養神, 一轉眼, 這人怎麽閃到自己身後了。

“大人?”他錯開了一些位置。

“這一年來京城也有了些變化, ”談煊沖他擡了擡下巴, 示意道,“你還記得茶樓酒館特別多的那條街道嗎?”

“記得, 怎麽了?”

“如今沒那麽多了,不過倒是多了些看書聽故事的地方。”談煊說道。

“書齋?”聞逆川歪了歪頭。

“算是吧……還有,我們之前買話本的那個書坊,把隔壁的鋪面也買下來了,開成了全盛京最大的書坊。”談煊又說。

聽罷, 聞逆川好一陣迷糊,一時沒反應過來:“買話本?”

“你之前不是在那裏買過很多術法的典籍嗎,你忘了?”談煊提示道。

經這麽一說, 聞逆川就想起來, 隨即,他立馬反駁道:“買話本的是你, 又不是我。”

聞言,談煊抿著薄唇,嘴角勾成了一個明顯的弧度。

聞逆川用眼角的餘光瞧了他一眼,他覺得很驚訝,沒想到一年多以前的這麽一見不起眼的小事,談煊還記得那樣清楚。

到底是這人的記性太好,還是話本太好看了?

“怎麽這樣一件小事你還記得?”聞逆川冷不丁地來了一句。

“嗯,之後我還去過那裏幾次……”談煊垂了垂眼,順手拉起了簾子,“你不看就拉上,白天也刺眼。”

談煊只說了半句,後面竟然悄然地轉移了話題,可越是這樣,越勾起聞逆川的興趣,於是,他追問道:“大人去那裏做什麽?”

此時的談煊卻不搭話了,他緩緩地合上眼,深吸一口氣,似乎是舍不得讓聞逆川等太久,他說:“自然是去買書了。”

“哦……”這樣無趣的回答,讓聞逆川沒有再追問下去的欲望了。

馬車穩穩地停在了平南王府,鑒於談煊此次化名“李懷川”出行,因而沒有走正門進去,而是走的側門。

聞逆川跟在他後頭進去的時候,看著平南王府幾乎都保留著原本的擺設時,心中五味雜陳。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王府內最大的蓮花池,池中的蓮花也好、岸邊的綠植也罷,甚至每一個拐彎位置柱子上放置的物件,好似都不曾改變。

也不知是不是談煊故意帶著他再走一遍這一條熟悉的道路,七拐八彎,最後才抵達主院。

談煊一只手推門,另一只手牽著他,兩人一前一後踏了進去。

還沒等聞逆川開口,談煊便迫不及待地問他:“覺得熟悉嗎?”

“熟悉。”聞逆川少有地大方承認,“沒想到這裏的一花一木,都沒怎麽變過。”

“只要想留著,執意要留著,自然就不會改變。”談煊淡淡道。

“嗯,確實想故地重游。”聞逆川附和著,掃視一圈屋內,又補了一句,“好像這裏也沒怎麽變。”

談煊點點頭,緩緩踱步到他的身邊,問道:“今天沒吃早膳就啟程了,現在餓不餓?”

這麽一問,聞逆川下意識摸了摸肚子,說道:“是有點餓了。”

“嗯,我讓膳房準備點兒吃的,你先在這裏待一會兒。”說完,談煊轉身就出門交代去了。

頓時,聞逆川有種獨占了談煊主臥的錯覺。

他百無聊賴地繞著談煊的主臥晃了一圈,談煊這人一貫不喜歡留些多餘的東西,所以,這裏還是同一年前一樣,寬敞且空,偶有幾哥被留下來的擺件,大約都是談煊用得最順手的東西。

收回視線的時候,聞逆川不經意間瞥向了談煊平時安坐的小矮桌子,東西很少,只有右側小小地一疊書壘成了一座小山。

對著那個矮桌後頭空蕩蕩的位置,聞逆川大約能想象出這一年來,少年梳著一絲不茍的發髻,在這裏挑燈夜讀的樣子。

聞逆川忽然好奇,在自己缺席的一年裏,談煊在這個矮桌會做什麽、會想什麽。

最後,他的視線鬼使神差地落到了那一座孤零零的、被薄薄的幾本書對堆成的“小山”上。

連卷宗都被收拾幹凈了,這一疊東西竟然還張揚地擺放在那裏,大約是談煊最經常翻開、又很在意的東西了。

好奇心驅使聞逆川伸手去拈起最上面的那一本,拿到手上的時候,他還蹭了蹭上面落的一層薄薄的灰塵,把封面翻轉過來一看,隨即,平靜的臉上被劃開了,眼裏滿是驚訝——

“京城軼事:平南王和他最愛的……男人?!”

這、這不就是一年前在那個不知名的小書坊買的那些亂七八糟的話本嗎,談煊竟然還留著!

不僅如此,聞逆川在回過神來的時候,頓下來吧那一小疊書都翻一翻,果不其然,全是那話本。

“第二十四回、二十五……二十九回,”聞逆川邊看邊數,最後看向自己手上的那一本,上面赫然寫著“終回:三十”。

隨即,聞逆川輕哼了一聲,說道:“哼,齊全了。”

他沒想到表面正經、有著拒人千裏氣質的談煊,竟然沈迷這些話本,還在他缺席的一年裏,買全了。

放在桌角的位置,想必偶爾也是翻得最多的讀物。

就在這時,不偏不倚,談煊回來了,踏進門的瞬間,也隨手帶上了門。

垂眼一看,目光很自然地就落到了半蹲的聞逆川身上,而後,目光移動半寸,落到了那一堆被翻亂的話本上。

談煊眼前瞬間閃過一絲心虛,可身子依舊站得很直,說話的聲音也很自然:“小川,你先休息會兒,膳房那邊很快就會送吃的過來了。”

聞逆川撐著膝蓋站起來,看了談煊一眼,而後沖著那堆話本揚了揚下巴,調侃道:“方才在馬車的時候,大人對書坊的記憶如此深刻,還說是去買書,大概是去買這些話本吧。”

談煊滾動了一下喉結,心裏想了千萬種借口,可奈何他一見聞逆川,扯謊的話就說不出口,只好淡淡地承認道:“嗯,買了一些。”

“你買全了。”聞逆川繼續揭穿他。

“嗯,買全了,”談煊說道,“也就三十本,剛好有就都買下來了。”

聞逆川微微瞇起眼睛,審視的目光看著眼前略微局促的少年。

話本中的露骨描繪他大概是知道的,沒想到談煊在沒見到他的這些日子裏,還會看這樣的東西。

“好看嗎?”聞逆川語氣不重,可仔細一聽,能明顯感覺到威脅的意味。

“還湊合。”談煊垂了垂眸,回答道。

說完,他緩緩走到聞逆川的身邊,把那堆話本整理好,又重新堆放在那裏,回過頭來的時候,他對聞逆川說道:“不過以後這些可以收起來了。”

“為什麽?”

“你回來了,我還看這些做什麽。”

聞逆川不知道,在他離開的一年多裏,談煊得空陸續去了幾次書坊,前前後後把那本叫《平南王和他最愛的男人》的話本讀到了最終回。

話本中的平南王是戰神,打了勝仗歸來一路高升,破懸案、除奸臣,最後還同跟在他身邊的謀士,也就是封面說的“他最愛的男人”,永遠生活在了一起。

有些橋段,談煊都數不清自己到底看了多少次,他甚至會羨慕話本中“主人公”,那個以自己為原型的人物,能切切實實同他最愛的人,擁有一個最完美的結局。

可事實上,那一年對於談煊自己,這個真正的平南王來說,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每一次抉擇都有可能把自己推向深淵。

好在這一切都過去了,聞逆川也找到了。

“為什麽這樣喜歡看話本?”聞逆川忽然問他。

“偶爾翻一翻罷了,”談煊語氣很淡,淡到好像在說別人的事一樣,“話本裏頭的又不是你。”

本來對“話本”一事的聞逆川胸中還窩著一團小火,覺得談煊背著他看這些歪門邪道的東西,可在聽到後半句的時候,他瞬間又沒了脾氣。

“懷玉,我……”

“不要緊,反正以後會一直在一起的,對吧?”談煊擡眸,眼裏滿是誠懇。

聞逆川沒有說話,只是用力地點點頭。

返京修整了兩日,很快,談煊就收到了宮裏來的口諭。

不是太後,而是聖上,說是公主到了選駙馬的年紀,所以辦了一個“簪花宴”,請諸位公子前來。

談煊作為公主的表哥,自然也要出席才對。

可談煊光是聽這一番傳話,大約知道,這背後推波助瀾的人,定是太後無疑了。

太後知道談煊回來了,但不敢貿然召見他,多少得找個由頭。

公主便是那個由頭。

他頓時嗅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或許在沒知道太後的手腕之前,談煊還沒能如此快察覺到,其實太後這人最擅長的,還是把別人推出去,把別人當刀使。

宮宴前夜。

晚膳時,談煊很自然地就把事情告訴了聞逆川。

聞逆川邊夾菜吃邊聽著談煊說話,忽然,在聽到“簪花宴”三個字的時候,忽然咀嚼的動作停住了——

他的腦子裏飛快地閃過了三年前他憑著記憶寫出來的那張紙。

上面記載著上輩子發生過的事情,而且幾乎每一件都能對上。

可這張紙在他一年前出走王府的時候,早就不知放到哪裏去了,而且隨著時間流逝,他對上輩子的記憶也越發模糊,只能隱約記得一些重要的事情。

但“簪花宴”他是記得的,上輩子也發生過。

當時他離開王府,那些記憶也好、或者說是上輩子的經驗也罷,也隨即被他拋諸腦後,因為在邊南的那一年裏,沒有發生過任何上輩子重覆的事件。

所以,這讓聞逆川以為,他的離開打破了這個“死循環”,讓這些事件不再按照上輩子的方向發生。

可誰曾想,這一切,在他回到京城之後,就如詛咒一般,又再次接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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